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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吉祥》 / 簡瓔 / 第4章 / 共22章

好幾天過去了,吉祥仍無法忘記裴青親吻她的感覺。

想起他的嘴脣貼在她脣上的滋味,她的心跳會加速,她的臉會燙紅。

她喜歡青少爺嗎?她不敢去想答案,或許有些意識到自己對他那份微妙的感覺,可她是下人啊,一個身份卑微的下人又豈可妄想那麼多?

少爺因爲親孃也是奴婢出身而備受歧視,他又怎麼會娶個下人爲妻來令自己變得更加卑微呢?

他在府裏已經沒有立足之地了,她,絕不可以再害他……

“知之者不如好知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大少爺,您說說這是什麼意思?”裴府書齋裏,教書先生問。

秋日的黃昏,微薄的夕光灑在硃紅的廊柱上,院子裏,芍藥的花影隔着簾子照進書齋。

“呃——”裴文期期艾艾的答道:“那個、是說,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

“唉。”

“唉。”

教書先生和吉祥同時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這讀書毫無資質的大少爺,着實教人頭疼啊,這樣的朽木,將來怎麼繼承裴家錢莊的龐大家業?

偏偏,這根朽木是裴家的長子長孫,是老太夫人捧在掌心裏呵護的無上至寶,是大夫人寵着溺着長大的,也是裴家未來的全部希望。

他唯一的、最大的缺點就是笨,除此之外,他人倒是挺善良的,性子也溫文,從來不會對任何人大聲講話。

也因爲如此,大家雖然都知道他蠢、他笨,但都不會對他說實話,傷他的自尊心。

“我……呃,說錯了嗎?”裴文有點不知所措的看看教書先生,再看看伺候在旁的吉祥,眼裏寫着擔心。

“這題太難了,老夫不該考大少爺這題的,咱們換個題目。”教書先生很善良的找了個臺階給裴文下。

他清了清喉嚨,續問道:“那麼大少爺說說‘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是什麼意思好了。”

這是他昨天才教授過的,應該不會那麼快就忘了吧?

“呃——是說,那個——”裴文又慣性地期期艾艾了起來。“是……你拿桃子投我,我拿李子投你……這樣嗎?”

“唉。”教書先生闔上書冊,揉揉太陽穴。

雖說有教無類,但實在是糞土之牆不可杇也,他想摔書,他真的不想再教這個朽木了!

沒成就感嘛,想當年,他也是個舉人啊,還在朝廷爲官,只不過重病一場才告老還鄉,想不到老了還要被個蠢材給折磨,他真是苦命哇。

不同於教書先生的無奈,這回吉祥倒沒跟着嘆氣,她噗哧一笑,露出編貝雪齒。

哎呀呀,大少爺常有這樣的驚人之語,實在教人哭笑不得,也令她這個伴讀丫鬟跟教書先生束手無策。

“吉祥,你笑起來好美。”見吉祥笑了,裴文本來坐立難安的,他竟然不糗了,也笑了。

吉祥在心中暗叫一聲不妙,立即收起笑容,垂着螓首,自責道:“奴婢該死,奴婢請大少爺處罰。”

裴文心花怒放的看着她。“你笑得這麼美,我做什麼處罰你?”

“咳咳!”教書先生識趣地說:“老夫內急,先告退一下。吉祥姑娘,你就讓大少爺從頭再開始複習一遍吧。”

吉祥莊重應道:“是!”

教書先生離開了書齋,裴文的神情立即放鬆了許多,擺明了不想再複習今天教授的內容。

吉祥在心中嘆息一聲,這樣憨厚的人,爲什麼偏偏要繼承家業?

而青少爺那樣的人才,又爲什麼鎮日只能跟馬兒爲伍,天天跑到城裏跟三教九流的人廝混,還常跟人打架打得鼻青臉腫的回來惹老爺生氣。

唉,人,生下來就是不公平的,身爲貧窮的漁家長女,這點她原本就感受很深了,看見大少爺和青少爺截然不同的際遇之後,她感觸更深了。

同樣姓裴、同樣都是老爺所生,所得到的對待卻截然不同,一個有着大批奴婢、丫鬟、嬤嬤伺候着,出入乘轎,服侍得妥妥當當,還有大夫人百般呵護;而另一個就算是跛着一條腿回來,也沒人會多看一眼。

進裴府的第一年,她十歲,青少爺十四歲,有一回,她因爲四天沒被他惡整,感覺怪怪的,跑到他住的院落去看看。

她發現他的院落裏雜草叢生,而他發着高燒躺在牀上竟已四天了,這麼多天沒有喫喝,而偌大的裴府竟沒人發現他奄奄一息。

看着躺在牀上,臉色蒼白、呼吸極爲急促的他,她的喉嚨乾乾的,眼眶溼了,整顆心都揪緊了。

怎麼會病了那麼多天都沒有人知道呢?究竟是被忽略到什麼地步纔會這樣?

