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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難得有情郎》 / 香奈兒 / 第18章 / 共20章

一位頭戴百花冠、身着斑斕繡花錦衣,容貌豔麗絕倫的女子,在兩名婢女的攙扶下跨進門檻。

她氣質嬌貴,顯然絕非平常百姓,再聽她一出口便提起永璇,讓常相思心生疑惑,但她什麼也不問,等着對方自行表明來意。

女子帶着輕蔑目光將常相思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她也抬頭挺胸,跟着打量回去。

“大膽民女!”主子還沒開口,婢女倒先要起威風。“見到鳳儀公主還不跪下行禮!”

鳳儀公主?常相思黛眉微攏,不明白堂堂公主爲何親自造訪她這小藥鋪?不過永璇計劃推翻昏君之事已到最後關頭,既然對方與皇室有關,她自然得多加小心,以免壞了大事。

“民女見過——”

“啊——”

常相思還沒跪下,翔兒倒先扯嗓大叫,尾音未落,門外飛入兩道黑白身影,瞬間護在常相思和翔兒面前。

“黑叔叔、白叔叔!她們欺負我思姨,一進來就叫她跪!”

乾爹臨行前再三交代,只要思姨一跨出大門,就要叫黑、白叔叔跟着,要是有陌生人突然闖入,更要放聲大叫,下怕叫錯,就怕晚了壞人會傷害思姨,他可是牢牢記着。

“見過鳳儀公主。”

白無瑕與黑夜臣兩名護衛一眼便認出她,立刻行禮。

“起來。”鳳儀認出他們是王府兩大護院高手,也是左永璇最信任的屬下。“你們兩個怎會在這兒?”

“奉世子之命保護世子妃。”兩人異口同聲。

“世子妃?哼!憑她?”護火攻心的鳳儀突然面容猙獰。“這一路來我已經聽說了這妖女不少事蹟,被退過婚、有個來歷下明的兒子,還曾被判處死刑,這種女子竟然也敢迷惑世子,妄想攀龍附鳳?本宮絕不讓你稱心如意!來人,給我掌嘴!”

一得令,隨行宮女立刻上前要掌摑常相思,沒想到黑、白護衛竟然當場拔劍直指她咽喉,嚇得她踉蹌後退,不知所措地回望主子。

“大膽!你們兩個想造反嗎?!”沒想到他們竟敢公然反抗,鳳儀雙眸噴火,咬牙瞪視。“給我讓開!”

“恕難從命。”白無瑕溫文淺笑。“公主,有事請講,無事請回。”

“你們兩個是什麼東西?竟敢趕我走!我非要讓她嚐嚐苦頭,你們又能奈我何?”

黑夜臣殺氣凝眉,毫不猶豫地將劍尖直指向她。“世子交代,任何人敢傷世子妃一根寒毛——殺、無、赦!”

常相思一聽,傷神地搖搖頭輕嘆。

鳳儀公主被毫不容情的殺意震懾,花容瞬白,驕氣頓散。

“兩位把劍收起,帶着翔兒離開一會兒,我想和公主好好談談。”常相思只能自己出來收拾這僵局。“公主,也請你屏退左右,畢竟你千里迢迢、遠道而來,應該有要事想說,也不願就這麼打道回宮吧?”

眼看形勢比人強,鳳儀公主也只能不甘心地點頭答應,讓隨身宮女跟着退至門外。

“你,立刻打消嫁給永璇哥的念頭。”只剩她們倆,鳳儀公主開門見山道:“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麼把他迷得暈頭轉向,竟然跟我說他此生非你不娶,不過我相信他只是一時衝動,遲早會想通我纔是最適合他的對象,爲免你到時傷心,還是早早認清自己身分離開他,本宮就能放你一馬,不跟你計較。”

常相思點點頭,總算明白她爲何不遠千里來找麻煩,看來這位公主對永璇用情極深,纔不惜勞動千金之軀想說服她自動退出。

可惜,就算她真的退出,永璇也已鐵了心要將昏君拉下王位,身爲公主的她又如何能和廢掉她父皇、除了她公主頭銜的“逆臣”共結連理?想到這一點,常相思不禁對這位公主心生憐憫,或許早點讓她了斷希望,纔算是慈悲。

“公主,想來你和永璇應該自小認識,如果有緣,早該情定終身,但據民女所知,永璇自從兒時見過民女一面,就已認定民女爲妻,是他苦苦追求,我才感動允婚,如今他對我又有救命之恩,我更不能輕言悔婚。公主來勸我下嫁,不如勸他不娶,只要他反悔,我絕不糾纏。”

“你、你明知他整個魂都被你迷住了纔敢這麼說,根本就存心讓我難堪!”鳳儀公主氣得跺腳。“哼!永璇哥想娶你又如何?你以爲憑你這等出身,真能踏進定遠王府一步?他雙親能接受你這樣的媳婦?”

她歪打正着,一語道中常相思心中的隱憂。

“你不知道吧?爲了你,定遠王府此刻可是鬧翻天了!”

