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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八寶公子》 / 齊晏 / 第10章 / 共17章

插着“武竇”、“青龍”鏢局的車隊緩緩地出了京城,周以天和竇止弓騎馬領在前頭,而鏢師和趟子手則駕馬護行在車隊兩側。

竇櫻桃一身輕便的的箭衣,和她的三哥,四哥走在一起。

不知道爲什麼,她腦海裏一直不斷地回想起出發那一晚,娘對她說的那些話,導致現在她看到周以天就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甚至連周以天帶來的那幾名鏢師,也都讓她覺得他們的眼神中透着一絲古怪。

“竇兄,官道前方不遠處有個小茶館,咱們要不要歇一歇,喝口茶水之後再上路?”周以天提議道。

“這樣也許會耽誤時間。”竇止弓看了看天色,覺得不妥,“咱們押這趟鏢最好每天都要在天黑之前就找到客棧住下,絕對不能趕夜路,所以咱們在天黑前一定得趕到下一個鎮上。”

“竇兄,你放心吧,這條跑我走過很多回了,天黑前一定可以趕得到下個鎮,不會有問題的。”周以天笑着保證。

“這…………等會兒看情況再作決定吧。”

竇止弓和止劍互看了一眼,心中都浮起了疑惑。

押鏢向來有幾大規定和戒律,而且通常押鏢一上路是急於把貨押送往目的地爲主要,沿途中並不會在飯樓或茶館這種人多的地方停留,但周以天竟會提出到茶館歇息喝茶的提議,不免令他們感到奇怪生疑。

“竇兄別誤會。”周以天忙解釋道。“咱們這些大男人沒什麼不能忍的,小弟只是怕櫻桃姑娘一連三日都沒歇息會受不住。”

竇櫻桃聽到周以天關心自己,紅脣不禁綻開了一朵花,“周大哥放心,我沒有那麼嬌弱。”

“周老弟多慮了,櫻桃跟我們幾個兄弟跑過幾趟鏢,她體力過人,也喫得了苦,絕對撐得住,千萬別把她當成弱不禁風的小姑娘。”竇止戈笑說。

周以天露出驚訝讚賞的表情。“那就好,看來我是太操心了。”

“操心”這兩個字聽起來真是甜呀,竇櫻桃低眸淺淺地笑,掩飾心中的暗喜。

娘要她好好觀察周以天,她發現,他是個懂得體貼的人。

車隊又行了四五里路,見前方一棵綠樹下有一座茶肆,周以天隨即命一名鏢師前去買了幾壺香茶分給衆人喝。

周以天的體貼,又讓竇櫻桃對他更增添了幾分好感。

日落西山前,車隊一行來到了平安里,包下了一間客店歇息。

晚膳過後,周以天在院子裏練劍,竇櫻桃悄悄地躲在廊下看着他練,劍光閃爍,煞是好看,但是看他練了一陣,發現周以天的劍招漂亮雖漂亮,卻不夠快,狠,準,也看不出有濃厚的功底。

這令她感到有些驚訝,也與她聽到的傳聞不相符,“天下第一鏢師”那樣的名號冠在他身上似乎真的太過了。

周以天收劍轉過身,看見了她。

“櫻桃姑娘,這是我近日新學的一套劍法,練得不純熟,讓你見笑了。”他心虛地一笑。

原來是新學的劍法,竇櫻桃聽了他的解釋,立即體諒了。

“等你練熟了再教教我,這套劍法招式挺漂亮的。”她笑說。

“好啊,沒有問題。”周以天走近她,輕聲問道:“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明日一早還要趕路呢。”

“屋裏很悶,我出來透透氣,就看見你在練劍。”

