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與人有約」,指的人原來就是她呀。
一整天逛下來,章靈左手抓着一串糖葫蘆,右手緊勾着他的臂彎,笑得小嘴兒都快咧到耳朵邊了。
真是天要下紅雨了,風哥哥居然帶她來逛市集;她待會兒得趁風哥哥不注意的時候,狠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看看這一切究竟是不是在做白日夢?
風滿樓睨了眼她堆滿笑容的臉蛋,不禁啼笑皆非。「不過就是一串糖葫蘆,值得這麼開心嗎?」
「開!心!」開什麼玩笑,這可是他生平首次買給她的第一串糖葫蘆呢。
要不是怕擱久了會被螞蟻啃光光,她還想把它帶回去珍藏在枕頭底下,以茲紀念。
「妳高興的話,我再給妳十兩銀子,讓妳去買來一次喫個夠。」
「那個意義不一樣嘛。」她咧嘴一笑,不忘將手上的糖葫蘆遞到他嘴邊,「風哥哥,喫不喫?」
「我不嗜甜。」他敬謝不敏。
「噢,可是風哥哥,這樣你會錯失很多人生樂趣耶。」
風滿樓微挑眉,靜待她的下文。
「你瞧,你也不喜歡喫東坡肉,也不愛熱鬧,還不能喝酒!」她替他想想都覺得人生無味。「除了賺錢以外,你好像也沒別的嗜好,這樣不會覺得日子很無聊嗎?」
「饕餮暴食,喧譁吵鬧,醉生夢死,有比賺錢有意思嗎?」他嗤鼻反問。
「話不能這麼說,你這麼辛苦賺錢,當然要多喫好喫的,要常常開開心心的,偶爾喝點小酒放鬆放鬆,到達似醉非醉的微醺境界……」她好意勸他,「自律固然重要,但生活貴在適意,這樣才叫作人生嘛。」
風滿樓突然不說話,專注地盯着她良久。
章靈被他看得有點發慌,吞了口口水,期期艾艾的問:「怎、怎麼了?我又說錯話了嗎?」
「不。」他眼底掠過一抹興味,微微一笑,「只是沒想到妳也能說出一番大道理來。」
章靈難得被誇獎,頓覺受寵若驚,小臉都紅了。
見她臉蛋紅得跟桃花般粉嫩嫣紅,他心下莫名有些坪然,下一瞬間,不經大腦的話已然衝口而出!
「妳就這麼想看我喝酒?」
她雙眼登時亮了起來。「你想喝嗎?我陪你!」
都是因爲她那水汪汪的眼、亮晶晶的眸,一時太動人,所以儘管理智在大敲警鐘,風滿樓還是聽見自己說了一個「好」字。
然後,情況就開始失控了。
明明知道自己不勝酒力,酒品很差―雖然是什麼樣的差法,他至今全無概念,因爲清醒的時候通常腦袋一片空白―但風滿樓還是硬着頭皮和她去小酌一番,以茲證明他不光只是會賺錢而已。他風滿樓,並不是個渾身銅臭、除此之外毫無嗜好的商人,他的酒量更加不可能連個小女人都不如。
但衝動之餘,他依然保有冷靜的思考能力和危機意識,因此他帶章靈迴風府喝,就算有個什麼不對勁,也不至於在外頭丟人現眼,還可以隨時有援兵速至。
章靈臉上揚着天真無邪的笑容,實際上卻是一副磨刀霍霍向豬羊……嘿嘿,她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
把風哥哥灌醉,然後撲倒,雖然中間過程要幹什麼,她腦中也是一片空白,但那個不重要,因爲細節不重要,過程不重要,結果纔是最重要!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別再落入慣常的思考偏見裏,難道他誤會她誤會得還不夠?
不過就是喝喝兩杯酒,情況能糟糕到哪裏去?難不成她還真能「強迫」了他不成?
「啊,風哥哥,今天晚上月色真好。」章靈甜甜一笑,環顧着四周。「你們府裏的柳樹長得真好,湖水也漂亮,就連亭子都比我家的美,果然是物隨人形,你家的東西都像你一樣,俊得不得了。」
「現在就開始灌我迷湯,」他似笑非笑的,「妳今天真希望看到我醉倒嗎?」
「風哥哥是被我幾碗迷湯就會灌醉的人嗎?」她椰榆反問。
反應倒挺快的。
風滿樓露出一抹微笑,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之色,嘴上仍舊淡然道:「也許。」
章靈把握機會,趕緊替他和自己各斟了一杯女兒紅。「來,風哥哥,咱們先乾一杯,然後喫點下酒菜,再來欣賞月白風清的好夜色,然後秉燭夜話、促膝長談……」風滿樓略帶遲疑地瞄了眼自己面前的那杯酒。
色若琥珀,花香沁人,的確是好酒,但好酒通常後勁強,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但是,不就是一杯酒嗎?沒道理他一個大男人會連這小小一杯酒都禁受不住。
「幹。」他大男人特有的驕傲和尊嚴凌駕了平素的小心謹慎,舉杯先乾爲敬。
「好!」她滿眼敬佩地望着他仰頭飲盡杯中酒,不禁大聲叫好,只是看着他雙頰浮起淡淡紅暈,眼神依舊清明冷靜,完全沒有傳說中一杯就倒的斕酒量,章靈心下不禁暗暗懊惱。
嘖!是誰跟她說風哥哥酒量很差、酒品很壞,完全是一杯就倒的?
