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沖泡完畢,她瞧着站在茶水間門口的男人,把咖啡給推過去。
“泡好了。”她說着。急忙想要離開,跟孫澄湘共處一室,只會讓她發瘋到想哭。
但是孫澄湘卻攔住了她,動作溫柔地握住她的手腕,“你少了一個步驟。”
“少了步驟?不可能。”她直視着前方,被他握住的手顫抖着,她不敢看他。
她沒有錯,錯在她發現自己愛他愛得太深,愛到如果再多看他一眼,多說一句話,又會變成蠢蛋,自己撲上前去。
她痛恨他的無情與輕忽,但是更想念他的手臂,他的擁抱,還有他的吻。
冷不防的,孫澄湘忽地拉過她的手,往流理臺靠近,那杯咖啡正散發着醉人香氣,而他竟以雙指,覆住了她的脣。
然後,沾着粉色脣印的指尖,貼上了咖啡杯的杯緣。
“你以前都這樣做的,把你的吻,印在我的咖啡杯上。”孫澄湘低啞的說着,在她面前端起了杯子,含住印有脣印的地方,細細的品嚐一口咖啡。
鍾海芹看着他的舉動,淚水終於無法剋制的湧出眼眶,她激動不已,必須用手搗着嘴才不至於哭出聲音。
他知道?他怎麼知道這件事情?
“我兩年前就知道了,親眼所見,我知道我的祕書對我的感情。”他再喝了一口,“我現在都只挑有你脣印的杯緣就口,你沒發現嗎?”
鍾海芹痛苦地別過頭去,他早就知道……噢,現在提這個做什麼?這已經不具任何意義了,說得再多也一樣,她在他心中從來就沒有一席之地。
“這半個月你過得好嗎?”他端着咖啡,在她面前與她的脣印相疊,“我過得很不好,幾乎都沒睡覺,也喫不下,甚至還得到澄冀家才睡得着。”
“你……生病了嗎?”鍾海芹難掩擔憂,她看澄湘的臉色就知道,他的氣色糟透了。
“這是我自找的,因爲我把很重要的東西弄丟了。”孫澄執起她的柔荑,細細摩挲着,“我有跟你說過我愛你嗎?”
鍾海芹瞠目結舌的望着他,天哪,澄湘從來沒說過這句話。
她搞不清楚他怎麼了,推開她的人是他,現在他又對她說這句話。
“你已經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我不能沒有你,我自以爲你離開我會比較幸福,可是失去你,我才知道我有多愛你。”他激動不已,卻極力剋制。“海芹,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不平等,你並沒有愛我比較多。”
“咦?”她怔住了,這句話是說……“我很愛很愛你,愛到我沒有擁着你就無法入睡,愛到我無法待在那個沒有你的家。”
他竟然在發抖,鍾海芹喫驚的看着深愛的男人,最冷靜的孫澄湘正在發抖?
“我是個很差勁的男人,我冷漠,我淡然,我不喜歡說甜言蜜語,我也不懂得體貼,甚至連我愛你都說不出口,但是……”他站到了她跟前,撫上她流淚不止的臉頰,“但是爲了你,我願意試着去做這些事情,我願意用一切代價來挽回你,我可以每天早上說我愛你,我願意每天送花給你,如果你比較喜歡鑽石項鍊的話……”
霎時,雪白的手搗住了他的脣,阻止他再繼續說下去。
鍾海芹昂着首,這半個月來她爲孫澄湘流過太多淚水了,就連到這個時候,她的淚水依然無法歇止,但是現在爲他流的淚水,卻夾帶着喜悅與心動。
“我愛上一個男人,他很冷靜,幾乎對人漠不關心,對女友不體貼,甚至連她們叫什麼名字都不想去記,但是他卻會買咖啡給我喝,會注意我的用餐狀況,會送我回家,就算是僱主的責任,他對我還是比那些女友好很多。”
輪到她用柔嫩的雙手撫摸他出現胡碴的臉龐,澄湘不只消瘦,還憔悴不已。
“我愛上他是因爲他整個人,他在冷漠下的柔情,他看似漠然卻會關心我,他在必須結婚時,居然捨棄了那些對公司有助益的千金小姐,反而選擇我。”她頓了一頓,哽咽到差點說不出話來,“他敞開心胸願意接納我,會煮飯給我喫,會接送我上下班,他用心去了解我,去愛我,去……我有說過,我最愛那個男人的哪個部分嗎?”
孫澄湘眼角滲出淚水,他激動的吻上她的額,她流淚的雙眼。
“全部。”他一輩子都忘不了,有個女人當着他的面說她愛他的全部。
“是啊,既然這樣,他怎麼會認爲我會在意每天要說幾次情話,會不會送禮,有沒有溫柔體貼?”
