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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八寶公子》 / 齊晏 / 第12章 / 共17章

客棧前院內擠滿了人,個個都在準備整裝上路。

竇櫻桃從走出房門後就一直低着頭,不敢讓人看見她紅腫的雙眼。想到昨晚的自己也真是窩囊透了,她竟然會在姜寶璐面前哭到止都止不住。這輩子長到這麼大,她還不曾這樣痛哭過,到底爲什麼會爲了一個爛男人哭得這樣悽慘呢?

根本就不值得嘛!

“櫻桃姑娘,早啊!”

姜寶璐輕拍她的肩,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早!”

她回身,尷尬地看他一眼又立刻迴避開。

姜寶璐俯身細看她的臉,微微一笑道:“眼睛果然腫了,沒關係,你浸溼手絹,然後把手絹貼在雙眼上冷敷一會兒就好了。”

“你這人很奇怪,就不要能假裝沒看見我的眼睛嗎?”

她斂住浮動的心緒,微嗔地睨他一眼。

“爲什麼要假裝?”

他挑了挑了眉,不懂女兒心。

竇櫻桃又好氣、又好笑的凝視他。

昨晚,她好像傻瓜一樣哭得筋疲力竭,而他就把她抱在懷裏輕輕拍撫着,極有耐性地等着她哭完。

他這人說來也怪,始終都沒有問她究竟是爲什麼事情而傷心大哭?就只是安靜地陪着她哭,什麼話也沒有問,等她哭累了,才把她送上牀,細心替她蓋好了被,然後吹熄燈離開。

她一直都知道姜寶璐很溫柔體貼,只是以前並沒有機會感覺到男人的溫柔體貼對一個受傷的女人有多麼重要,一直到昨夜,她才深深體會感受到,那時一種能治癒傷口的力量。

昨晚的一場眼淚,將她所受到的怨憤和不甘都沖刷得乾乾淨淨了,儘管看見周以天仍會有種討厭惡心之感,但已沒有恨也沒有怨了。

“幫我個忙,不要告訴我哥昨晚發生的事。”

她踮起腳尖,在姜寶璐耳旁壓低聲音提醒。

“好。”

他乖乖應允,一低眸,發現她的膚色雖然不特別雪白,卻有着如黃金一般的光澤感,他瞅着她看,有片刻的空白怔仲。

竇櫻桃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書墨香,感覺到他身上的熱氣,想起了擁抱她的溫暖胸膛,不禁一陣心悸。

這麼近的看他,他才知道他的皮膚比她還要白皙,眼睛也比她還要大,甚至眼睫毛都比她還要長,她不由自主地看呆了,在看到他下巴上冒出來的細軟鬍渣時,甚至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觸摸一下。

“都準備好了沒有?”

竇止弓的喊聲將兩人遊離的神智拉了回來。

“我幫你。”

姜寶璐替竇櫻桃把水囊和乾糧放上馬背,然後從腰間抽出一條絲絹給她。

“做什麼?”

她看着雪白乾淨的絲絹,眸底含笑。

“給你敷眼睛用。”他微笑說道。

其實竇櫻桃自己有手絹,但她還是把他的手絹收下了。

“小時侯,你說手絹可以擦淚也可以擦汗,現在又多了一樣用途。可以敷眼睛。”

她注視着他,目光不知不覺溫柔了起來。

姜寶璐笑咧了嘴。“你還記得我小時侯說的話?”

“這有什麼好開心的?”真奇怪,爲何他的笑總是有辦法令她迷眩不已?

“當然開心了。”這還表示她也並不是全然不把他當成一回事。

突地,一雙臂膀用力搭上竇寶璐的肩,從他身後露出那蘭那一張邪笑的俊臉。

“寶璐小弟,昨晚那麼晚纔回房,今早又跟櫻桃粘在一起,難分難捨,看來好事真的要近了。”

寶璐連忙解釋。“那蘭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樣……”

“對了,你別叫我大哥,從今天起改叫小舅舅,先練習練習,免得以後改不過口來。”

那蘭挑眉,笑者逗弄他。

“小舅舅,你別胡說!”竇櫻桃將燥熱的臉微微轉開。

“我哪裏胡說了?這世上恐怕沒人比我更瞭解女人的。櫻桃,你心裏怎麼這麼想的,小舅舅都看出來了,你就是胡說八道!”

竇櫻桃又氣又羞,轉身跳上馬背,徑自拍馬急急逃開。

那蘭大笑着,他不正經的調侃口吻讓姜寶璐有些迷惑,也有些驚喜,因爲他也明顯感覺到今天的櫻桃對他的態度溫柔了些。

嚴格來說,似乎昨日看見他時就已經不再那麼冰冷淡漠了。

他不知道櫻桃爲何忽然改變了對他的態度,也許,昨晚令她痛哭失聲的原因便是答案。

竇寶璐想到了周以天,視線越過人羣找到了他,愕然發現,他竟然也在盯着他看,眼眸中全是寒氣。

“啓鏢!”

