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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麻辣嗆御史》 / 董妮 / 第3章 / 共22章

花想容終於解開金魚袋裏的金絲花瓣之謎——爲了照顧太后和皇后,她近幾日留宿慈寧宮,女官綠娘替她打理起居,見她爲兩位貴人日夜不寧,好心採摘鮮花製成香料,放入她的金魚袋中,想讓她起臥舒服,結果誤摘毒花。

她最擔心的金魚袋損毀問題,也因皇上大度,小小罰俸一月,充當了結。

漫天烏雲清了一半,因此她今日心情不錯,直到……

“花御史。”太子那張俊俏的臉蛋笑得像朵盛開的花。

又起雲了……花想容暗自嘀咕了下,匆匆轉身往回走,當沒看見那朵移動的人形花蕾。

“花御史。”太子跑得好快,一下子便竄到她前面,擋住她的去路。

避無可避,花想容只得行禮。“下官參見殿下千歲,若無要事,下官先行告退。”再轉身,繼續跑。

太子似乎看不見別人的拒絕之意,黏得比牛皮糖還緊。

“孤知道你最近爲了皇祖奶奶和母后的事操心,特意命人備了燕窩粥,你且喫上兩碗,纔有力氣繼續做事。”他拍拍手,兩排宮女魚貫出現,她們手上豈止有粥?蔘湯、點心、果品,一應俱全。

她深刻懷疑太子的腦筋有問題,現在皇宮亂成一團,他不想着幫忙,淨搞些無聊事?難怪太后看他不順眼。

“下官謝過殿下好意,但下官不餓。”

“花御史莫與孤客氣,孤與你情分不同,在孤面前,你不必拘禮。”

太子最大的缺點就是動口之餘,又愛動手。花想容握緊拳,目泛寒光看着那隻搭住自己肩膀的手掌。“下官確實不餓。”

太子趕緊縮回手。她粉拳的威力有多大,他是有過慘痛經驗的,不想再試一回。

“花御史,孤是一片好意,你……”

“花想容,你害我一家家破人亡,你賠命來!”忽地,宮女隊伍最末端持着方巾的女子棄了手中的帕子,一汪劍虹卷向花想容。

她想也不想一腳踢開太子,雙掌交錯,迎向刺客。

“大人!”花想容的四個護衛驚吼。

誰都沒想到,那名持劍宮女只是誘餌,真正的刺客是前頭另一名捧粥的女子。

只見她撒出一片白色粉末,太子帶來的那些宮女又亂成一團,擋住了四個護衛,花想容避無可避,命懸一線。

霎時,一道黑色流光如雷霆電閃般切入,來人手一抬,那篷白色的粉末瞬間消失。

“席先生!”四名護衛大驚之下又大喜,一時間竟呆了。

席今朝指着那名施毒的宮女說:“你們不捉人,愣着幹麼?”

花想容眼底閃過一抹感激之意,繼續追擊使劍的刺客。

席今朝看着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男人。剛纔花想容叫他太子……這樣一個長得比姑娘還漂亮、眼神卻比他的衣裳更加陰暗的男人是當今儲君?

不知爲何,席今朝無法將他和真龍天子聯想在一起,他更像一尾躲在牆角,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毒蛇。

他不喜歡他,可更重要的是,花想容也不喜歡他。他不想見她困擾的模樣,她應該笑,笑得張揚和明朗,讓人一瞧心情就舒坦。所以他想爲她趕走不喜歡的人。

他指着太子,說:“蜜蜂。”

太子還一臉胡塗。“爾是何人,見孤竟不行禮?”

“蜜蜂。”席今朝又說了一次。

太子終於發現自己頰邊停了一隻蜜蜂,嚇得一巴掌打下去。蜜蜂是死了,他的臉也被打腫了。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恐怖的是盯上他的蜜蜂不止一隻,嗡嗡嗡地,無數的蜜蜂羣聚如一朵濃厚的雲,圍着他上下翻飛。

“你們還愣着幹什麼?快救孤啊!”太子嚇得拼命往前跑。

席今朝對着那消失的背影撇撇嘴。“又不叮你。”

適時,花想容押着使劍的刺客走過來。那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不出十招,被她生擒活捉。

她只聽到太子的尖叫聲,卻是不知發生何事。“太子怎麼了?”

