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瑀玲一會兒搖頭、一會兒發笑,聽男人稱讚男人很優,感覺就是一整個怪!不過,拿食材比喻男人優劣等級,還挺好笑的。
古維瀚是熊掌?不曉得被童浩歸類爲熊掌的男人,優到什麼程度?她好奇,但沒好奇到非見本尊不可。
“既然這樣,晚餐做好我就走人。”她說,利落的將分類好的食材清洗幾回,接喂那七隻生鮮活跳的大龍蝦喝白酒,灌醉龍蝦一會兒才方便處理。
“No、No、No!”童浩連說三個不,顯然很怕她走人。“你得留下來出菜啊!林嫂不在,我是主人,怎麼可能進進出出送菜?當然是你留下來。”
徐瑀玲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就沒辦法嘍,只好讓龜毛古先生容忍我這個臨時轉性的美麗壞女人。”
“龜毛古先生?嗯……我也覺得他很龜毛,不過誰叫他是資本額上千億的跨國企業執行長,我費了好一番工夫纔打聽到他的喜好,你都不知道我多辛苦!”
“你剛剛念那一串,不是他要求的?”她有點訝異。
“當然不是。”
“我以爲他接受邀請,還列一堆要求。”
“怎麼可能!不過,所有餐會他都會事先詢問菜色,菜色若不合他口味,他就會拒絕。”
“什麼跟什麼嘛!”白目,沒藥救的自大狂!徐瑀玲受不了地想。轉頭瞄到老闆打量她的眼神,像在算計什麼。
“玲玲,我想——”他可以去附近屈臣氏買卸妝用品,再到服飾店買件牛仔褲、白襯衫……
“想都別想!我好不容易立志要當禍害,休想我爲一個自大狂改變!”
“我都還沒說完……”
徐瑀玲賞他一個白眼。“你的眼神先說完了。”
“拜託嘛……”
“老闆,完全順着別人,只會顯得你沒主見。你希望他把律師顧問約給你,不妨先想一想,換成你,你會把重要合約交給一個完全附和討好你的人嗎?”
“唔……聽起來很有道理。”
於是,童浩終於放棄將原來的白開水祕書變回來的念頭,默默幫忙準備晚餐。
星期六,奇宇集團總公司近乎空蕩蕩,亮着燈的只有執行長辦公室,以及辦公室外的祕書處辦公區。
祕書處一反星期一到五工作日的安靜,廣播電臺的音樂聲可響了,正播放着動感十足的搖賓樂,窩在辦公桌前整理資料的老祕書,心情愉快的隨音樂扭動她微微發胖的身軀。
再十分鐘就結束加班嘍!梁鬱娟渾身帶勁,電子鐘顯示五點十五,她火速離位,去敲執行長辦公室的門,不等裏頭出聲,便徑自推門入內。
“帥哥,準備出發了。”梁鬱娟好媽媽般的柔音,暖了辦公桌後男人臉上的剛毅線條。
古維瀚看一眼時間,放下筆,轉轉僵硬的頸部,這才聽見外頭飄進來的搖賓樂,難得微笑。
“別再扭到腰,我不能沒有你。”上回他的好祕書學年輕人到Pub跳舞,結果閃了腰,請一星期的假,那星期他過得很慘。
桌上電話響起,打斷他們的對話。
“喂。”古維瀚接聽,快手快腳的整理桌上的文件。
“瀚,車子塞在路上,對不起,我晚五分鐘到。”古維瀚沉下臉,起身穿上西裝外套,語氣冰冷。
“我不等人,你坐原車回去,不必來了。”
“瀚……”那頭,女聲怯怯地打算討饒,卻被潑了一頭無情冷水。
“不必多說,我趕時間,掰。”
掛上電話,他一臉不高興。
“嘖嘖嘖!對美女這麼兇,不應該唷。”梁鬱娟責備。
“女人就是麻煩。”古維瀚做出結論,可一面對祕書又立刻緩下不高興的表情。
“帥哥,你對流浪狗好、對我老婆子好,爲什麼不能對美女好一點?”
