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昇出版社總編輯辦公室內,寇旭恆收到了喬靈兒交給他的隨身碟。
“謝謝你,我就知道你能如期譯完這本小說。”請她入座,他爽朗道謝。
喬靈兒微感不好意思的坦白,“這本小說大半都是我朋友譯的,能如期完成也全多虧了他。”
“你朋友譯的?”寇旭恆對這消息極爲意外。
她輕輕點頭。她與封雋亞應該算是朋友吧。
“我事前不知道這本是驚悚小說,膽小的我翻譯得很慢,多虧我朋友幫忙,否則翻譯進度可能會因此延宕。不過你放心,我朋友譯得比我更精彩流暢,絕不會發生讓你找人重譯的情形。”在說明將小說請他人接手的原因之餘,她沒忘爲封雋亞的翻譯品質作保證。
前兩個星期她在封雋亞家一夜安睡到天亮,完全不知他熬夜翻譯小說多久,隔天他表示剩下未譯完的部分,等他抽空完成再給她,她猜,他一整夜大概沒怎麼睡。
“你已經辛苦一夜,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不希望白天醫院工作繁忙的他還要花費心力處理她的事,當時她急切的表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怕呀!最後只好繼續麻煩他。不過那天早上她借用他家廚房做了頓簡便的早餐請他,聊表對他的過意不去和謝意。他雖未讚美她的廚藝,倒也沒嘴壞的批評,一口接一口把她做的早餐喫光光,令她莫名的感覺滿足。
直到昨天他將筆電還她後,她看了下他翻譯的內容,雖僅是屏氣凝神的瞄了幾行,那純熟流暢的敘述,已足夠讓她清楚他具有媲美專業譯者的翻譯能力,相信寇旭恆驗收之後只有驚豔讚歎,絕不可能大失所望。
“我相信你朋友的翻譯能力一定和你同樣優秀,比較失禮的是我,忘記提這本小說的類別,也忘記問你是否能接受驚悚小說就請你幫忙,害你受到驚嚇,還請你別見怪。”
“是我自己膽小,你不必感到抱歉。”
“等社裏的編審流程完成,我會把酬勞拿給你。”見她搖頭,寇旭恆含笑說道:“你毋需跟我客氣,這筆款項本來就是出版社該支付的款項,就算你不在乎,總要付給你朋友翻譯費吧。”
“對喔,我都忘了。”這筆翻譯酬勞真正該犒賞的是封雋亞。
“上次我說要請你喫麻辣鍋,今晚你有空嗎?我做東。”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今晚我我有事,而且我不能喫辣,一喫辣胃就痛。”
經過上次她再次鬧胃疼的慘痛經驗,她已無意再碰麻辣鍋,更何況有個男人非常嚴肅的警告她,若她敢再喫半口麻辣鍋且胃疼被他知道,他一定敲昏她,她哪敢再明知故犯,而爲了感謝封雋亞替她翻譯未完成的小說,昨天她已經告訴他今天幫他接航航,替他帶到八點再送航航回家,好讓他不用趕着到託兒所接兒子,下班後能稍作休息。
“你不喫辣啊,真可惜,冬天喫麻辣鍋很過癮的,沒關係,改天我再請你喫飯。”
她笑着點頭,站起身。“你忙,我得迴音樂教室準備上課了。”
“等一下,喬老師。”寇旭恆連忙起身喊住她。
她納悶的望向他,“還有事?”
他扶了下銀邊眼睛,一改之前的侃侃而談,略顯不自在的說:“我想問你……你有男朋友嗎?”
被問得一窘,她微赧的搖頭,總不能自爆她在暗戀他吧。
“既然這樣,你能不能試着和我交往看看?”
“嗄?!”喬靈兒瞪大眼。她剛剛聽到什麼?
“其實早在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對你驚爲天人,但是我剛接任總編忙得不可開交,一方面又認爲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孩一定早就名花有主了,所以纔沒對你展開追求。前兩天我跟學長喫飯,提到我託你翻譯小說,他直贊你是個好女孩,說他沒見過你的男朋友,鼓勵我心動就要馬上行動,也許我們有機會交往。”
頓了下,他專注的凝視她,“不知道我是否有榮幸成爲你的男朋友?”
