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雋亞,你受傷了!”段祥任的驚呼驀地傳來,他剛由外頭回來,就聽護理報告外甥正在處理孫隆強收賄的事,急匆匆趕來,卻見到他受了傷。“不要緊吧?孫隆強怎麼傷你的?他人呢?”
“我爲了閃躲他丟的紙鎮,不小心被旁邊的鐵棒劃傷,包紮一下就沒事,他已經被我開除了。”他知道舅舅大概已得知孫隆強幹的好事,然而此時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舅舅,請你聯絡舅媽,麻煩她現在去接航航,小心注意身邊的陌生人,別讓他們接近航航。”
“發生什麼事?怎麼說得好像有人要對付航航似的?”
“孫隆強離去前威脅要傷害我最親近的人,爲了以防萬一,先請舅媽把航航帶在身邊我比較放心。”
他向來低調,也未曾帶航航來醫院,極少人曉得航航的存在,然而孫隆強若無法冷靜下來,找人調查他,航航就可能有危險。
“我馬上打電話給她。對了,除了航航,喬靈兒應該也是你最親近的人吧。你們交往雖未對外公開,孫隆強的事你要不要告訴她,讓她做些提防?”
“這事我會想辦法,舅舅先幫我處理航航的事。”濃眉緊皺,他開始在心底思索不讓未婚妻沾惹到半點危險的方法……
喬家客廳裏,不時傳出熱絡的交談聲,唯獨喬靈兒頻頻眺望廳門,掛心着門鈴爲何遲遲未響。
“別再瞄了,封雋亞八成是料到大姐會反對你們交往,打退堂鼓不敢來了,否則說七點會到的人,豈會遲到二十分鐘仍不見人影。”瞧見她不知第幾次分心望向大門,喬雲天終於出聲澆她冷水。今天他特地請半天假去機場接大姐夫妻倆,至於封雋亞將來訪這事,則是靈兒告知他們的。
“你別故意冤枉雋亞,他很可能是因爲醫院有事耽擱,何況大姐根本沒說反對我們交往,你少在那裏煽風點火。”喬靈兒微鼓腮幫子瞪他。
下午她也有去接機,雲天一見到大姐。便搶先把她和雋亞的事說出來,大姐對她喜歡上有小孩的對象很驚訝,儘管她語帶保留,但並未像雲天那樣直接表示反對之意。他現在盡說雋亞壞話,是存心想破壞大姐對雋亞的印象嗎?
“雲天,你就少說兩句。”喬霈心拿出大姐的威嚴要弟弟收斂性子,同時與老公交換心照不宣的一眼。一向好脾氣的靈兒竟爲維護封雋亞而生雲天的氣,可見她極愛他,兩人對他更感興趣了。
叮咚!猶如回應兩人的心思,門鈴清脆響起,喬靈兒連忙上前開門。
“雋亞!”四目相對,她含情低喊,忽略了封雋亞眼底隱隱跳動的掙扎。
“咦,你沒帶航航來?”
“大人說話他不方便在場,就沒帶他來了。”隨她進屋,他避重就輕的回答。
“算你聰明,沒把可愛的航航帶來,這樣我們若有衝突就不怕嚇到他了。”
“雲天!”在妹妹不悅開口前,喬霈心低喝弟弟一聲。
“封先生別介意,這個小子就這樣,對於要追求他姐的人說話向來衝得很。我叫閻翼飛,這位是我老婆喬霈心,靈兒已經向我們提過你,很高興認識你。”閻翼飛爽朗接話,對於這個卓絕出衆的男人,有着一見如故的感覺。
“靈兒也提過你們,不好意思,打擾了。”封雋亞朝他和喬霈心點頭致意。今日一見,才知喬家三姐弟全是俊男美女,就連閻翼飛亦是醒目耀眼的俊酷男人。
“哪裏,大家坐下來再談吧。”喬霈心大方的招呼。
她得承認,靈兒極有眼光,喜歡上如此器宇非凡的男人。只是……
“知道靈兒有喜歡的對象,我這個姐姐很替她高興,但對於你有小孩這點,請恕我冒昧直問,你和你前妻是因爲什麼原因分開的?”