“因爲美女對我不是真的好,她們只對錢好,我又不是笨蛋!還有,你一點都不老,在我眼裏,你纔是最美的美女,可惜你有老公了。”
“還有一個跟你一樣大的兒子!真是的,居然喫我老婆子豆腐。”梁鬱娟嘴上埋怨,表情倒是眉開眼笑。
“是,可惜你有老公,還有個跟我一樣大的兒子!”古維瀚走到她身邊,低頭親親像母親一樣的祕書臉頰,語氣溫柔。“要不要我順路送你回去?”
“不用,捷運很方便,我還得收拾一下,你趕着跟人喫飯,別耽誤時間了。童律師在業界名聲很好,你啊,可以的話就別太挑剔,再拖下去,小心爛桃花斬不斷。”梁鬱娟警告。
“爛桃花”!他的確不能再拖了,公司現任的女律師已經花癡到超越他的忍耐極限,真的得趕快找到新的顧問律師纔行。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女人是麻煩!”他抱怨。
梁鬱娟不能苟同他的偏執想法,卻不想與他爭辯。
“快去、快去!”她催趕他離開,對着他離去的高大背影,輕輕嘆氣。
這孩子的女人運啊!不是普通糟糕,簡直是壞到不能再壞了。
先是被一個太糟糕的女人生下,再碰上初戀女友跟很小咖的鐵工廠“小開”跑了,最後未婚妻又暗地與他同父異母的大哥胡搞瞎搞……
唉,也難怪他認爲女人是麻煩,壞運氣養成他陰陽怪氣的壞脾性,寧願到公園喂流浪狗喫高級便當,也不肯好好跟美女Social。
這麼優秀的男人,可惜吶!梁鬱娟連嘆好幾次氣。
就不曉得老天爺打算什麼時候開恩,讓這個孤獨到骨子裏的好男人得到真愛?
古維瀚來到童浩位於天母的住處,大樓管理員確定他在童浩餐會的邀請名單上,便請他搭電梯直接上二十二樓。
這棟大樓一層一戶,出了電梯,他很快找到門鈴按下,門內也很快傳來甜美女音。
“來了,請稍等。”
大門打開,他先聞到一陣不是非常濃烈的香水味,帶着甜甜果香氣息,接着看見一位美麗的女人。
入眼的那張小巧瓜子臉上,有雙靈動大眼,美女他見得多,但這麼靈活動人、眼神炯炯且閃聰慧的大眼睛並不常見,她脣邊噙了抹微微頑皮又客氣的笑。
纖密的長睫毛一扇一闔,彷佛能扇出沁人心脾的微風,她的妝,是他一向討厭的濃,卻出乎意料地牢牢鎖住他的視線,她美得像在豔陽下招搖的紅薔薇,不曉得……她洗淨臉上濃妝後,會不會變成一朵在晨光中靜靜綻放的小茉莉?他比較喜歡茉莉,討厭帶刺紅薔薇。
不過,這女人給他一種很奇特、形容不來的感覺……
“請問先生是——”
童浩剛纔撞翻一碗打好的蛋,不得不梳洗換裝,徐瑀玲只好代替他招呼早到的客人,現在還差五分才六點,這人實在準時。
打開門,她擺出最“親切熱絡”的笑,想詢問客人是哪號人物,可話問一半卻自動斷線。這男人……一句話形容,就是“養眼到沒天理”!徐瑀玲在心頭驚呼。竟然能帥到讓她腦袋當機,不簡單啊!懊不會這位就是……
“熊掌先生?”她出神了,不自覺低語。古維瀚回過神,立刻皺緊眉。熊掌先生?
