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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麻辣嗆御史》 / 董妮 / 第20章 / 共22章

三個時辰轉瞬即過,顧明日打開了祕道,水無豔統籌剩下的物資,卓不凡已經準備了很多傷藥,隨時準備救人,同時,他也將寬兒和小王爺接到自己身邊,就近看顧。

真正領軍突圍的是席今朝和花想容。

席今朝還是一身玄衣,外量黑色薄甲,烏如鴉羽的長髮在風中飛揚。他身上唯一的顏色是皿紅色的大氅,滾滾翻飛中,透着一種悽然的煞氣。

花想容着紫服、罩金甲,手持雙劍,鳳目含威,金日下,她耀眼如浴火重生的鳳凰,美得教人不敢逼視。

他們身後,鬼谷的記名弟子、僕役只剩七百餘人,而對面,太子從各地衛所徵來的兵卒卻多達萬餘。

但他們不得不戰,與其困在鬼谷中等餓死,不如拼個轟轟烈烈。

敵我人數差距太大,衆人難免緊張的,有幾個膽小的僕役甚至在低聲哭泣。席今朝沒有領過兵,不知道怎樣在陣前鼓舞士氣,但他天生冷靜,泰山崩於前,依然能微笑應對。

“各位,鬼谷戒律第一條是什麼?”

所有人都愣了。

席今朝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花想容看着他,整個人便充滿勇氣。

“不得叛國。”她好高興,自己終於是鬼谷中人,有資格站在他身邊說這句話。

“所以我們沒有後退的餘地,想活命,就只能往前衝,爲自己或者爲谷裏,我們的家人朋友衝出一片生天。”席今朝伸出手握住她的,溫柔的聲音裏是最真摯的感情。“這一次,我最想守護的是你。”然後,他衝着後頭的人大喊:“你們呢?想守護誰?”

時間,有人說爹、有人喊娘,還有叫自己妻兒名字的。

“那就爲了我們心愛的人,衝吧!”席今朝高舉手臂,用力一揮。

“殺!”

七百多人在萬千兵馬中,其實渺小如螻蟻,但這一道人流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像一枝利箭、像一柄砍刀,筆直地衝進了太子的兵馬中。

最前頭的是席今朝和花想容。他鋪天蓋地的劇毒,當者摭靡,她的雙劍是巧手天匠顧明日的傑作,鐸利非常,每一次劈砍都是刀斷人飛,無人是她手下一合之將。

他們把太子佈置完美的軍陣給狠狠撕裂開來,但太子根本不在意,只專注地看着鬼谷後頭的天空。

一個時辰前,卓不凡通知他機關已破,捉到小王爺了,要他見到火訊後,速至谷後接人,同時準備前後夾玫,一舉蕩平鬼谷。

所以他忍着,任席今朝和花想容殺了無數人馬,他也不生氣,只是繼續派出兵士。

兩個時辰的砍殺幾乎耗盡花想容的力氣,她手上的劍越來越沉,眼睛看着,那些敵人都變成重影。

席今朝揚起陣一毒霧,替她擋住兩波攻擊,同時接過她手中一柄利劍,加入她的行列。

手中一輕,她一恍然回神。“今朝,你——”

“你喘口氣,咱們再繼續。”他臉上浮着病態的粉紅,身體未復原又強行運功,這是一大損傷。

瞧着他,她眼中有淚,卻不敢讓他看到。心疼又如何?他們已經沒有退路,戰,是死;不戰,一樣死。

她深吸口氣,玄功運轉,暫止住翻騰的氣息,緊隨着他的腳步,衝入那幾乎永無止盡的敵軍。

可鬼谷的傷亡越來越多,逐漸支撐不住。

“三師兄,我們被包圍了!”一個記名弟子渾身是血地衝到席今朝身邊。“現在怎麼辦?”

席今朝望一眼戰場,己方人馬已剩不到兩百,而他們苦苦等待的援軍依然不來……他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可脣角仍是幹百年也不會改變的淺笑。

“至少,我們不必看到自己的親人朋友被迫害、受屠殺了——”

那記名弟子一聽,一聲哭吼,揮淚殺向敵軍。

到處都是血花飛濺,花想容也捱了兩刀,席今朝一身黑衣,看不出有沒有染血,但他自己知道,他玄衫和黑甲已經被鮮血和汗水給浸透。

砰、砰!突然間,天空爆出兩團焰火,紅的悽豔,藍的瑰麗。

正在遠方督戰的太子大喜。那紅花就是卓不凡的火訊,藍的他不知道,也許是卓不凡臨時加的吧?反正也不重要。

他喊道:“前軍留下,圍殲席今朝、花想容諸人,後軍和江湖盟的人隨孤來,今日要將鬼谷踏成平地!”說罷,他帶走了近三分之二的兵馬。

席今朝身子一晃,手中長劍險些落地。體內好不容易養回的一點內力又空了,他留戀地望一眼仍在拼殺的花想容,他眼中不再有遺憾。可以爲她做這麼多事,可以和她在一起這麼久,他其實已滿足。

