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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愛情膽小鬼》 / 黃千千 / 第3章 / 共20章

陸怡伶身穿飯店的制服——白襯衫搭藍色背心,下半身是同一色系的藍色窄裙,腳踩粗跟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叩叩聲響。

她手裏捧着卷宗,剛從業務部門回來,才走回座位,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怡伶,進來一下。」電話隨即掛斷。

她根本來不及開口,只好跟着掛上電話,撥了撥耳後的髮絲,隨即走進位於右側的辦公室。

她進入鼎盛工作已經三個月了。

鄧子弦給她高於一般大學畢業生的待遇,也應她的要求,給了她一間單身員工宿舍。

一般新進員工的宿舍都是四人一間,只有她獲得特別待遇。

鄧子弦待她很好,在工作上不會刁難她,因爲她凡事順從,他說什麼她就做什麼,這對她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經理,什麼事?」她站在他辦公桌前。

鼎盛飯店的辦公中心位於飯店十二樓,這個高度,不但能夠看見101大樓的雄偉美景,還可以眺望遠方的青翠山巒。

午後的陽光灑入室內。鄧子弦噙着笑意看向陸怡伶。「把辦公室門關上。」

平時,鄧子弦是不關門的。心裏雖然有疑問,但她還是轉身走去將門關上。

這個助理,果然如他所料的謹守本分,除了公事上跟他有所接觸,在私底下,她仍然孤僻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據他觀察,她和同事間也是保持着淡淡的關係。

她不會搞小團體,更不會說長道短,和同事間相處表面上也很融洽,卻隔出了一段適當的距離,不讓別人探入她內心世界,也不會去挖掘別人的隱私。

對他更是如此。她從不曾腧越下屬對上司的本分,甚至連一個眼神波動都不曾給過他,更遑論肢體上的挑逗。

她曾經說過喜歡他,甚至大膽告白過,要不是那一年的記憶猶新,他一定會以爲自己在作白日夢,否則怎會一下子船過水無痕?

「跟媒體餐敘的新聞稿我稍微修改了些,你看一下。」他伸長手,將手裏的紙張遞到她面前。

她接過紙張時,不知是他故意還是無意,手指輕觸到了她的手指,她一震,想要縮回,他卻直接握住她的手。

看着她喫驚的表情,他站了起來,牽着她的手,繞過半個桌面,來到她面前。

他目光熠熠,脣角含笑,一副勾引的姿態。

「經理……你……」她錯愕的看着他,感覺到他的拇指在她掌心裏摩挲。

他更貼近她一步,呼吸幾乎是與她交融了。兩人的高度是這麼契合,只要他微低下頭,就能攫住那粉紅小嘴。

他突然很想試探她的反應,最好是激烈一點的,不管是大罵或者取笑都行;他越來越受不了她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好像他只是個上司,只是個同事,更像是個不相干的路人甲。

就因爲她不會給他惹麻煩、不會對他露出虎視眈眈的模樣,所以他才找她來當助理,怎麼這會兒不滿的卻是他自己?

「怡伶,你的心——」鄧子弦的話還沒說完,他辦公室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儘管內心亂如麻,呼吸也懸在喉嚨口,她還是強迫自己吞下那口氣,用最冷靜的音調說:「有人在敲門。」

鄧子弦只好不甘不願的放開她的手,然後走回自己的旋轉大椅坐下。

那人來得真不是時候啊。

「請進。」

話聲才落,門就被用力打開。「子弦,幹什麼關門!」

杜曉山嚷嚷着,雄渾的聲音就跟他的外表一樣,整個人就像座移動的大山,偏偏他父親卻給他取名叫曉山,名字和人,有着很大的不協調感。

「當然是有事要談。」鄧子弦說得沒好氣。

杜曉山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陸怡伶。「怡伶,你也在這。」然後就看着她傻傻地笑着。

大剌剌的杜曉山一看到陸怡伶,立刻從爆跳的大熊變成了溫和的小綿羊。

杜曉山任職於國外住房部,專門負責亞洲區旅遊團體,尤其是日本團,更是他天天費盡心思接待的主要客戶。

因爲杜曉山只比陸怡伶早一個月進入飯店工作,也是一般職員,因此兩人目前是地位平等的同事關係。

陸怡伶平復心緒,漾起笑意。「曉山。」

她很喜歡喊杜曉山的名字,覺得那會讓她發自內心一笑。每次看到杜曉山那副長手長腳、雄壯威武的樣子,卻在看到她時變成害羞模樣,要她不想笑也難。

「怡伶,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和子弦說話。」杜曉山變得輕聲細語,一副怕嚇到美人的模樣。

哼的一聲,鄧子弦對他的「行爲」嗤之以鼻。「一看到怡伶就從大山變小山,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鄧子弦忍不住虧好友。

「唉呀,我們主任要我送這個過來給你簽名……是……」杜曉山將一份卷宗遞到鄧子弦桌上,抓了抓頭,連講話都結巴了。

「你結什麼巴?一看到美女,就不會說話了嗎?」鄧子弦繼續虧自己的好兄弟。

「不是啦,我……關於下個月日本線的運作,要你們公關部跟媒體多多聯繫宣傳。」杜曉山靦腆的說。

鄧子弦抬起一雙劍眉,看着含着笑意的陸怡伶。「看到曉山,你似乎很開心?」

「曉山很可愛。」難得稱讚男人的陸怡伶倒是說得挺大方。

這下杜曉山更難爲情了,大臉上有着可疑的爆紅。

「男人被形容成可愛,那是既可憐又可悲的,不知道你在開心什麼。」鄧子弦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的潑了杜曉山一桶冷水。