“我不是熊掌先生。我姓古,古維瀚,童先生邀請我過來。”他表情毫無溫度,語氣明顯不悅。
“啊!真的是熊掌先生。”她輕呼,古維瀚眉頭蹙得更緊。
見他不高興,徐瑀玲立刻換上充滿歉意的語氣,不過摻了點幾乎聽不出的促狹。
“抱歉,童先生剛纔撞倒蛋汁,正在梳洗,我是負責餐點的……算廚師吧,喔,還兼等會兒的送餐服務員。童先生大略介紹過今晚的賓客背景,我聽到您的優異家世,忍不住打了比喻,如果說童先生是好喫的龍蝦,您就是即使花錢也不一定喫得到的頂級熊掌了,請您原諒我粗淺的比喻。”
不好意思啊,童浩,偷用你的臺詞。
確定他是挑嘴的熊掌先生後,徐瑀玲壞心的決定給他點小懲罰,誰要他嘴刁害人!
爲了準備他的晚餐,她忙得差點順不過氣,龍蝦分兩次烤,不只龍蝦,從前菜、沾醬到甜點,她都分兩次做,最後一道水果雕花,更害她破皮流血。
所以,讓他帶着厭惡感進食,絕對不算太殘酷的懲罰吧?
她笑嘻嘻地爲來人拿了室內拖鞋,誇張的蹲跪在地上,像服侍尊貴帝王,必恭必敬的將拖鞋遞至他腳前,甚至伸手想幫他脫去皮鞋。
古維瀚原本對她的特殊感覺,馬上被她表現出的卑微模樣徹底粉碎!
他直覺想,她非常清楚他的“雄厚”背景,所以比喻他是熊掌,說穿了,她的卑微與恭敬,不過是奉承他背後代表的金錢與權勢。虛榮!
“不用麻煩,我自己來。”古維瀚朝後退一步,不讓她碰腳上的鞋,他的厭惡,毫不隱藏。徐瑀玲腦子飛快轉着,熊掌先生果然討厭對他流口水的美女。她暗自得意,臉上的笑更燦爛了。
她像沒神經又沒尊嚴似的,笑容燦爛地靠他很近,如果諂媚是水,她表現的諂媚約莫像滾滾奔流、足可泛舟的秀姑巒溪了。
她伸手碰觸他的西裝外套,若有似無的在他胸膛位置劃過,刻意用嬌媚的聲音說:“我幫您把外套掛上。”
“我自己來。”他連不用麻煩都懶得說,直接閃開她的手。
他擺明討厭她,真好,最好討厭到喫不下晚餐!徐瑀玲非常壞心的想。
“喔。”她應聲,故意加上失落的輕嘆。
古維瀚將西裝外套遞給她,大步朝客廳走,明顯想與她保持距離。他極度厭惡虛榮女人,她們就像瘟疫,不,她們比瘟疫還可怕!
客廳對着一大片落地玻璃窗,室內明亮的燈,讓那扇窗變成鏡子,他朝客廳走,依然可以清楚看見身後人的一舉一動。
只見那女人抱着他“丟”去的西裝,居然對着他的背影連番做出不同鬼臉?!
她兩手食指拉動下眼瞼,再伸吐好幾次舌頭,接着伸出雙手演殭屍,跳了兩跳,然後雙手掐住自己脖子,又吐舌,表演像被掐得快死無法呼吸的樣子。
她是在想象掐死他嗎?古維瀚慢下腳步,顯然她沒發現那扇落地窗變成鏡子了。
掐他之後,徐瑀玲又在他西裝外套上劈了好幾掌,最後纔不甘不願的將外掛上門邊的隱藏式收納櫃。她對着外套再吐幾回舌頭,毫不秀氣,出腳踢關隱藏式櫃門後,轉身朝他走,瞬間又換上剛纔客氣又討好的表情。
古維瀚看完表演,快步走至沙發,忍住莫名其妙的笑意,坐下,面無表情迎視她。
“那熊掌……對不起,古先生,請您稍坐一下,童先生馬上出來。”她用膩人的甜音說,轉入廚房。
古維瀚掉頭又看一眼鏡子般明亮的落地窗,笑了,心緒開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