當一柄長槍毒蛇也似地竄向他後腦時,前方的花想容似有感應,忽然回身,射出了手中的長劍,那劍鐸就從他耳邊飛過去,在他頰上帶出一道血痕,也把偷襲者釘死在地上。

可是沒有武器,她也無法對敵,接二連三的朴刀、長劍刺向她身軀。

眼看着那紫色身影就要血濺五步,兩道光芒忽像天上的閃電,轟然而下,炸翻了二十餘名敵軍。

那是一白一紅兩道身影,自的飛揚瀟灑,滿目靈動,紅的溫文淺笑,一身正氣,卻是鬼谷第四弟子盜神商昨昔,和他的妻子名捕蘇覓音。

“不好意思,三師兄,皇帝老頭太龜毛,發個兵符也要考慮三天,害得我們遲到了。不過我調了一萬人來,收伏這些蝦兵蟹將綽綽有餘,你們休息,剩下的交給我和覓音。”商昨昔說。

“一萬人都來了鬼谷,小師妹那裏怎厶辦?”

“放心,還有一萬人上了京城。”

如此,席今朝就放心了,身子一晃,毫無預警地栽倒了。

“今朝……”花想容衝到他身邊,捉住他的手,所餘不多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灌入他體內,護住他耗損過大的內腑。

同一時刻,鬼谷後頭倏地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劇烈爆炸,峻偉險奇的大荒山被炸塌了一小半,四面絕壁環繞的鬼谷也被炸開一道口子,雲卷霧舒,傳聞中神祕難測的鬼谷頭一次完完整整展現在世人面前——

“二師弟——”

而顧明日的哀號則是劃破長空的利箭,在所有人爲鬼谷的劇變而震驚時,刺進了每個人的心坎,久久、久久,傷痛難愈……

尾聲

一切終於落寞。

卓不凡使計引太子入後山,點燃炸藥,轟塌半座谷地,不僅葬送太子大半勢力,也讓他自己和太子一同長埋黃土。

而曹天嬌死守皇宮,戰至一兵一卒,最後彈盡糧絕,不得已親引敵軍至皇宮最神祕的禁地“藏經閣”,使內侍以火炮轟樓,與敵軍玉石但焚。

皇上有感鬼谷衆人的犧牲,開太恩、告太廟,特赦了天威將軍孫不平,兒此而後,孫氏一脈、還有鬼谷所有的人,不管他們先祖是否犯罪或受冤枉,都恢復清白之身。

今日,鬼谷僅存的人齊聚這片谷地。可其實,爆炸過後,這裏已經真真正正變成一塊平地,再不復往日的雲霧煙霞、與世隔絕。

他們人人三炷清香,一告天威將軍,大冤得解,二慰卓不凡、曹天嬌和所有陣亡者西方好走,三祈尚善國從此刀兵不興,國泰民安。

祝祭完畢,人潮漸散,只有席今朝和花想容留下來。

大難過後,他成了孫氏僅存的血脈,他要在這裏爲所有身亡的族人修一座大墳。花想容是他的妻子,自然要幫他。

“聽說皇上已經認了寬兒,還立小王爺做太子,並由你、水大人和蘇名捕負責教導,你不回京可以嗎?”

“我已經上表辭官了,皇上雖未應準,卻許了我一年的假。”花想容拉住他的手。“這段時間,我都要陪着你。”

席今朝順勢一拉,將她摟進懷裏,望着山坡上那一個又一個隆起的土堆。逝者雖已黃土深埋,但生者的回憶卻永不停止。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卓不凡和曹天嬌的墳塋上。可嘆他兩人連屍身都找不到,只能立個衣冠冢。

“今朝,我最近一直在想,卓先生讓你代他給孫將軍上香,是不是早料到今日這個結局?”她問。

席今朝走到垃前,跪了下去,看着墓碑,回想守谷最後幾日,卓不凡古怪的言行。

“大師兄說,他早注意到有人暗中破壞谷後的機關,特別留心,卻發現動手腳的是二師兄。他不相信二師兄會背叛,便暗中跟蹤他。我們出戰不久,二師兄點了寬兒的穴道,將他和小王爺丟到地窟裏,然後一個人上了後山。大師兄尾隨在後,卻露了行藏,被他制伏。等大師兄運功解開穴道,二師兄已經引燃炸藥,他來不及阻止……”他眼眶含淚。“我也不明白二師兄爲何要布這個局?他是幾時開始設計的?太子怎麼就輕易相信他,掉入他的陷阱裏?但我曉得一件事,二師兄早有犧牲自己、成全大家的打算。”

