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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麻辣嗆御史》 / 董妮 / 第10章 / 共22章

傳說鬼谷在天之涯、海之角,其實它位處尚善國南方的大荒山脈間。

這裏迷霧幽深、蛇蟲遍地,是多數人心中的窮山惡水,但對席今朝而言,鬼谷是他的家,一個如無必要便不想離開的地方。

但此刻,他卻坐立難安。

也沒發生什麼事,毒照煉,身邊往來的都是熟人,可他就是覺得不對勁,一股莫名的煩躁在心裏堆棧。

一不小心,砰,他撞翻了丹爐,記不清這是近月來的第幾次。

趕快搶救地上藥泥,應該還能救回半爐藥,但他只是眼望着,沒有心思收拾。

藥泥漸漸退了溫度、變了顏色,一日的心血徹底白費,他有種上前踩兩腳的衝動。

“唉……”一聲低嘆,他壓下躁亂的情緒,坐在椅子上,開始發呆。

他居然有點懷念皇宮內的生活。明明離開時,他是如此迫不及待,可現下,他渴望回去,因爲那裏有她,花想容。

他真的胡塗了。他和花想容相處的時日,與待在鬼谷的歲月相比,猶如滄海一粟,但爲什麼在他心裏,她的身影卻日復一日地清晰?

照這樣下去,會不會有一天,他的眼裏、心裏除了看她、想她外,再也做不了別的事?

這真的有些可怕,他想要斷絕相思,卻發現相思無跡、欲斷無門。

“原來你在這裏。”一把溫潤的聲音自外頭飄進來。

席今朝回過頭。“大師兄。”卻是“巧手天匠”顧明日推門進來。

顧明日看不見,但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藥糊味。“煉藥失敗了?”

“嗯。”席今朝輕哼,語氣中有些鬱悶。

顧明日體貼地沒問原因,取出一封信,遞給席今朝。“小師妹讓人送來的,說皇后疑遭軟禁,太后、皇上連手清洗坤寧宮,凡服侍皇后的,從尚官到內侍,無一倖免。日前,皇上正式下旨廢后,朝堂譁然、京城陰雲密佈,恐有大事發生,要我們小心。”

“那她呢?有事沒有?”席今朝一聽,着急了,沒頭沒腦地丟出問題。

顧明日以爲他問的是曹天嬌。“小師妹沒事。”

“我是說花想容。她怎麼樣?”

“花御史?”席今朝跟對方很熟嗎?這麼關心人家?但顧明日還是據實以告。“小師妹說她告假離京了,可能會來找你,通知我們留意着。”

“她來了?”席今朝一喜,差點跳起來。

“小師妹是這麼說,但目前還沒接到火訊,不知道她是來或不來?”顧明日有種錯覺,這從來冷漠淡然的三師弟聽聞花想容的瞬間,簡直變成歡快的百靈鳥了。

“沒有火訊?”他有些失落。“大師兄,不如多安排幾個人看着,別瞧漏了。”

顧明日想笑。“這事你自己去辦吧,我和無豔明天就要啓程往無度港巡視,再回來估計是十天後了。”

席今朝悶着,有意無意地捻着手指。

“沒其它事,我走了。”

“大師兄。”席今朝喊住他,想了又想,才道:“京城的生活怎麼樣?”

顧明日明白了。席今朝的心失落在花想容身上,討厭官場,卻愛上了一名紫袍大員,他沒想過讓她遷就自己。這一點他比其它師兄弟都強,可唯一的顧忌是,怎麼改變自己去適應對方的生活?

“我不喜歡京城,至今,我猶不承認自己住在京城,我只是待在無豔身邊。有她的地方,就是我的依歸。”

有她的地方,便是依歸……席今朝呢喃着,這似乎便是所有問題的答案。

“對了,我收到一個消息,不知真假。江湖上幾個門派正在聯合搜捕一名女子,不知道姓名,二十餘歲,聽說是個官。”

“花想容?”

“不確定,我——”從他身前閃過的那陣風勢判斷,席今朝應該已衝出鬼谷。這麼莽撞?顧明日苦笑。“只是個未經證實的消息,萬一是謠言呢……”

花想容抓了頭母鹿,擠了些鹿奶喂小嬰兒。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還是你好命。”她對着喫飽喝足的小寶寶笑,嬰兒也回她一個無“齒”笑容。幸好她把孩子保護得不錯,至少全身上下沒掉一塊皮。

打從救了孩子至今也十日了,她本想直接帶孩子回京,卻發現越近京城,身後的追兵越密集,只得調頭往南方走。

不知不覺地就快到大荒山了,她知道鬼谷在附近,雖不知正確門戶,但只要發個火訊,相信席今朝會迅速趕來,可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拖着他蹚入這渾水?