“他知道自己不受歡迎,慚愧告退了。”席今朝看着那個刺客,面容清秀,身上有股書卷氣,若忽略她看着花想容的仇恨眼神,分明是個世家千金。

花想容從護衛口中得知剛纔的事。“你在太子身上做了什麼手腳?”

“他喜歡招蜂引蝶,就讓他更受蜂蝶喜愛而已,不是什麼大事。”

想不到他外表冷酷,性子卻愛捉弄人,花想容忍不住好笑,又有些擔心。“萬一那些蜜蜂叮咬太子怎麼辦?”

“我可能犯這麼低級的錯誤嗎?”他使毒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叫蜜蜂圍着大子半小時辰,它們就不會只圍一刻鐘。

“刺殺你的是什麼人?”他覺得她們不像刺客。

“這是李尚書的兩位千金。”刺客雖已就縛,也被點了穴道,但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充滿仇恨。

“什麼時候官宦的家屬也可以隨意進出禁宮了?”席今朝有些訝異。“而且……你們有仇?”

她苦笑。“三個月前我上奏李尚書逼奸民女、侵佔百姓良田、與盜匪勾結搶劫貢銀,三條大罪,經查證屬實,李尚書斬首,家產充公,親屬或流放或入獄,其中……兩位小姐應該是被打入司教坊了,卻不知爲何入了宮?”

他疑惑地看她一眼。尚善國的司教坊就是達官貴人的遊樂場,只要有本事,誰都可以進去嬉遊一番,帶幾個中意的出來,說不定兩位小姐就是太子的禁臠,這種事他一個江湖浪子都知道,她會不清楚?

“你想拿她們怎麼辦?”

“送她們回司教坊。”

“然後呢?”

“她們的未來自有司教坊安排,難道還要我負責?”

“所以你就什麼也不做了?”席今朝看四個護衛一臉無奈,忍不住好奇。“萬一她們又被弄出來,再來刺殺你,怎麼辦?”

“當然也有這個可能,但國法判了她們入司教坊,我就要依律行事。”當然,她會提醒司教坊的人看好這對姐妹,畢竟她也不想一天到晚遇險。“況且我相信,我及我身邊的人能應付各種突發狀況。”

四個護衛被她一誇,胸膛挺得都快頂天了。

他覺得花想容有些古板,卻又不禁佩服她,這年頭,手握重權還能夠知法守法、毫不違背的人,太少了。她也很能記住別人的好,雖然他始終覺得她的護衛本事不高,但她總惦着他們的救命之恩,有機會就要提一提。

他喜歡跟這樣的人相處,和她在一起,日子變得愉快,他的皇宮生活也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花想容讓人把刺客押走後,纔對他道:“你找我有事?莫非太后和皇后的解藥有眉目了?”

“我需要一味藥,百毒蜈蚣,聽過嗎?”

她搖頭。

“這是南蠻的一種毒蟲。你不妨派人到西市問問,若沒有,就去找我大師兄顧明日,他在巡按府,你告訴他是我要的東西,他自然會派人去找。”

她吩咐護衛去辦,心裏卻很疑惑,金絲花、銀線蛇、百毒蜈蚣都是南蠻的東西,莫非這次的下毒事件與南蠻有關?

目的完成,席今朝轉身又往房裏走。

她想了想,幾步跟上他。“若有了百毒蜈蚣,是不是太后和皇后就能醒了?”

“皇后身體好點,當天能醒,太后大約要三天吧,她畢竟年紀大了,情況不是很好。”

她眸光一暗,臉上蒙着一層悽楚。“真的沒辦法延長太后壽算?”

“生老病死乃人生必經之途,誰也逃不了。”

她窒了口氣,一串串晶瑩的水珠就這麼滾落面頰。

他沒料到這樣一個強悍的女子突然說哭就哭,心頭慌了,還有點莫名的疼,不知如何是好。

“唉,我也沒說太后會立刻死,我……我會盡力的。”他說完又覺得好笑,自己擅長的是毒,不是醫術,盡力幹麼?毒死人嗎?