其實,她一直都在留意周以天,試着找機會和他相處。

“我入鏢行這麼多年,從未曾見過女鏢師,櫻桃姑娘一個女兒家能這樣跑遍大江南北,實在很了不起。”他不吝惜讚美她。

“我只是喜歡跟着兄長四處跑而已,周大哥不會覺得我性子太野吧?”竇櫻桃有些擔心起這些她以前從不會擔心的事。

“不會。”周以天輕笑。“姑娘這樣反而與衆不同。”這話用來收服女人最有用了。

“是嗎?”竇櫻桃果然羞澀地笑了。

“不知道姑娘是否有婚配對象了?”周以天再進一步。

“我?”她忙搖頭,心口怦怦跳。“尚未。”

“那日看你爹孃對待姜少爺的態度,讓我誤以爲你與姜少爺是否……”

“沒有的事,你真的誤會了。”她連忙否認。

“原來真的誤會了,太好了。”周以天鬆了一口氣似的,“我以爲對手是姜少爺,自己根本就不會有機會了。”

竇櫻桃錯愕地呆住,心跳愈來愈快。

周以天的話是什麼意思?他對她有意嗎?真的嗎?

“周大哥,姜少爺怎會是你的對手?”他怎會對自己沒有信心呢?

“我怎麼與他比呀。”周以天苦笑了笑,“他爹是當朝宰相,他從小就錦衣玉食,集千萬寵愛在一身,他又是繪畫奇才,多少人想收藏‘八寶公子’的畫,我想只要是姑娘家,任誰都想嫁給他的吧?”

“不,你錯了。”她急着讓他知道他錯得有多離譜,“不是每個姑娘都想嫁給他的,他那樣的公子哥兒我偏偏就看不順眼,和他比起來,我還比較欣賞周大哥你呢。”

周以天受寵若驚地笑望着她。

“竇姑娘果然是與衆不同的姑娘,我真是高興。”

他大方的再讚美一次,反正讚美不用花錢。

竇櫻桃微紅了臉頰,她方纔的話,已經把自己對他的好感表露無遺了,倘若他對自己無意,一定會覺得她是個輕浮的姑娘。

“櫻桃,”周以天忽然輕輕的捧起她的手,神情認真的對她說:“押完這趟鏢,我立刻向令尊大人提親,你願意嫁給我嗎?”

竇櫻桃的心跳瞬間停頓了一下,接着失速狂跳起來。

周以天真的想娶她?她沒有聽錯吧?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

“我……”

她想立刻點頭答應,但心底似乎有個聲音在拉住她,忽然間,眼前浮現出了姜寶璐的笑臉,這一刻,她恍惚地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竟在這時候想起了姜寶璐。

“櫻桃?”周以天把失神的她喚了回來。

竇櫻桃不知所措地對他一笑,刻意忽略心底不對勁的感覺。

從各方面來看,她都相信周以天才是最合適她的丈夫,她應該要立刻答應他,毫不猶豫地立刻答應他纔對啊。

“等這趟鏢圓滿完成之後,咱們再談這件事不遲。”

竇櫻桃無法置信自己竟能如此理智冷靜地答覆他,居然沒有立刻答應下來,她懷疑自己一定是瘋了。

“姑娘說的是,我太心急了一點,希望沒有嚇到姑娘。”周以天有些尷尬地笑笑,隨即鬆開她的手,“現在很晚了,姑娘早點歇息吧,我也回房了。”

他轉身走回自己房間,在轉身的同時,他的臉色沉了下來,眼中射出寒氣。

*

竇櫻桃咬住下脣,懊惱地看着周以天回房的背影。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你怎麼能給周大哥難堪呢?你立刻點頭答應不就好了嗎?你是笨蛋啊,下次周大哥可能就不會再提提親的事了,竇櫻桃,我真要被你氣死了。”她氣惱地責罵自己搞砸了未來的幸福。

竇櫻桃在院子裏來來回回地踱步,心裏感到慌亂又覺得對周以天很內疚。

她是否應該去跟他說個明白,她並非不願意嫁給他,希望他不要誤會她的心。

猶豫了許久後,她鼓足勇氣,慢慢走到周以天的房門前,抬手正要敲門,忽然聽見房內傳出壓低聲音的說笑聲——“頭兒,你可真有本事,走到哪兒都有姑娘被你迷倒。”