“海芹,”孫澄湘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那力道之大,讓她差點無法呼吸。
鍾海芹也一樣使勁,這個擁抱是多麼的令人鼻酸,卻又如此的甜美。
“是我對自己太沒有自信了,請你不要走,你不能離開我。”他第一次開口央求人,爲了海芹要他做什麼都願意。
“不要……再把我拱手讓人……”她抽抽噎噎的說着,卻掩不住笑意,“下次你要爲我生氣,你還可以揍學長一頓,你必須表現出你在乎我。”
“我不希望有下次。”一次就夠了,還下次?
鍾海芹哭成一個淚人兒,卻笑得很燦爛,她張開雙臂擁抱住孫澄湘,難以隱藏那欣喜若狂的吻着他瘦削的臉頰。
“你真的愛我嗎?”她是個不滿足的女人,再問一次,“你不必天天說,但至少要讓我知道。”
“我非常非常的愛你。”他撫着她的發,低沉的一字字慢慢說,“你是我最愛的妻子,我會永遠珍惜你。”
孫澄湘輕柔地吻着她的臉龐,鍾海芹哭得泣不成聲,任他吻着,最後四脣相貼,索求着彼此。
她的心被“愛”給填滿了,再多一滴就會溢出來,或許有人認爲把愛掛在嘴邊很俗氣,但是對她而言,如果象孫澄湘永遠不說出來,她不可能知道。
“唔——”吻得正火熱,鍾海芹突然瞪大雙眼,一把推開他,往流理臺衝去。
她從幾天前胃就很不舒服,總是忍不住感到噁心,喫太多還會吐好幾次,現下則是乾嘔,因爲她早餐喫不下,嘔出來的幾乎都是胃酸。
打開水龍頭,潄了好幾次口她纔不好意思的直起身子。
瞥向身邊的男人,卻發現他笑得很詭異。
“不舒服嗎?”孫澄湘眼神柔和得快把她給融化掉,“什麼時候開始這樣?”
“幾,幾天前……上星期吧,我之前胃不太好,可能是……”
“啊,好象差不多,”他迅速的計算一下日子,“你這個月月事沒來吧?”
噯呀呀,來得好不如來得巧呢,孫澄湘嘴角的弧度上揚,他可終於盼到了。
“呃?我,我……你怎麼知道?”鍾海芹緊張的回想,好象自從上個月之後就沒有來了。
他得意極了,大掌撫上她的肚皮,輕輕的來回撫着,“你是準媽媽了。”
“咦?”鍾海芹呆若木雞,她懷孕了?這有可能嗎?“等等,還不知道,我之前也有過經期延後的。”
“不可能,這件事在我的計劃之內。”孫澄湘很認真的回答着一臉愕然的準媽媽,“我們一直爲此努力,你該有印象。”
“我……喂!”說什麼啊,她羞得滿面紅霞,“什麼叫你計劃之內,我們也……天哪,你該不會……”
等一下,這幾個月他真的非常“努力”,兩人每晚都激烈纏綿到天亮,而且澄湘很少做防護措施,她那時通常都已經意識不清了,所以也沒注意太多。
“我期望你懷孕很久了,我想要我們的小孩。”孫澄湘露出和熙的笑顏,心裏其實暗暗冷笑,這樣子,薛濬霆也該對他的女人徹底死心了吧?
鍾海芹瞪圓了雙眼,怎麼有心機這麼重的傢伙。“你好卑鄙喔,竟然用這招。”
“你總不會扔下我,帶着孩子去美國吧?”這下子,薛濬霆瞬間變成弱的那一方了。
“我,我是以爲你不要我纔想去美國度假的,我是去度假喔,而且我跟學長沒什麼。”
她着急的開始解釋,“那天是因爲——”
孫澄湘低首吻了她一下,不讓她再繼續激動下去,“我不在乎那天發生什麼事,我只知道我愛你,而你也還愛着我對吧?”
鍾海芹靦腆的點了點頭,偎進他懷裏,是啊,她會爲孫澄湘傻一輩子。
“兩位,會不會太誇張了?”沈祁新不知何時出現在一旁,沒好氣的開了口。“兩位遞辭呈的人,在公司裏公然卿卿我我?”
外面一堆人本來想來裝茶,看見這裏濃情蜜意的,只好全數往大樓另一端的茶水間去,多可憐吶。
“董事長。”鍾海芹驚呼一聲,卻依然被孫澄湘摟得緊緊的。
“你怎麼有空過來?合約呢?”孫澄湘挑了挑眉,好好的會不開,跑來打攪他們做什麼?