從這十日辛苦得近乎痛苦的逃亡日子中,她明白自己陷入了一個佈置周密、陰狠毒辣的陷阱裏。

她需要幫助,但她真的不願連累席今朝。

發?還是不發呢?不發,萬一她沒見到他,便死在這裏,絕不甘心。

“花想容!你跑不掉的,還不快快交出孩子?!”追兵又到。

花想容立刻將孩子綁到背上,繼續跑,但這回跑不到半里,便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主上有命,只要你交出孩子,可以饒你不死。”說話的是個和尚。

花想容覺得好笑。“佛家不是戒殺嗎?大師連佛門戒律都敢違背,此話又有何可信?”

“倘若老夫作保呢?”一個青衣秀士開口。

“我又不認識你,憑什麼相信你?”花想容假意與對方周旋,另一隻手已經摸到懷裏的火訊,可遲疑半晌,她又放開了。

終究,她最想保全的還是席今朝的命。至於她自己……

一股淡淡的殺氣在身邊圍繞,她眼裏燃起了戰意。

“老夫忝爲江湖盟主……”

“我只聽過武林盟主。”她悄悄將背上包巾綁得更緊。

青衣秀士臉上閃過一抹陰鬱。怎麼好意思說,他們這些人就是入不了武林盟,才另創江湖盟,用來自抬身份。

和尚朝他拱手道:“盟主,花想容敬酒不喝、喝罰酒——”

“本姑娘一向只喝陳年美酒,那兩種爛酒你們留着自用吧!”她搶先發難,一腳攻向青衣秀士面門。

“找死!”和尚屈指如爪,抓向她的腳。

但花想容那一招只是佯攻,她扭腰、橫掌,與和尚對了一下,順勢往後飛,掠過兩個追兵頭頂。

“花想容,你不要執迷不悟!”青衣秀士再次追上她。

“那句話留給你自己用!追殺皇室宗親,你有幾個腦袋等着落地?”花想容揮拳,又擊倒了兩個追兵。

“成王攻寇,古之定理,我主上英明神武,很快便能取彼而代之,屆時,你背上的不僅不是皇室宗親,甚至連下等奴僕都稱不上!”

花想容心頭閃過一抹寒意,青衣秀士話裏涵義是他的主上要取代尚善國皇室,這不是叛國嗎?如果前些時候,宮中京裏幾番風雨都是爲了謀逆……

青衣秀士步步逼近。“識時務者爲俊傑,你還是把孩子交出來吧!”

花想容看着他,脣角緩緩勾起,露出一個璀璨笑容。她手指微動,一抹寒光噬向青衣秀士的喉嚨。

“本姑娘最不屑的就是做俊傑!”她話音未落,青衣秀士喉頭插着一柄飛刀,倒地身亡。她乘機搶了青衣秀士的佩劍,殺向其它攔路追兵。

“你——”和尚大怒。“殺了她。”

花想容再不與他們鬥口,凌厲劍招轉眼間取了三名追兵的性命。但追兵有三十餘人,任她有霸王之勇,也抵不住對方輪番圍攻。

半個時辰後,她汗透重衣,氣息粗喘。

“花想容,你死定了——”和尚猙獰着臉,兩隻手掌變成淡金色。這是有名的大力金剛掌。

“我要死,你也活不了!”她從來是寧折不彎的性子,被逼到極點,她也只會選一條路——玉石俱焚。

劍光像盛開的秋菊,在最嬌豔之時被凜冽寒風一吹,萬千粉瓣化做漫天飛雪,每一片都是致命的殺機,紛紛然——

“咦?”那些追兵突然全體栽倒,花想容舞出的劍芒失去目標,漸漸消失在半空中。

這是怎麼回事?她疑惑地跨前幾步,看到每個追兵都是面目青黑、七孔流血而死。

“難道……”她抬眼,林道的另一端立着一道黑色身影,好像自亙古便立於此地,巍然不凡,既是山嶺堅毅,更如雲絮飄然。

她的眼前開始模糊,無數的霧氣凝聚成水,化成清淚,滾滾滴落。

“花想容。”黑影慢慢地走向她。

鏗,花想容再也握不住手上的劍,任它跌落地面。

“席今朝……”她伸出手。

他快步上前,將她攬進懷裏,輕輕撫着她的頭髮。

他沒有問她,爲何都到大荒山了,還不發火訊給他?

但他告訴她:“我來陪你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抱緊他的腰,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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