竇櫻桃聽出那是“青龍鏢局”一個鏢師的聲音,那語氣,似乎說的是她。

她心中一凜,悄悄貼耳在門上傾聽。

“若能娶竇櫻桃,‘武竇鏢局’將來也會是我的囊中物。”

周以天這句話,宛如一道雷朝竇櫻桃劈下,她不敢置信地呆愣着。

“頭兒這算盤算得精了,不過‘武竇鏢局’還有她六個哥哥在呢,哪能輪得到你這個外人?”

“這還不容易,想辦法讓他們分家就行了。”

“你若真的娶竇櫻桃,那胡姑娘怎麼辦?你都跟人家訂親了,總不能不要人家了吧?”

“男子漢三妻四妾,我才兩個女人而已,沒什麼難擺平的。”

“若連莫姑娘算起來,那就是三個女人了,頭兒,你若真的擺得平,可得教教我訣竅祕訣,我也想多納幾個妾。”

“哪有什麼訣竅祕訣,無非得要女人先愛上你。”

“這就難辦了,我可沒有頭兒這張美男子的俊臉,迷倒不了姑娘們啊。”

低抑的,得意的,風流的笑聲,讓竇櫻桃的心一直一直地往下沉,腦中空白得無力思考。

門內的周以天才是他本來的真正面目,若非親耳聽見,她根本就難以相信。

這男人的內心好醜陋,醜陋得令她不寒而慄。

原來她眼中所見的周以天一直都是戴着虛僞的面具在對她,他對她沒有真心誠意,只有一個又一個的算計。

在那看起來英俊挺拔的外表下包藏着的,其實是一顆醜陋猙獰的心。

真是瞎了眼。

她生氣得發抖,氣的不是周以天,而是氣自己識人不明。

這樣的男人她竟然傾慕過,還一心想嫁給他爲妻。

想到這裏,她就噁心欲嘔,氣得渾身發顫,恨得牙癢癢。

她握緊拳頭,真想此時踹開門衝進去,狠狠甩周以天幾個大耳光,但她竭力剋制住這股衝動,她要等着看周以天到底還能怎麼跟她演戲,她要等着看他還能在她面前演得多精彩?

*

“櫻桃,怎麼回事?你昨晚沒睡好啊?”

清早,竇止弓一看見臉色發青的妹妹,嚇了好大一跳。

“還好,沒事。”竇櫻桃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來。

昨晚,她被自己的愚蠢氣到睡不着,整夜翻來覆去,咬牙切齒,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給咬掉。

“你還好吧?臉色難看得嚇死人了,不會是生病了吧?”

竇止鉞走出房門,抬頭看見小妹鐵青的臉色,驚訝得捧起她的臉左看右看。

周以天一行人也整裝好了,陸續走出房門。

“各位早,櫻桃姑娘昨晚睡得好嗎?”周以天溫柔地笑問。

竇櫻桃一聽見他的聲音,禁不住一陣反胃。

“我這輩子還沒睡得這麼安穩過呢。”

她冷冷撇脣,勉強擠出來的笑容配上她鐵青的臉色,看起來無比猙獰。

周以天愕然呆住,不解今早的竇櫻桃何以象變了一個人似的?

“你是不是發燒了?”竇止戈懷疑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我沒病,咱們快點上路。愈快愈好。”

她迫不及待地催促,已經無法再忍受看見周以天那張虛僞的臉了。

能早一刻完成任務,就能早一刻解脫。

“好吧。”竇止弓巡看了車隊,查驗完了車上的貨,確認無誤之後,立即大吼道:“啓鏢。”

車隊緩緩離開平安里,如無意外,今日便會到達山西地界,也就是土匪頭子王雲豹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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