喬靈兒爲他倒甜菊薄荷茶的手一頓,差點把茶水打翻。“大姐,你怎麼一開口就問這個。”
關於航航的身世,她本打算找個適當時機私下再向大姐他們說明,沒想到大姐開門見山就追問這個禁忌話題,讓她措手不及,擔心會挑起雋亞心底的傷痕。
“這是評估他爲人的關鍵問題,他來這裏之前,就該知道勢必會面對這個問題,你別再替他阻擋,讓他把話說清楚。”喬雲天忍不住插嘴道,他並非存心挑釁,而是他着實好奇他前妻放棄他與航航的原因。
“我的確知道你們會提及這個問題,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什麼事?”喬靈兒疑惑的問,總覺得他的語氣怪怪的。
封雋亞眼睫低垂,逼自己說出違心之論,“看到你大姐和你弟都這麼爲你着想,讓我覺得不該再欺騙你。其實你弟說對了,我會親近你、讓航航喊你媽咪,全是爲了利用你的軟心腸,好讓你義無反顧的幫我照顧兒子。”
他出人意表的話恍如一枚震撼彈,震得廳裏衆人倏地僵凝,其他四人全愕然的盯着他。
“你在胡說什麼!”喬靈兒訝異輕斥。他是來向大姐表明與她廝守的決定與決心,怎會莫名胡扯他在利用她。
“這傢伙的意思是,他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你,跟你交往只是讓你照顧他兒子的幌子,他對你是虛情假意,是不是這樣?封雋亞。”喬雲天一把揪起他怒問。
即使心如刀割,他仍困難的點頭,“就是這樣,所以請你叫靈兒從今天起別再接近我,離我遠一點——”
“你這個王八蛋!”隨着怒吼,喬雲天一拳揍向他的臉。
他不避也不閃,全然承受了的拳頭,腳步踉蹌的撞到矮桌,檯燈滾落,他也跟着絆跌在地。
“雋亞!”
“住手,雲天!”
喬靈兒的驚呼與喬霈心的低喊同時響起,她心急的奔至封雋亞身旁,喬雲天則因他大姐的低喝與閻翼飛的壓制,無法順利上前再補一拳。
“他都把話挑得這麼明,靈兒識人不清,大姐和姐夫怎麼也阻止我教訓這個可惡的傢伙?”他氣憤難平。敢玩弄他姐姐的感情,就得喫他的拳頭。
“小子,有時親耳聽見的不見得是事實。”閻翼飛若有所思的說。雲天那拳封雋亞明明能躲過,他卻不曾閃躲,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有蹊蹺。
喬霈心亦如此認爲,倘若真如封雋亞所言,他與靈兒來往別有目的,他該是虛情假意向他們姐弟保證是真心愛靈兒,怎會反而要雲天叫靈兒離他遠一點?所以她才阻止雲天動手,他若真是欺騙靈兒,她這個大姐頭一個不放過他。
喬雲天猶想反駁,喬靈兒的關心詢問已響起。
“你的嘴角流血了,要不要緊?”她扶着封雋亞站起來,眉心糾結的拭去他脣角的血漬。
“我不要緊,你……別靠近我。”他眉頭同樣深鎖的往後退,避開她的碰觸。
她再靠近,他會忍不住將憂心忡忡的她摟進懷裏啊!
見狀,喬靈兒紅脣一咬,語氣篤定的說:“我不會相信你剛剛說的,如果不想我擔心,你就老實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爲何你要這樣抹黑自己?”
他對她的真心,她深刻的感受在心,前天夜裏,他們擁有彼此的那份真情摯愛,兩人毋有需言語亦能傳遞進彼此的心,更遑論他表示過,無論如何都會向大姐表明非她莫的決心,現在卻突然說他只是在利用她,他絕對有事瞞她。
封雋亞胸中的煎熬洶湧翻騰,他在醫院思索多時、在喬家樓下掙扎許久,終於決定狠心傷害她,激她不再理他的方法仍然行不通嗎?怎奈爲了她的安全,他必須讓她對他死心,暫時斬斷兩人的關係。
雙拳握得死緊,他咬牙開口,“倘若你真的要聽實話,下午我遇見簡筠,我發現自己還愛着她,我想廝守終生的人也是她。”
恍如遭到雷擊,喬靈兒整個人僵住。他遇見簡筠,他愛她?!