竇止弓此時揮手大喊,車隊立即緩緩移動起來。

竇寶璐不知道櫻桃和周以天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他別開視線,跨上馬背,輕輕打馬,持續跟着車隊。

然而,不管走了多久,他都可以感覺到,在自己的身後一直有道目光死死盯着他,將他的整個背脊森寒的籠罩住……

*

前方是座黑壓壓的樹林,四下裏寂無聲息,隱隱透着兇險。

“竇兄,林子裏十分涼爽,要不要歇一下,讓大夥兒填飽肚子以後再上路?”周以天說道。

竇止弓和兄弟們互視了一眼,其實在密林裏逗留並不是好主意,但因爲已經接近王雲豹的土匪窩,竇止弓的戒心也減少了一些。

“那大夥兒就歇一歇把,喫飽了以後再走。”竇止弓喊道。

衆人紛紛就地而坐,各自拿出乾糧喫。

姜寶璐在竇櫻桃身旁坐下,替她把乾糧剁成剛好可以入口的大小。

“你的丫頭平時都是這麼侍侯你的嗎?”他的細心總是令她驚訝。

“是啊!”

他也沒有迴避,笑着答道。

“她們若是看見你這樣服侍我,應該回嚇壞吧?”她忍不住笑了。

“嚇壞倒不至於,因爲我平時也喜歡照顧她們,不過她們的動作向來比我快,沒等我做,她們就已經都做好了。”

寶璐笑說,無意間瞥見她鞋子上沾了一大塊污泥,便隨地找了根細枯木,幫她把鞋子脫下來。

“你做什麼?”她嚇了一跳。

“你的鞋子髒了,一個姑娘家的鞋子不應該是這麼髒的。”

他輕輕拿起鞋,將鞋上的污泥刮乾淨。

竇櫻桃驚異地看着他的舉止,一顆心柔柔盪漾着,神情有點凝了。

她知道他一直是個很愛乾淨的男人,不管什麼時候看到他,他都把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苟,即使此時的他身邊沒有丫頭服侍,他都還是乾乾淨淨的,讓人看了就覺得很舒服,但他也並不是一個只會出張口教訓她太髒的男人,而是親自幫她把鞋子弄乾淨。

她無法想像,他這樣身分的男人,從小被周圍的人呵護着長大,爲何沒有養成他任性霸道的脾氣?爲何還會肯彎下腰來,碰觸她髒兮兮的鞋?

“你……”她臉上浮起了真正的威脅。“謝謝你,寶璐。”她輕輕喊了他的名字。

寶璐怔住,緩緩地,漾開一朵笑。

“我也可以喊你的名字嗎?”他小心試探。

“隨便你。”

她垂眸,脣角掛着笑意。

寶璐雀躍地笑起來,笑容裏滿是寵溺。

兩個人肩並着笑着,就算是喫着硬邦邦、可以打死人的乾糧,也都喫得有滋有味了。

坐在不遠處的周以天瞪着通紅的雙眼,神態冷酷地看着他們兩個,身旁圍坐着‘青龍鏢局’的鏢師們。

“頭兒,竇櫻桃不是你的囊中物了嗎?怎麼會殺出姜少爺那個程咬金?”其中一個鏢師使着眼色低聲說道。

“閉嘴!”周以天的語氣裏含着強烈的妒意。

鏢師們識相地不再多話。

而另一廂,竇家兄弟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開着。

“豹叔應該知道咱們到了吧?”竇止戈咬了一口乾糧咀嚼着。

“爹給豹叔去了信,豹叔應該早就知道了。”止劍接口。

“豹叔不會爲難咱們的吧?”止鉞不放心地說。

“王雲豹看到五萬兩黃金會不會心動?除非他老到連野心都沒有了。”一旁靠在樹幹閉眸休息的那蘭忽然插口說道。

“小舅舅的意思是……”竇家兄弟緊張了起來。

“王雲豹一定會來劫鏢的!”那蘭冷笑。

“不會吧……”竇家兄弟們一個個發出哀號聲。

若是不得已真要打起來,他們六兄弟倒也不怕,但這一場血腥撕殺難免見血,雙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一旦和王雲豹破壞了交情,也就等於多了一個敵人,將來押鏢若再經過山西也就多了分困難。

“你們的娘之所以急着找我來幫忙,多半也是因爲察覺到什麼了吧?”

那蘭打開皮囊,灌了幾口水。

“這樣看來,咱們是得小心些了。”

竇止弓覺得心裏頭沉甸甸的,不安的感覺愈來愈重。

“你們也別太擔心。”那蘭站起身伸了伸懶腰。“土匪窩裏的土匪多半隻會個幾招嚇唬人罷了,不足爲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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