他有什麼錯呢?爲什麼老太夫人、老爺和大夫人要這樣對待他?爲什麼要讓一個才十四歲的孩子清楚明白自己是不被愛,是多餘的?

她甚至覺得自己比他幸福多了,至少在她爹孃過世前,爹孃是極爲疼愛她們四姊妹的。

身爲長女,她的感受更是深刻,每每有好喫的,爹孃總是留給她們,日子即便過得相當貧困,一家人卻從來不曾愁眉不展過,總是開開心心的。

從那時開始,她便不再那麼害怕總是愛整她的他了,如果他喜歡整她,那麼就讓他整吧,至少,那好像是他生活裏唯一的樂趣,如果她的存在能帶給可憐的他一點樂趣,那也算功德一件。

說來也神奇,因爲“敞開心胸”接受他的惡整,她才發現,他並不是真的那麼壞。

他有他細膩的一面,只是隱藏在吊兒郎當的外表之下,她甚至好幾次撞見他獨自垂淚,好強的、一個人在屋子裏暗自哭泣,自己舔舐着傷口,不願讓人瞧見。

他,一定很寂寞,所以只好用玩世不恭來掩飾他的在乎,也因爲他的浪蕩不羈,他常在外頭闖禍,而惹是生非的他就更加令老太夫人等人搖頭了。

如今,他已長成英姿勃發的少年了,他用浪蕩來保護自己,他不再輕易受傷,不再輕易示弱,從兩年前開始,她已經沒再撞見他獨自啜泣了。

他不知道,他的啜泣聲有多令她心痛,常常他在屋裏爲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忿恨又無助的啜泣時,她站在院落裏,也跟着一起掉淚,替他感到無比難過。

她不討厭他,真的一點都不討厭他,甚至還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很好笑是吧,她是個賣身奴婢,他再怎麼不濟,好歹也是裴府的二少爺,她怎麼配和他“同是天涯淪落人”呢?

但很奇怪,她就是有這種感覺,常常看着他,就有種“天下之大,只有她瞭解他”的感受。

至於他了不瞭解她,她從來不敢想。

她知道賣身丫鬟的定義,那就是一輩子得在裴府做牛做馬,直到老死,不能嫁人,也不得出府。

而他身爲開陽城最大錢莊的二少爺,爲了面子,老爺也一定會爲他選一門足以匹配裴家的親事。

然而,他親了她,他親了她呀,男女授受不親,他怎麼能這樣做?

縱然過去他常惡整她,也不經意的碰觸過她,但那畢竟跟親吻不同,他怎麼能隨意掠奪她的脣,令她如此的不知所措……

她知道賣身丫環的定義,那就是一輩子在裴府做牛做馬,直到老死,不能嫁人,也不得出府。

而他身爲開陽城最大錢莊的二少爺,爲了面子,老爺也一定會爲他選一門足以匹配的裴家的親事。

然而,他親了她,他親了她呀,男女授受不親,他怎麼能這樣做?

縱然過去他常惡整她,也不經意的碰觸過她,但那畢竟跟親吻不同,他怎麼能隨便掠奪她的脣,令她如此的不知所措……

“吉祥,你在想什麼?”裴文驀然握住她溫熱的小手,熱切的抬首望着她秋水般的秀美臉龐,擅自斷定她雙頰莫名染起的紅暈是爲了自己。

“請您自重,大少爺!”吉祥回神一驚,立刻將手抽回。

裴文並不生氣,他笑意晏晏地說:“吉祥你也坐嘛,不要淨站着,你腿兒痛了吧?我來替你捶捶。”

瞧她,雖然只是梳着簡單的雙髻,穿着樸素的青色衣裳,但是卻好美,沒的叫他捨不得移開視線。

他真的好喜歡吉祥,美麗聰慧,善解人意,從來不會大聲說話,也從來不會流露自己的情緒,不像他幾個姐妹,一天到晚亂髮小姐脾氣,光是看着,他就很想嘆氣。

吉祥的好,他最知道了,他一定要跟吉祥一起過下輩子,但他娘說,他得跟和縣令的千金成親之後才能納妾,對方是尊貴的千金之軀,容不得還沒有過門,家裏就有侍寢的小妾。

“不必了,大少爺,奴婢的腿不疼,奴婢是下人,站着就行了。”吉祥故意大聲又清晰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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