“我——”紅脣輕掀。喬靈兒發現她竟然無法回答出肯定的答案。
不對呀,暗戀的對象終於向她告白,爲何她沒有怦然心動也沒有狂喜雀躍,反而是驚愕與不知所措?難道是她只喫了兩次麻辣鍋,他告白的時機不符合那則愛情偏方里提到的時間,因此她的欣喜相對的減少,反應也較淡然?
“你突然這麼說,我沒有心理準備,能不能過幾天再給你回覆?”迎上他期盼的眼神,她只做得出這樣的回應。也許是他告白得太無預警,等她回家好好思考消化他的交往告白,她應該就會有小女兒的嬌羞喜悅,繼而會很高興的和他交往吧。
“當然,我等你的好消息。”寇旭恆微笑回應。她未當面拒絕,即表示他有機會,他會耐心等待她的回應。
就這樣,喬靈兒暫將寇旭恆告白的事擱在一邊,專心教授小提琴,打算回去再重整她脫軌的情緒。她完全沒料到當她下課去接航航時,會因爲他衍生而起的風波,帶給她更嚴重的情緒衝擊。
“靈兒阿姨!嗚……”航航一出教室看見她,便跑過去抱住她哭了起來。
她大驚失色的蹲下身子,“發生什麼事?航航爲什麼哭?”
“航航稍早和另一位小朋友發生衝突,差點打起架。”一道女聲驟然而起,代爲解釋。
“打架?!”喬靈兒着實震驚,牽着他問向眼前的女子,“你是航航的老師吧,我是……他的阿姨,請問他是因爲什麼事跟其他小朋友發生衝突?”這孩子乖巧得很,怎可能和小朋友起衝突,更險些打起架。
航航抬起淌着眼淚的小臉控訴,“葛家豪要搶別人的玩具,我說這樣很沒禮貌,他說我就是這麼討人厭,媽咪纔會不要我、丟下我,跑到很遠的地方,我說媽咪沒有不要我,他還一直笑我是沒人要的小孩,全班只有我沒媽咪。”說着說着,兩行眼淚又流下來。
他有媽咪,只是在很遠的地方,爲什麼葛家豪要一直講他是沒人要的小孩?他聽了好難過。
喬靈兒聽了一陣心疼,原來是小朋友不懂事對航航做出人身攻擊,難怪向來乖巧的他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今天是葛家豪不對,我已經訓斥過他,也告訴了他母親,他母親已經要家豪向航航道歉了,不過航航的心裏可能會有疙瘩,希望你轉告他父親,好好安撫一下孩子。”老師語氣誠懇的建議。航航一直是班上最乖的小朋友,這還是她頭一次見他在學校哭,可見他幼小的心靈因爲葛家豪的嘲笑受了傷。
“我明白,謝謝老師,我們先走了。”
擦乾他的眼淚,喬靈兒抱他坐進她的車,駕車離去。平常她上班的地方離她家不遠,加上停車位難找,她習慣步行上班,今天爲接航航,她特地開車出門。
“航航乖,別把葛家豪的話放在心上,他是因爲搶不到玩具玩,一時不高興纔會說錯話,你有很多人疼,絕對不是沒人要的小孩。”邊小心開着車,她邊輕聲安慰身旁的小人兒。
“那媽咪什麼時候會回來看我?”
“唔……爹地沒說過,阿姨不曉得。”
“靈兒阿姨幫我問爹地好不好?以前我有問過,可是爹地說小孩子不要問那麼多,都沒說媽咪什麼時候會回來,靈兒阿姨是大人,你問他他一定會告訴你。”只要知道媽咪什麼時候回來,他就可以叫她到託兒所給葛家豪看,這樣他就不會再笑他是沒有媽咪的小孩。
小孩子天真的話語讓人感到心酸,她很明白航航希望見母親一面的渴盼心情,何況他今天在託兒所發生的事,有必要讓封雋亞知道。
“好,等見到你爹地,靈兒阿姨幫你問。”
當晚八點,她準時送航航回家,並支開他進房間畫畫。
“你要和我談什麼事,需要這麼慎重的支開航航。”封雋亞雙手環胸,姿態瀟灑的倚站在沙發椅背。
依他原先的猜想,一進門後,小傢伙會耍賴的纏着她再多陪他一會再走,可航航在喊了他一聲爹地後,她便柔聲哄他進房,表示她有事跟他說。
轉身迎上他狐疑的眸光,喬靈兒在勇氣消失前,一鼓作氣的問:“航航的媽媽在哪裏?”