鳳儀一眼看穿這個話題似乎能動搖她,立刻編起漫天大謊。

“你以爲我堂堂金枝玉葉,爲什麼要跋山涉水來找你?還不是因爲可憐王爺和王妃,這才代他們來求你高抬貴手,別害得他們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她心頭一震。“你是什麼意思?難道永璇他出了什麼事?”

“你不知道?”

瞧她那心焦的模樣,八成是對定遠王府之事一無所知,鳳儀更加大膽欺瞞。“王爺和王妃早認定了我纔是他們的媳婦,一聽說永璇哥竟然想娶個受人非議的民間女子,當然是堅決反對,哪知永璇哥竟然說他非你不娶,寧可不要定遠王這王位,和雙親斷絕關係,也要和你雙宿雙飛!王妃又氣又傷心,就這麼一病不起了。”

“什麼?!”

常相思始終怕他說雙親同意只是哄她安心而已,一聽說他竟爲了她忤逆父母,讓孃親氣病了,心裏頓時又惱又愧又傷心。

“事實就是這樣,王爺一氣之下將永璇哥攆出王府,說他如果真要娶你,就永遠別踏進王府一步,就當沒他這個兒子,王妃因此天天以淚洗面。我看了實在於心不忍才親自來找你,希望你別爲了一己之私,害得他們一家人分崩離析,萬一王妃真的因此有個三長兩短,你擔當得起嗎?你這輩子就能心安?”

常相思沉默了。

父親離棄、母親早逝,她一直渴望親情。

如果可能,她希望得到公婆疼愛,也想將公婆當成雙親孝順,而不是未進門就先讓他們父子反目、說出什麼終身不相往來的氣話,甚至把老人家氣得一病不起。她不是不明白永璇對她的愛意有多堅定,可是……如此不孝的做法實在教她無法認同。

“常姑娘,鳳儀在這裏請求你高抬貴手,放了他們一家人吧!”

看出相思似是喫軟不喫硬的性子,她也立即示弱,裝出好人模樣。

“只有你悄悄離開這裏,永璇哥纔會死心,王妃的病也才能好轉,你要是真心爲永璇哥好,就別害他成了萬人唾棄的不孝子。當然,我也不會讓你日子難過,這裏是五百萬兩的銀票——”

“我能靠行醫度日,並不缺錢。”常相思推回她遞來的一疊銀票,心裏已有了打算。“公主,你的來意我已明白,請你替我轉告王爺和王妃,我無意讓他們如此傷心,也請他們原諒永璇一時衝動才口不擇言,我……會離開他。”

“真的?!”

瞧她一臉欣喜,常相思不禁搖頭長嘆。“公主,聽我奉勸一句,感情之事不可強求,永璇跟你不可能有結果,你對他還是儘早死心來得好。”

“不,只要沒有你,他一定會選擇我。”

鳳儀公主竊喜於心,卻不敢表現得太得意,就怕被她瞧出任何破綻。

“對了,剛剛說的事絕對不能讓那兩個凶神惡煞知道,你得瞞着他們離開,否則讓永璇哥知道我幫王爺他們來當說客,他們父子親情只會更糟。還有,你什麼時候走?”

“放心,我知道什麼事不該說,這一、兩日我便找機會將他們支開再走。”她強忍着椎心之痛,已無力和其周旋。“公主,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也請早日離開,將消息帶回定遠王府。”

“好。”可鳳儀走沒兩步又回頭。“不過,我會在城裏先住上兩天,確定你離開再回宮。常姑娘,希望你言而有信,別讓本宮失望——”

常相思沒答話,目送着鳳儀公主離開,渾身溫熱彷彿也隨着她一步步流失,越來越冰冷……

*

隔日,左永璇領兵逼宮,沒想到昏君早一步被自己一手培育的密探刺殺身亡。消息一傳出,朝野動盪,他當機立斷,立即擁立向以賢能着稱的香王爲帝,再與南天齊一起帶兵弭平四方想乘機據地爲王的亂黨。

兩人所到之處戰無不勝,不到三個月便平定天下,左永璇再次受封爲“一宇並肩王”,榮澤更勝以往。

但也因此,三個月後他返抵京城,才從護衛口中得知常相思失蹤一事。

他發了狂地四處奔找、發佈全國協尋,匆匆又過數月,仍未得到任何有關她下落的蛛絲馬跡。

“乾爹,你看、你看!”