「好酒。」他目光明亮,面帶微笑。「再來。」
「是。」她趕緊再替他斟了一杯。
不管了,難得風哥哥好興致,就算他千杯不醉,不能令她得逞也無所謂了。
「幹!」他手握着酒杯,興致勃勃地再與她碰杯。
「乾乾幹……」她笑得好開心,「風哥哥,不管你想喝多少,我都陪你。」只要能夠陪着他,不管是喝酒、喫飯、說話,還是隻是靜靜地守在一旁,她就覺得無比的幸福和滿足了。
就在章靈陪着他喝完第二杯,忙着要幫他佈菜讓他喫來暖胃的時候,突然聽見一個清亮悠長的男聲響起!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咦?
她連忙抬起頭,愕然地望着面前拿起筷子敲着碗,搖頭晃腦吟詩作對的俊美男人。
「風……」她下巴掉下來。
「風霜千里踏月行,歸來且臥小樓西!」他接下去吟着,臉上笑意吟吟,醉態可掬。
不、不會吧?
章靈暗暗吞了口口水,看着僅有頰邊微紅,看起來清醒冷靜一如往常的風滿樓,雖然眼神溫柔了一點,笑容燦爛了一點,還會吟詩,可她還真懷疑他是不是故意裝醉來戲耍她的?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風滿樓突然抬起長腿跨過欄杆,快樂地往下朝着湖面翻去,嘴裏還嚷着:「子非魚,焉知魚樂……魚呀魚,爾今朝問汝,究竟是樂非樂?」
「風哥哥小心!」她嚇出一身冷汗,急忙撲過去一把將他抓回來。「你到底在幹嘛呀?萬一摔進湖裏可怎麼辦?你要我往後終身靠誰呀?」
「靠!」
什麼?他還罵髒話?氣質孤傲得宛若謫仙不沾俗塵的風哥哥竟然飄髒話?
她心碎了一地。
可是他話還沒說完。
「靠我!」他突然一把抱住她,深情款款地對着她傻笑。「靈妹妹,妳的一生幸福有我爲靠,妳大可放心,我們倆是青梅竹馬,我對……隔!」
聽得萬分感動的章靈都快哭了,卻偏偏被那可惡的酒一呢大煞了風景,忍不住跌足再三,緊抓住他的肩頭一陣猛搖,「風哥哥,你對我怎樣?繼續說,繼續說呀……」
風滿樓被她搖得前後搖晃,俊臉頓時一陣發白,迅速捂住了嘴巴。「我頭暈,想吐。」
什麼?他不僅醉得比別人快,就連嘔吐都比人快。
「等、等一下,我找個碗!」章靈嚇得顧不得追問,四下團團轉着想找只空碗。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嘔―」他全吐在她翠綠色的裙襬上。
章靈這下真的措手不及,當場糟殃。
可是就在這一陣兵荒馬亂之際,她還是緊緊抱住他的肩頭,甘心忍受着那一陣陣酒酸味又溼又暖地黏在腿心處,小手心疼地替他拍着背順氣。
「風哥哥,吐了以後有沒有覺得好些了?」她柔聲地哄誘着,「如果還想吐,儘量吐沒有關係,有我在這兒照顧着你……好點了嗎?頭還疼不疼?要不要喝點熱茶潤潤口?」
風滿樓虛脫乏力地偎在她肩頭,雙頰滾燙,呼吸急促,半晌後,突然低聲喃喃了一句什麼。「什麼?」她沒細聽清楚。
「風哥哥,你說了什麼?是不是想喝茶?」
「……阿靈是個好姑娘。」他咕噥,隨即倒在她肩上不省人事了。
章靈屏住呼吸,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雙耳。
風哥哥說……阿靈是個好姑娘……他……他說……
「我是個好姑娘。」她熱淚盈眶,心窩兒灼熱溫暖,澎湃激盪了起來。「我是個好姑娘,我,是好姑娘。」
噢,老天!
她真的好愛好愛好愛這個男人啊!
就算一輩子只能這麼你追我跑下去,她都心甘情願!一直到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