“簽完啦,他簡報都沒聽完就說要簽了。”好不容易爭取到大客戶,沈祁新卻沒有好臉色,“你知道姓薛的最後說要採用哪個提案嗎?”
“三個月前,我們最初的提案。”孫澄湘聳了聳肩,他隨便猜也知道。
“靠。這你也猜得到,那我們這三個月是陪他玩假的嗎?”沈祁新氣得半死。衝進去灌了一大杯冰開水。
基本上是,因爲薛濬霆是爲了海芹才這麼做的。
“學長呢?我有話必須跟他說。”她不跟他去美國了,她再也不會離開澄湘。
“走了。”沈祁新掃向眼前甜甜蜜蜜的佳偶,“他說,孩子滿月時,記得請他喝滿月酒。”
“咦咦,”鍾海芹忍不住紅了臉,“學長怎麼知道?”
果然,他也是敏銳的男人,不可能沒注意到海芹的異樣,但是如果他上星期就注意到了,還是堅持要帶她走嗎?
薛濬霆竟然對海芹用情這麼深?到底是真的再見鍾情,還是爲了了卻當年的遺憾?他對海芹如此癡心,卻如此爽快的離開,難道是確定他會真心對待海芹,他才願意放手?
或許愛到深處無怨尤這句,會因人而異也不一定。
不管怎麼說,孫澄湘不得不承認,薛濬霆其實是個不錯的男人。
“我沒跟學長說再見。”鍾海芹有些愧疚,她無法回應薛濬霆對她的心意,明明答應他了,卻又選擇回到澄湘身邊。
“不需要說,他也是個自尊心很強的男人。”孫澄湘真誠的說着,不是爲了爭風喫醋。
她瞅着他,柔媚的偎向他肩頸處,小鳥依人般的楚楚可憐。
“我們先去檢查吧。”孫澄湘牽起她的手,看向沈祁新,“海芹懷孕了,我們要先去檢查一下。”
“喂,簽約完成了,該上工了。”尤其大家這三個月都被這小兩口連累,他們理應做最多工作啦。
“我們不是辭職了?”孫澄湘帶着嬌妻往外跨步,“算了,我們各請三天假,三天後再回來上班。”
沈祁新懶得再多說,反正情敵好不容易走了,這對小倆口正在享受真心大告白的樂趣,他這幾天就暫時別打擾他們了吧。
“回來後要兢兢業業啊,薛濬霆年輕歸年輕,但可不好打發。”
“祁湘生技做事向來是精益求精。”孫澄湘挑眉,他說那什麼話。
沈祁新擺擺手,今天隨便他們啦,總算是送走了一個麻煩的貴客,簽了一張大合約,而麻吉的婚姻問題也解決了,而且還即將爲人父母,噢,孩子挑這時候來,還真是可喜可賀咧。
“咦,澄湘,你這裏怎麼了?”在前去婦產科檢查的路上,鍾海芹突然驚呼了一聲,摸摸他的鼻樑,“剛剛紅紅的,現在轉成紫色了。”
“這個啊……”孫澄湘扳過後照鏡看着,“被辦公室的辭典打的。”
“誰打你?”她眨了眨眼,那本辭典不是擱在桌上嗎?澄湘跟誰起爭執了?
“我爸。”他喬好後照鏡,“他怪我沒有遵循孫家家訓。”
鍾海芹有點聽不懂,公公拿辭典扔澄湘?這會不會有點離奇啊?公公已經走好一陣子了。
又做夢嗎?她想起前些日子在書房,澄湘也曾夢過公公跑來罵他,也是責怪他沒把她捧在手心。
呵呵……鍾海芹笑出一臉燦爛甜美,打趣的望着他。
“那我們以後得遵從家訓嘍。”她完全把公公的話copy一遍,“家裏大事你決定,小事我做主。”
孫澄湘皺眉,無奈的看了她一眼,“什麼是大事,什麼是小事,由你決定。”
鍾海芹咯咯笑了起來,勾起勝利的笑容,希望公公在天之靈,可要好好幫她盯着澄湘遵守。
開着車的孫澄湘在心底暗自竊笑,可愛的海芹並不知道,他“望妻成母”這招百分之百奏效,不但讓薛濬霆自動退散,也順利的挽回了佳人的心。
而這招可是爸親自在夢中傳授的呢。過兩天去上個香,順便通知他海芹有喜了。
唉,其實或許不必通知厚?爸好象對他們的生活知之甚詳?
今天晚上,他就能擁着海芹睡個好覺,做個香甜的好夢,他已經真心知道如何惜妻如金——爸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阿彌陀佛!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