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丹凝不太對勁。端熙注意到這幾天她都以一種可以說是“找死”的不屑眼神在看他。他不知道,她是故意用那樣的眼神看他的,要拯救她瀕臨失守的心,就只有讓他討厭自己或對自己生氣。
他試着猜測原因,而惟一想到的是雪孃的事。
藏書樓裏,蘇丹凝刻意只盯着手上的野史小記,明明看到高俊挺拔的他走了進來,也只是瞥他一眼,又回到她的書本上。
但很快的,那本書就被他抽走,丟回桌子上。
她咬着下脣瞪着他,他倒是笑得魅惑,拉着她的手迫她起身,佔據她的位子,再讓她坐在他的腿上。“這幾天爲了雪孃的事在跟我賭氣?”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神情複雜的看着溫柔微笑的他,慶幸的是他似乎沒發覺她其實是爲了更深層的原因。
見她沉默,他繼續道:“我跟她們在一起,一開始就是你情我願的事,她們在王府陪睡的男人也絕不會比她們在青樓裏多,而榮華富貴可一樣也沒少,我沒有虧待她們。”
“那又如何?!”同爲女人,蘇丹凝很清楚女人最在乎的是什麼,就大多數來說,絕不是榮華富貴。“在青樓,以她們的姿色條件可以選擇要怎樣的男人,甚至可以拿喬,她們可以有個性喜惡,但在這裏,她們是爲了你而來,卻不能求你的注視、你的青睞、你的一次臨幸!”她愈說愈憤慨,心裏清楚,這些話裏也投射了自己的心情。
端熙凝娣着她,沒料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大,他雙手環着她的纖腰說:“你知道的,女人一多,爭奇鬥豔、爭風喫醋的情形就會出現,若要我把寶貴時間!”一看到她挑起柳眉,他笑了笑,將“浪費”這個字眼改了,“‘花在’這些問題上,總是!”看她又是一臉的不以爲然,他明白她很清楚他心中的真正想法,他笑了笑。這麼懂他的人兒,她的一顆心對他又爲何那般抗拒?
“罷了,我只想知道我何時可以看到你爲我爭風喫醋?”
“你想嚐鮮時吧,所以,你若等不及的話可以開始了。”刻意答得對他滿不在乎的,但心裏確實彆扭。
“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很難得專一,而且截至目前,也只有你有這樣的殊榮,我挺想嘗試這樣的專一究竟能持續多久?!”他一反常態的認真模樣,刻意向她勾心勾魂。
她粉臉漲紅,心跳加快,瞪着這張俊美得過份的臉龐強抓着最後一絲理智。這一席話只是甜言蜜語啊,然而她卻開心極了,這是不對的!
她緊緊的壓抑着,不停的提醒自己想想雪娘,來澆息這份不該有的喜悅。
可他顯然是有心要她爲情淪陷,要她爲他心動。他懂她的心結,便給她最大的包容,寵她寵得無法無天。
不過一句,她好想念揚州菜,第二天,廚房裏就冒出一名揚州大廚。她不想悶在府裏,他便陪她步行上街,或許是先前索先的陪侍已傳出她是王府未來的當家主母,還有她見義勇爲的善行,她與端熙同行,得到的多是祝福及喜悅的眼神,而他帶着她一會兒喫東西、一會兒買東西,只要是她多看一眼的,他便給索先或亞克一個眼神,他們便會上前付了銀兩買下。
這樣的寵愛令她不安,而更令她不習慣的是街上的老百姓們好像都認爲她應該要跟他在一起,但事實是,她想逃開啊!
那些眼神令她惶恐,她又不想出去了。
“不是說悶?”端熙看着又躲回藏書樓看書的她。
蘇丹凝撇撇嘴角,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身後有人跟着,百姓們又睜着眼睛看着我,我們是在出巡嗎?”
她也試着驕縱,試着難伺候,但是!
這日,端熙天未明時就將她從牀上挖起來,爲她穿上衣服,繫上披風,只有他跟她以及一匹紅鬃馬兒,雙載出遊。他們看青綠山巒、聽流水潺潺,他擁着她躺在草地上,看着湛藍天空,白雲浮掠,整個世界安靜得彷佛只剩下他們,這樣的自在閒情,讓蘇丹凝繃緊的心房也不由得鬆懈下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冷不防地,一滴水珠突然打在端熙臉上,接着又是一滴,他這纔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向天空,發現不知何時,天邊風起雲湧,下起雨來了。
“山上天氣果真是千變萬化!”
他笑笑的拉着她往前方一個崖壁跑去,傾盆大雨已嘩啦啦的下,沒想到這高聳的山壁也無處躲雨,他們只能緊挨着山壁,卻還是免不了被雨淋,她擰着柳眉微微顫抖,他突然一把將她拉入他的披風裏,她一愣,隨即感受到他溫暖的懷抱與那令她平靜下來的心跳。外面的風雨與她無關了,她情不自禁的闔上眼眸,放縱自己感受這個強而有力的臂彎溫暖的呵護,一次就好,一次就好……
蘇丹凝輕輕一嘆。怎麼辦呢?端熙的溫柔會讓她沉溺得忘了自我,傻傻的掏出心肺給他的……
福親王府內,她忐忑不安的在房間裏踱起方步。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即便她一再的以雪孃的際遇來提醒自己,然而,他此時呵護、疼惜、寵愛的對象都是她,她很難抗拒啊!
