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3章(2)

《難得有情郎》 / 香奈兒 / 第7章 / 共20章

“出去!”

不待他說完,常相思便一把將他推開,鐵青着臉飛快走到門邊,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我不會離開。”他反而拉了把板凳坐下。“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我最討厭別人扯謊欺騙,你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沒讓我生情,倒讓我增厭。”她漠然凝睇聽聞她所言而緊蹙雙眉的左永璇。“有家不回,讓家人擔心受怕,這種人我更加厭惡!”

瞧她真的動了怒,左永璇不想和她繼續僵持,只好先軟下身段求和。

“相思,你明知我這麼做全是爲了你。正是因爲被你一救鍾情、二救傾心,認定非你不娶,我纔會——”

“無論什麼理由,說謊就是不對。何況我根本無意婚嫁,請你別再苦苦糾纏。”她不想聽他任何解釋,直覺該趁此機會將他趕走,才能回覆原先的平靜生活。“請離開,否則休怪我去報請官府攆人。”

他動了動脣,最終還是放棄繼續和她爭辯。“好,我出去。”

見他如此乾脆,常相思的心莫名一扯,卻倔強地抿脣不語,甚至轉過身,連目送他離去都不肯。

“不過,我不會離開。”左永璇拉閂開門,背對着她說:“經過十多日的相處,我對你絕不僅是一見鍾情的衝動,無論你怎麼看我,我想娶你爲妻的心意永不改變,在贏得你的心、讓你再度露出和當年一樣的笑容之前,我絕對不會離開。”常相思聽見門開了又關上,這才幽幽轉身。

她想起來了。

九歲那年,娘帶着她上京爲外公祝壽,順便沿路打採爹和哥哥的消息,卻是一無所獲。

當時,外公勸不了堅持留在家中等爹和哥哥歸來的孃親留下,又不捨她們母女相依爲命,便決定將百年藥堂交由大舅繼承,隨她們一起回到城郊的小村莊開起藥鋪。

途中,她在山上救了一名落水少年,卻沒擱在心上,而他,竟從此將她放在心裏,甚至在重逢時便認出她來。

要說心中沒有一絲感動,絕對是假話。

可如同自己當初直覺,一旦解開這些謎題,只會無端增添心亂。

這些時日,她仔細留意過左永璇的談吐、舉止,此人見聞廣博,又通射、御、書、數,絕非普通的市井小民,顯然出身非富即貴,這樣的人物對於只想平淡度過餘生的她,是個不想沾、更不能沾的麻煩。

偏偏,這麻煩如影隨形。人已出了門外,身影卻還在腦中流連下去。

“唉……”

褪去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常相思靠着緊閉的門板,幽幽淺嘆……

*

入冬的第一場雪,在夜半無人時悄悄飄落。

起牀爲翔兒蓋好被,常相思手執油燈在院裏望着落雪紛飛,不禁想起父親離去的當天,也是這樣一個細雪霏霏的夜晚。

那是哥哥失蹤不久後的某晚,她因內急而起牀,發現大門半掩,撞見父親正在和一名蒙面女子談話,她沒多想便跑到父親身邊,擔心地扯住父親的衣襬。那時,父親摸摸她的臉,說他有了哥哥的消息,必須出門一趟,要她乖乖留在孃親身邊,幫他照顧孃親,等着他帶哥哥回來。

可是他跟那名女子離開後再也不曾返家,明明勾過指頭、做過約定的,父親卻一去不回頭,就這麼拋下她們母女不管。

他是和那女人雙宿雙飛了吧?什麼去找哥哥,根本是藉口!就像外公說的,找不着人也該回來,分明就是負心薄倖,存心拋妻棄女,但娘死心眼,認定他一定有苦衷,深情至死不移。

是她取錯了名吧?相思,伴了孃親一生,也折磨了她一生。

爲了盼不回的人、挽不回的心,娘等了一生、盼了一生,終究仍是抱憾下黃泉。

那些爲愛癡狂的苦,她親眼見過,唯有不動心才能確保不傷心,所以她一直以來都將天下男子當成毒蛇猛獸,再多甜言蜜語、殷勤呵護,也不曾動搖過自己絕不重蹈孃親覆轍的心志,再多謠言、笑罵她也不在乎,打定主意不婚終老。天下男子多薄倖,富者更是三妻四妾猶嫌不足,像左永璇那樣才貌出色的男子,將來肯定也是妻妾成羣,跟他糾纏不休是傻子,爲他心動更是多餘,儘早攆他出門纔是真知灼見。