“誰是簡筠?”喬霈心與喬雲天同時發問。
“我的前女友。”回答時,他的指甲深陷掌心,才能勉強忍住將噙着淚水的喬靈兒摟進懷裏的衝動。
他的計劃就快成功了,可是該死的,他的心好痛!
“喬雲天,這該不是你搞的鬼吧!你對封雋亞和靈兒的交往有意見,因此胡亂提供他前女友的照片什麼的,想叫靈兒死心?”閻翼飛敏感的睞眼瞪着喬雲天。
當初他與霈心談戀愛,這個持反對意見的小子就曾替霈心合成假照片,使他信以爲真她和前男友複合,兩人險些鬧分手,這回他不會又幫伎重施,用這招搞破壞吧。
“拜託,我纔沒這麼做,我根本不認識他前女友。”喬雲天急忙澄清,在心裏直嘀咕,這個已經當上他姐夫的男人還真愛記仇,到現在還記得他幹過的好事。
“這件事與他無關,完全是——”封雋亞還未說完,話就被搶去。
“姐夫,我記得你說過靳朗靳大哥的電腦很厲害,麻煩你請他立刻調查簡筠這個人,她是眼科醫生,之前待過段氏醫院,後來轉到凱新醫院服務,我要她的電話與住址,當面向她求證她今天下午人在哪裏。”隨手抹去眼角滑下的眼淚,喬靈兒挺起背脊,請姐夫幫忙。
他對雲天的問話提醒了她,雋亞在說謊!他若要與簡筠重續情緣,毋需等到現在。這個一再用話激她,想讓她誤會的男人究竟人何苦衷,她一定要弄清楚。
“也好,你就請靳朗調查,讓簡小姐當面來對質,問題比較好解決。”喬霈心別有用意的附議妹妹的話,好釐清真相。
封雋亞卻急忙阻止他打電話,“不必調查,我說的就是實話。”
喬靈兒昂首走近他,“既然是實話,爲什麼怕我姐夫調查?”
俊顏難得顯現慌亂的退後一步,“爲什麼這麼拗?你只要說你氣我、討厭我,不想再見到我就好了。”她爲何偏選在這時候表現她的固執?
“可以,你只要當着我的面說你討厭我、不愛我、不想再見到我,從今以後,我都不會再纏着你。”站定他跟前,喬靈兒倔強的仰着小臉,強忍着不讓淚水掉下來,假使他真說得出他討厭她、不要她,那麼她將不會再厚着臉皮追問他瞞她何事。
他爲難的爬梳頭髮,“別逼我!”她眼中的淚深深折磨他的心,那些話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啊。
喬霈心與閻翼飛對望,已經由他痛苦猶豫的回答,瞭解他確實是故意撒謊騙他們:喬雲天亦由他掙扎不忍的眸光看出他對靈兒的深濃情感,難得的未再出聲攪局,耐心等待他揭露隱瞞的真相。
“你說不出來是嗎?那麼我知道了,你的心裏大概是在想,是我自作多情的愛上你、自不量力的纏着你、不知羞恥的倒貼——”
喬靈兒刻意自貶的言語,全教封雋亞的脣瓣封住,他再也忍不住的摟她入懷。“不許你這樣侮辱貶低自己!我愛你、我愛你呀!”
她眼裏的淚因爲他急切低訴的愛語滑落眼眶,埋怨的掄起粉拳槌他,哽咽控訴,“如果你不說出到底發生什麼事,爲何非要把我推開不可,就別說愛我!”
瞥見其他三人亦在等待答案的探詢眸光,封雋亞嘆口氣,妥協的道:“只有把你逼離開我身邊,孫隆強纔沒辦法傷害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