對了!她突然停下腳步。他是邪惡冷酷的龍王,要從他身上找些讓她不屑、厭惡的事來阻擋她的這顆心繼續沉淪,應該是可行的。
所謂無奸不成商,她相信在生意場上,肯定有些藏污納垢的不道德事蹟。
一打定主意,她轉身出房間欲去見端熙,剛好,他也迎面進來。
“我正好有事跟你說。”她迫不及待的跟他說明她想做的事。
“你想陪着我做生意?”他聞言後很訝異。
“是,不然,我成天無所事事,就等着伺候你這個‘恩客’,這讓我覺得我是在過皮肉生涯。”這話有失公允,但她才不願意承認。
皮肉生涯,虧她說得出來!他大笑出聲,“你學會恃寵而驕了。”
“我是,但不在我受寵時提出,你會理我?”這話一樣尖銳,不過她尷尬漲紅的粉臉卻讓這句話柔弱了幾分。
她的坦白令他更加激賞,某些機會稍縱即逝,懂得把握的人離成功愈近,她的腦袋很好!
於是,從這一天開始,他讓她在談論公事的側廳及書房留下來了,與端熙有生意往來的商人見她在座都面現詫異,可沒人敢質疑龍王的作法。
一連數日,蘇丹凝聽了不少,也瞭解端熙何以可以呼風喚雨,跋扈自大。
他在全國不少地方都設有別莊,而淮北、淮南的鹽業都由他一手包攬,因爲壟斷,便能獨大,自然就有左右鹽價的能力,而在鹽量的流通及供需上,每個鹽商都得看他的臉色。此外,富可敵國的他還養了一批侍衛兵,派有專人定時操練,這批侍衛不僅要替他鞏固勢力也護衛他的傲人產業。
然而即便如此,人只要一起貪念,也是有膽子對龍王陽奉陰違。
某日,蘇丹凝坐在側廳一隅,聆聽一名年近四十的精壯漢子拱手向端熙報告,“下游鹽商杜森屯積鹽量後,再抬高鹽價惜售,致使該區貧困的百姓們喫不起鹽,偏偏杜森又向地方官賄賂,百姓們無處伸冤,苦不堪言。”
端熙黑眸一眯,立即從座位上起身,卓然而立的睨視該名漢子,“那就讓杜森餓了、渴了,就喫他的鹽吧,讓他喫個十世百世都沒問題。”
“謝謝王爺。”該名漢子興奮的拱手退下,龍王這麼說就代表他會派人去處理了。
然而,蘇丹凝卻是有聽沒有懂,不過,她沒問,雖然她的確很好奇。
接着陸續報告其它事件,端熙逐一回復指示,但都相當簡短。
而坐在他身後的文書官則忙着記錄,待這些報告的事告一段落,就是帳務的審覈,不過他只是翻看賬本然後與賬房交談幾句即批閱了,但即便這樣,也忙了一天。待側廳裏只剩他跟蘇丹凝時,他走到她身邊,俯身看她,“累嗎?”
她搖頭,“只是很好奇,你很多事都說一半,我猜得很辛苦。”
他哈哈大笑起來,“我就喜歡你坦白。”
她也站起身來,吐了口長氣,“其實每件事我都有問題,但一個又一個的,聽到我都頭昏眼花了。”
蘇丹凝凝娣着他那張俊俏的臉孔。他的工作很辛苦,一點也沒有她想象中的輕鬆,截至目前爲此,更沒聽到什麼藏污納垢的事。
他輕點她的鼻子,“那麼這幾天,你不妨好好伺候我,也許我會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讓你不會再頭昏眼花下去。”
“伺候跟驚喜?”她不懂,但聽他這麼說,她不免有怨有氣,“我過去伺候得不好?”
“那麼或許是我的記憶不夠好,你得再喚醒一下我的感覺。”他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看着她又羞澀又好氣的瞠視着他的表情,他邪魅一笑,起了個壞念頭,而她則突地一愣,因爲她發現他竟然將她抱到桌上。
她錯愕的瞪大了眼,“你!等等!等等!”這個男人怎麼可能會等?一場令她的心臟狂跳又夾雜着羞赧、惶恐、刺激的纏綿激情,就在這張沒有芙蓉帳的桌子上演了……
幾天後,端熙的確“言而有信”的給了蘇丹凝一個大大的驚喜。“你知道,這些彩繪薄紗的畫舫,原先只是運鹽的船隻罷了。”他擁着一身珠翠環繞的凝兒站在波光鄰鄰的運河旁,眼前停泊了近八、九艘畫舫,其中之一卻相當突兀而巨大,這也是運河兩畔擠爆觀看人潮的原因,也讓他可愛的凝兒露出百年難得一見目瞪口呆的表情。
端熙笑,“我們上船吧。”
她傻愣愣的點頭,跟着他踏上這艘美麗的畫舫。
可!天啊,這、這也未免太過豪奢了,回想着剛剛乍見到這艘畫舫時,他似乎說了,這船身共長一百一十尺,前後有走道、涼棚,船上有兩層樓高的廂房、暖閣,處處金碧輝煌、雕樑畫楝,船首刻有栩栩如生的木雕龍紋圖樣,令這艘船美得如夢似幻,根本不像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