花想容跪在他身邊,安慰他。“無論如何,二師兄總算終結了孫氏一門的悲劇,從此,孫家永成尚善國最大功臣。”

“二師兄想必不願做功臣吧!我記得小時同門學藝,師父問過我們,長大後想幹什麼?二師兄的願望是找齊古今中外醫書,尋個無人之處,讀上一輩子。”如今想來才明白,卓不凡早有遁世的念頭。這也許跟他自小便揹負孫氏遺族之名,身心但疲有關。

“那你呢?你的心願又是什麼?”

“我……”席今朝看着她,一點溫柔突破悲傷,放出光芒。“我想待在一個有你,又可以讓我製毒煉毒的地方。”

她螓首輕輕地埋進他懷裏。

他擁着她,吐了好長一口氣。“等我把這裏完全整理好,我們就回京吧!你心裏應該是放不下寬兒和小王爺的,我也想他們,不必等一年,頂多三個月,我們——”

她突然伸手掩住他的嘴。“你知道皇上沒準我辭官吧?”

“你剛纔說了。”

她眨眼,笑得慧黠。“那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其實把官印和官服都委託大師嫂,遞還皇上了。”

“一直以來,你總說,有我的地方便是你的依歸,遷就我、陪伴我,現在該換我來陪你了。”

他拉下她的手。“可我待在哪裏都無所謂的。”

她白皙的手指畫過他清俊的眉眼,刀削斧刻般的鼻子,那薄薄的、稍微上彎的嘴。

她記得,他以前的氣色不是這樣,他曾經很健康,臉色紅潤、五官俊秀,但現在,傷上加傷,他不僅失了美好的氣色,夜裏睡了,身子還常常冷得像冰。

他雖然什麼也沒說,但她知道,他的身體耗損太大了,需要待在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好好調養,也許五年、也許十年,他才能恢復如昔。

所以她不要他住在爾虞我詐的京城裏,再陪她去蹚那浮潛宦海。

“朝廷裏的官不止我一個,有資格做太子太傅的,放眼尚善國,更是多如繁星,但能做你妻子、與你攜手一世的,只有我。”花想容捧着他的臉,好像捧着世上最珍責的寶貝。“我現在只想好好陪着你,我們一起修這裏的墳,或者再刻幾塊碑,把這裏曾發生的事一一記錄下來。當然,我們還要種很多你喜歡的毒草,蓋一間大大的煉丹房,讓你隨時想製毒都沒問題。”

“那你呢?這樣平淡的生活,你會很悶。”

“我想學醫。谷裏有很多醫書,我一天學一點,就不問了。”

是爲了照顧他嗎?可生命中,完全沒有自己的興趣,還是無聊的。

“想客,我希望你找到真正喜歡的事。”

“那就生幾個孩子吧!”她其實挺喜歡有孩子陪,不過她不太喜歡照顧孩子的麻煩。“你會幫我帶的,是不是?”

席今朝蒼白的臉一瞬間更白了幾分。“幾個?”

“四個怎麼樣?兩男兩女,湊成一雙“好”。”

霎時,他耳畔淨是娃兒的啼哭聲,繞粱三日,不絕於耳。這樣的日子沒有光明啊!

“想容……其實我覺得做官挺好的,可以保護國家、維護正義、替百姓張目,重要的是,你有興趣,所以你不應該輕易辭官,我們還是回京城吧!”

她摸摸他的頭髮,笑了起來。“跟你開玩笑的,你也當真。再說,以前二師兄說過,你催逼精血施毒,耗損身體過重,宜清心寡慾,至少一年內我們不能行房,那我想生孩子,也生不出來!”

席今朝鬆了口氣,但另一個念頭又同時浮上——他身體總能養好,她再來要生,怎麼辦?

孩子很可愛,但哭聲非常可怕,因此,生與不生,恐怕就是個困擾他一生的問題——

【全書完】

編注:

*天下第一名捕蘇覓音如何勾住“盜神”商昨昔的心?請看【救姻緣】之一花蝶1227《勾引俏名捕》。

*舉世無雙的女巡按水無豔怎樣收服“巧手天匠”顧明日?請看【救姻緣】之二花蝶1240《妖嬈女巡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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