王府花園裏,翔兒努力練着父親教授的拳腳功夫想博取他歡心,左永璇捧場地笑,可明眼人皆能看出他笑不及心。

他怎麼也沒想到,翔兒竟然是南天齊的兒子,這遠比凝香樓鴇兒真是南夫人更令他驚愕。

原以爲找到了翔兒,必能尋回相思,哪知她送翔兒返家時,竟說要雲遊四海,多方學習醫術,順便尋找她大哥和七巧,把翔兒交給他娘便一去不返。

想到她一個姑娘家竟敢天涯獨行,做個四海爲家的走方郎中,左永璇每晚都睡不安枕,除了求老天憐見,至少讓她已找到大哥和七巧,好有個照應,已經毫無他法。

他逼問了鳳儀公主,才明白相思究竟爲何要不告而別。他氣悶下已,氣相思、更氣自己,氣她竟然如此輕易聽信他人言語挑撥,更氣自己早知她有此心結,應該更早將她接進王府,讓她眼見爲憑,便不至於讓有心人從中作梗,落到雙雁分飛的地步。

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就不曉得到底是覓回相思、解了他這相思苦比較快,還是他禁不住相思成狂的時日先到?“看來你的功夫又更上一層了。”

一名濃眉鷹揚、明目如星,舉手投足問散發着威儀的朱袍男子走向左永璇,以眼神示意他往下看,他才發現自己竟在下自覺中捏碎了石椅扶手一角,掌心被刺出了血還渾然下知。

“我想,常姑娘絕對不樂見你如此。”南天齊拍拍他肩頭,以過來人的口吻說:“沒人比我更懂得分離之苦,所以我不勸你什麼有緣終會相見的廢話,只是你如果再這麼一面操勞國事、一面不分晝夜地尋人下去,只怕你離英年早逝不遠,和常姑娘只能來生再見。”

左永璇乾笑一聲。“你什麼時候開始也會說笑話逗人了?”

“我只說實話。”南天齊拉過他的手,取出布帕稍作包紮。“還有,翔兒年紀雖小,但心思細密,他也想他思姨,只是怕你不開心纔不敢提起,還懂得做些事逗你開心,光瞧他這份努力,你就不該終日煩憂,讓他爲你擔心。”

“你是捨不得我,還是捨不得兒子?”左永璇笑看他一眼,隨即舉手招來翔兒。“翔兒,你練武也累了,乾爹吩咐廚房做了你愛喫的百花糕,讓黑叔叔帶你去拿。”

“乾爹和爹呢?”他一手拉着一個。

“我們要去見你皇叔叔。”南天齊望向站立一旁的黑夜臣。“黑兄,翔兒就有勞你幫我帶回將軍府。”

黑夜臣不多話,點點頭便拉着翔兒離開,“好端端的去見東麒做什麼?”左永璇直呼皇帝名諱,有些意興闌珊。

南天齊面色凝肅。“有緊急軍情。”

左永璇眉一皺,立即起身。“路上再把你得到的消息全告訴我。”

稍晚,不必經通報,兩人人宮直奔御書房。

韓東麒自從登上帝位,每日從早朝後便埋頭苦幹,忙着批閱案上似乎永遠不會減少的奏摺,不到三更不沾枕。

可一聽說邊關來報,鄰國藉故興兵來犯,原本佈滿疲憊血絲的雙眸非但毫無憂色,反而閃動精光。

“好!”他拋下手中狼毫筆,起身雙袖一振,鬥志勃勃地說:“朕要御駕親征!”

“休想!”

左永璇和南天齊異口同聲,把他按回龍椅上。

“呿!”韓東麒濃眉挑飛,沒好氣地一把摘下頭上金光奪目的九龍冠。“這皇帝真不是人乾的!我要退位,我們重新抓闔!”

沒錯,這皇位是他“輸”來的。

當初三人結盟起義,只爲了拯救蒼生,可沒人想攬皇位來坐,等到順利推翻暴政,這燙手山芋誰也不想接。

三個人最後決定用做好記號的竹籤來抓闔定新帝,而他,就是那個賭運背到極點的輸家。

“願賭服輸。”南天齊硬把九龍冠戴回他頭上。

“那昏君怎麼說也是你的大伯父,他造的孽當然是由你這做侄子的擔,天意如此,你別再找我們麻煩。”左永璇把筆塞回他手中,完全不予同情。“在朝野迴歸正常運作前,別想找藉口出宮透氣。仗,我來打。”

“不,我來。”南天齊否決他的毛遂自薦。“永璇,這些時日爲了讓我多些時間和香濃、翔兒相處,已經讓你操勞太多,還是讓我——”

“嫂子不是還在鬧彆扭,不肯對外承認是你的妻子?你就不怕她趁你領兵出征,偷偷跑到哪問庵廟落髮爲尼?”

“會嗎?”提起這,南天齊真的有些擔心了。

他和香濃歷經生離死別,好不容易破鏡重圓,可不想再和左永璇成爲難兄難弟,一起千里尋妻。

“你們一個身系天下蒼生、一個好不容易纔和妻兒團聚,只有我還是孤家寡人,無牽無掛,要拼生死當然由我去,誰也別跟我爭,明日教場點兵,後天出發,就這麼決定。那個膽敢興兵挑釁的蠢皇帝,看我如何將他的大軍殺到片甲不留!”左永璇說完,不給兩人任何反對的機會便大步離開御書房。

“或許由他去也好。”韓東麒懶懶托腮,目送着他的背影。“馳騁沙場,也許能讓他暫時忘記常姑娘,少受些相思苦。”

“錯了,無論他身在何處,思念不會淡去,只會與日俱增。”南天齊也是過來人。

“那,朕還是博愛些的好,省得像你們兩個那麼窩囊,爲了一個女人死去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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