她明知自己沒錯,卻又心亂如麻,無法成眠,腦子裏淨是他今天說過的每字每句……

別人不懂知恩圖報足別人的事,可是常姑娘救了我,我這條命就是她的,欺負她就等於欺負我。

雖然我不在乎那些閒言閒語,再難聽的傳聞也無法動搖我對你的情意,可是我就是不準別人出言侮辱你!你被悔婚,足因爲月老一時糊塗牽錯了紅線,那個秦仁恭算什麼、老姑娘又怎樣?我愛到刻骨銘心,要你生生世世!三生石上刻的是我和你的名,你常相思註定定我左永璇的妻子!無論你怎麼看我,我想娶你爲妻的心意永不改變,在贏得你的心、讓你再度露出和當年一樣的笑容之前,我絕對不會離開……

她輕咬脣,有些忐忑不安地望向通往藥鋪的漆黑入口。

有沒有可能,他還在屋外?她搖搖頭,又否決了這可能。

晚上七巧送翔兒回來時,他雖然還在外頭杵着,可是她不予理會,也不因七巧和翔兒爲他求情而心軟,不準七巧收留他,隨即將門閂上。

話都說絕了,他理當因她的無情死心離開纔是,何況入夜天候驟變,又溼又冷,他身上又沒暖裘厚袍,就算是個傻子也該懂得找地方取暖過夜……

萬一,他就那麼傻呢?她恨恨地咬牙,厭惡這種管不住心的煩亂,無法相信向來冷情的自己,竟會爲了一個糾纏不休的男人難以安眠。

想狠下心腸回房不管,腳卻像生了根,動也不動,就是不聽使喚。

也罷,開門確認他是否離開不就成了?決定了,她轉身走進藥鋪,打開門,拎着油燈步出屋外——“相思……”

她措不及防地迎上一張凍僵的笑臉,聽見那聲低啞的輕喚,心驀然一縮,像被什麼硬生生撞得發痛。

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左永璇沒離開,就站在她屋前五尺處,像生了根的大樹般杵在那兒任風吹雪掩,臉色蒼白得不成人樣。

“你折磨自己想讓誰難受?”她凝眉快步到他身旁,連忙拂去他發上、臉上、肩上堆積的白雪,心裏又急又氣。“堂堂男子漢竟爲了男女私情做出這等蠢事,就不怕凍死在這兒成笑話?你——”

“你舍下得我?”

她被問住了。

捨不得?這又慌又亂、又氣又急,心頭還隱隱作痛的戚覺,就是捨不得?“沒錯,你舍下得我,所以才會出來看我,對吧?”左永璇握住她暖呼呼的小手,這一夜的煎熬全因她的出現而消逝。“這就是我死守在這兒想得到的答案。相思,你即使還沒愛上我,也已經將我擱在心上。既然如此,我更不可能放棄你,我……一定……要和你白……白首到……”

“喂,你撐着點!”常相思趕緊拋下油燈,撐住往前傾倒的他。

“清醒些!別睡着!”怕他真的昏睡過去,她連喊了幾聲,總算瞧見他快合上的眼皮又睜開了些。“你還能走吧?快跟我進——”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突然抱住,驚愕之餘正想將他推開,她又立即察覺他渾身上下凍得幾無人氣,擱在他胸膛上的雙手頓時僵住。

“相思、相思、相思……”

那附在耳旁的輕喚,就像根餵了迷藥的銀針,一寸一寸旋進她骨血裏,蠶食鯨吞了她的神智,卻緩緩暖了一顆心。

雪,依然無聲無息飄落,夜,靜得彷彿只剩下他們彼此的心跳聲。

爲什麼還不推開他?真是爲了幫他取暖?或是也貪戀起這份溫暖?常相思輕嘆、閉上眼,什麼也不想,放任自己停留在他的懷抱裏。

答案,等過了今夜再說吧!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