“謝謝你。”她淚眼望着他。

被她含淚美眸瞧着,席今朝心裏本有的爲難也消失了,有一股衝動,只要是她的心願,他都要想辦法幫她達成。唉,傷腦筋啊……

“總之我想想辦法,但你別抱太大期望,有些事,神也沒辦法的。”

“我知道,只是我陪伴太后多年,眼看她白髮日添,我很明白她正一步步走向衰老和死亡……太后待我如親女,我真希望可以多陪她一些日子……”

“你已經每日陪伴太后了。”難怪皇上放心將這案件交給她,原來她和太后有這一層關係。

“陪伴親人的日子,沒人嫌多的。”她白他一眼,總覺得這人說話常不經腦子。

“太后的親人是皇上和太子,可沒見他們去探望。”

這完全是他的心裏話,對他而言,人心太難測,不如毒藥有趣,所以他從不花心思在這些進退應對上。可這些話卻教她幾分失落、茫然和慍惱。

“皇家的事不是我們能說清的,這些話以後休得再提。”

她不開口,他還懶得管。席今朝聳聳肩,繼續往前走。

花想容一直跟着他走到慈寧宮,看他往偏殿行去,她也去看望太后。行到半途,她想到一件事,喊住他。“席先生,你今日得罪了太子,日後且小心,儘量不要單獨外出。”

他不置可否地對她擺擺手。

她本不想理他,可又放心不下,追上前去。“席先生,我是很認真的,這件你仍一定要謹記在心。”

“我知道。那是一朵有毒的花,我從來不會輕視任何一種毒物。”

花想容微驚。以爲他不懂這些錯綜複雜的深宮恩怨,纔會一時意氣得罪太子,原來他看得透徹。

“那你爲什麼要對太子下毒?”

“你不喜歡看到他,不是嗎?”很單純的理由。

爲了她?他們相識以一,幾乎從未和諧相處,他爲何要爲她得罪那麼一個大人物?

她看着席今朝,玄衣玄褲、墨色髮帶、黑色藥囊,他周身深濃陰暗得沒有一絲光,就像他的江湖匪號——毒尊。他是人見人怕的使毒高手,卻有一雙非常清澈的眼,哪怕是在無邊黑夜中,他的眼依然閃爍明亮。

她好像有一點明白了……他很聰明,懂很多事,但心裏只有各種毒物,將毒以外的東西排除在生命之外。

除了毒物,他對任何的人事物都是直來直往,這樣一想,他的直言便不再逆耳。

“我確實不喜歡太子,看來你也不喜歡。”她笑了。

“皇宮裏的人我都不喜歡,不過那個太子更討人厭罷了。”皇家無親情,這幾天,那些皇室中人的表現連他這個冷心冷情的人看得都心寒。

搖搖頭,席今朝往屋裏走,明明已經進房了,突然又轉回來添上一句。“你例外,你對太后可謂仁至義盡,算是宮裏少數的有情人。”

爲了她,他得儘快將太后和皇后救醒,免得她又哭得他驚慌意亂。

話一落,他便關上門。花想容愣在房門口,雙頰莫名棲上兩朵霞。

他的意思是……他不討厭她?

好端端的,幹麼說這個?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又趕緊掩住。

“真是個怪人。”她含笑看着那扇緊閉的房門,一時沒注意,笑出聲音。

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想笑,不過心裏很快活、很舒坦……

大清早,花想容來到慈寧宮,卻見卓不凡已在宮裏,手巾一排金針,正一根根往太后身上插。

她心一緊。太后不是出問題了吧?問過一旁侍候的內侍、宮女,卻無人知曉,她不禁心急。

憂慮地站在旁邊等候卓不凡做完一番治療,她快步上前。“卓先生,太后沒事吧?”

他一臉狐疑。“太后會有什麼事?”

“那你剛纔……”

“不是你說的,希望儘量延長太后壽算?所以三師弟請我出手——這可能是他生平頭一回請人幫忙,你面子不小啊!”他微笑。“我給太后診治過,實在是年老體衰,我會盡力,至於結果如何,我無法保證。”

花想容心湖潮湧,沒想到席今朝把她的話記住了,自己做不到,便請醫聖出馬。想起那一身黑衣、舉止質樸的男子,原來如此體己,她感動之餘,心口還有一點微微的甜。

“不管結果如何,還是多謝卓先生。”她深深地一揖。

卓不凡彎彎脣角。“應該是我謝你纔對,若非你,我一生都看不到三師弟這麼有趣的求人模樣。”他收拾妥當後,準備離去。“以後我每日早晚會來爲太后鍼灸,配以藥物,應該能增加太后的體力。”

想到可以多陪那位慈祥的老人一些時候,她眼眶紅了。送卓不凡離開後,她回到太后牀邊,眼淚又忍不住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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