他眉心頓凝,站直身子,語氣微繃的反問:“你問這做什麼?”
“航航今天在託兒所跟其他小朋友起衝突——”
“起衝突?!怎麼可能!”航航進託兒所這半年,從未在託兒所出過狀況,這個聽話的孩子最近出過最大的狀況,就是自從認識她以後,天天吵着要見她。
“我能理解你的喫驚,可是如果是其他小朋友拿航航的媽媽不在他身邊,嘲笑他媽媽丟下他、不要他,說他是個沒人要的小孩,我想,你勢必能體會爲何乖巧的他會和別人起衝突了。”
封雋亞大爲震驚。他沒料到不到幾歲的娃兒會拿別人的單親當成攻擊的目標。
看出他驚詫的心思,她緩聲說道:“小朋友不懂事,因爲航航阻止他搶別人的玩具,他就胡亂出言反擊,老師說,那位小朋友已經在他母親的陪同下向航航道過歉,你或許仍會氣那位小朋友隨意攻擊別人,但我認爲,目前最重要的關鍵是你。”
濃眉再度蹙凝,“我不懂你的意思。”
“航航說你告訴他,他媽咪在很遠的地方,這代表你和航航的媽咪是分居或是離婚?”
“這與你無關。”他冷凝着俊顏踱向窗邊,語氣比先前更冷。
她明瞭自己踩到他的禁忌,但爲了航航,她走近他,硬着頭皮表達她的看法,“我知道這是你的私事,也絕不是想探你的隱私,雖然航航懂事的從未跟你吵着要見他媽咪,但他畢竟是個孩子,仍然渴望能見自己的媽媽,無論大人之間發生什麼事,都不應該波及到孩子,你這麼優秀,航航又這麼可愛,我想孩子的媽媽一定是很愛你——”
“住口!”封雋亞猛地轉身怒吼。
喬靈兒被他嚇一大跳,不明白她說錯了什麼,他怎會有那樣沉痛的表情。
“你懂什麼?憑什麼在這裏大放厥詞?!”他像頭負傷的野獸,逐步欺近她。
“我只是、只是好意……”
“你的好意我不稀罕!別以爲你能進入我家就自以爲和我多有交情,凡事都能過問,你什麼都不是!”
耳際迴盪着他尖銳冷冽的斥喝,她踉蹌倒退着撞倒置物櫃,胸口莫名抽痛着,一股沒來由的酸澀直往眼眶蔓延。
封雋亞像變了個人似的,兀自對她下逐客令,“出去!這裏不歡迎你!”
“爹地,你爲什麼要趕靈兒阿姨?”航航童稚的聲音介入廳裏的緊繃氛圍。他剛拿畫好的炫風機器人要給靈兒阿姨看,就聽見他爹地很兇的叫靈兒阿姨出去。
她想喊住航航,告訴他沒事,無奈喉頭哽咽得說不出話。揚睫望了封雋亞一眼,她在難看的淚水奪眶而出前狼狽的開門離去,她怕自己再多待半秒,也許封雋亞出口的會是更傷人的話語。
“靈兒阿姨!嗚哇——”瞧見靈兒阿姨沒跟他說再見就走人,航航急得大哭起來。
“該死!我在做什麼?!”此刻才由憤懣的情緒中清醒,封雋亞低咒的爬抓頭髮。
他怎麼會對喬靈兒發那麼大的脾氣?他……
“航航,別哭。”他心煩意亂的要抱起啼哭的兒子,他卻鬧彆扭的躲開。
“爹地把靈兒阿姨趕走了,哇,爹地壞壞……”他不要給壞爹地抱,他要靈兒阿姨啦!
隨着兒子的指控,他腦海裏驀地浮映出喬靈兒倉皇離去時眼裏噙着的淚光,他的心口猛然揪緊,煩躁的心情更加紊亂,突然沒有精神氣力哄兒子。
他揉着眉心,撥了通電話。“舅舅,可以麻煩你現在過來我家一趟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