「子弦,你……」杜曉山的口才沒鄧子弦好,況且在陸怡伶面前,他的聲音就像是被喫掉了似,無法說得理直氣壯。

「還有事嗎?」鄧子弦問杵成一根木棒的杜曉山。

「對了,下個星期登山社要去爬南插天山,學弟妹們希望你能來當領隊,你有沒有空?」一談到最愛的登山活動,杜曉山就眉飛色舞。

「有小志佳陽大山之稱的南插天山?」鄧子弦露出一抹興味,一掃剛剛好事被打斷的火氣。

「是呀,很久沒去了,適合去練練身手,否則老是待在辦公室裏,都不知道外頭的太陽有多大、大樹有多美了。」杜曉山說得興高采烈。

「曉山,你用的形容詞還真是……嘖!你應該要請教一下中文系的。」鄧子弦炯炯發亮的眼睛看向那雙晶瑩大眼。

「那……怡伶,你要不要一起去?我記得你以前曾參加過登山活動。」杜曉山吶吶地問着,有點呆樣。

陸怡伶搖搖頭。「不了,我很久沒運動,體力不大好,你和經理去就好。」

鄧子弦一臉看好戲的模樣,不相信杜曉山能讓陸怡伶這個冰山美人溶化。

杜曉山難掩失望,但還是拍胸脯保證說:「我可以罩你啦。你放心,你要是走不動,我還可以揹你。」

陸怡伶可以感覺到杜曉山對她的好感,依她的個性,該要一口拒絕的,可是當她看見鄧子弦眼裏的挑釁時,她脣一抿,慎重考慮了起來。

「曉山,怡伶不會去的,你就不要多費脣舌了。」鄧子弦譏諷。

「曉山,我去。」她說得極是認真,那鏗鏘有力的聲調,在在說明着她的決心。

「太好了!」杜曉山長手揮動着。「子弦,你也帶佳柔去嘛。」

王佳柔是鄧子弦正在交往中的女朋友。

「你以爲是去參加party嗎?你要佳柔爬山,簡直是要她的命。」鄧子弦狠狠瞪向杜曉山,氣杜曉山這麼不識相,竟然在陸怡伶面前提起王佳柔。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不想在陸怡伶面前提起王佳柔,這是種怪異的心態,像是作賊心虛似的。

大概是他剛剛握住了那雙柔軟小手,要不是杜曉山突然出現,他大概已經對着那張粉紅小嘴親了下去。

「也對。像佳柔那種只會逛精品名牌店的千金大小姐,如果她想要運動,會去健身房。」杜曉山瞭解的點頭。

陸怡伶悄悄退開一大步。「經理,你和曉山慢聊,我先出去了。」她秀眉微蹙,邁開腳步,腳步看似堅定:心裏的酸楚卻只能往肚裏吞。

回到座位上,看着手中的新聞稿,心思翻騰着。

他明明有了王佳柔,爲何還要對她做出那樣令她想入非非的動作?到底他心裏在想什麼?難道他對她真有那麼一絲喜歡嗎?

這個念頭立刻被自己給否決了!

小鄧子弦四歲的王佳柔目前還在唸大二,是鼎盛集團另一位執行董事的寶貝孫女,兩家人已經有三代世交情誼,王佳柔和鄧子弦可說是青梅竹馬。

王佳柔有着一張伶瓏剔透的娃娃臉,白皙的肌膚,嬌小的體態,從小在富裕環境里長大,讓她舉手投足間盡是優雅風情,是名牌服飾和精品首飾的擁護者。

兩人的戀情可說是衆望所歸,就像媒體所報導的,是金童玉女、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對璧人。

陸怡伶輕咬下脣,臉上有着難得的愁緒。她這是叫自討苦喫吧?明知不可爲而爲之。

她不該一見到他就什麼堅持都忘了;不該來當他的助理,以爲可以不爲所動,沒想到卻是越陷越深;更不該……

不該還是那麼愛他,愛到無藥可救。

*

南插天山,位於桃園縣復興鄉,標高1907M,高度落差約爲1270M,山路崎嶇不平,雖是一日可以往返,卻是個難度極高的登山路線。

這條路線是攀爬百嶽最佳的行前訓練路線,難度約二級,全程八至九個小時,得要有一定的體力及耐力才能走完全程。

微涼的十月天,天氣晴朗,溫度宜人;因爲有前社長鄧子弦及學長杜曉山和馮柏楠帶隊,使得這次參加登山活動的同學特別踊躍。

往常的活動大都只有二十人左右,沒想到這麼高難度的行程居然人數暴增,還得提早截止報名。

登山社包了兩輛二十人座中型巴士,大清早六點就在臺北捷運站集合。

陸怡伶一身標準的登山裝備——身穿排汗衫、頭帶棒球帽、手裏拿着登山杖、揹着登山揹包;揹包裏有礦泉水、輕便雨衣、薄外套、口糧、高熱量零食。

自從答應要來爬山之後,她就很期待這一天的到來;如今看到似曾相識的場景:心裏翻攪着記憶的片段。

她總共參加三次登山社的活動,雖然當時她是爲了鄧子弦纔去的,但在那三次活動中,她並沒有跟鄧子弦講過多少話,總是遠遠地看着他,就像此刻。

「怡伶,我和柏楠坐B車,子弦在A車,你要坐哪一輛?」杜曉山問得小心翼翼,怕會被她給打槍。

「我跟你坐B車。」陸怡伶想也沒想就回答。

杜曉山傻傻地笑着。「我會罩你的。」

鄧子弦被學弟妹們包圍着,大家都對他的近況很好奇;像他這種活在鎂光燈下的豪門貴公子,難得在畢業之後還願意回來和大家一起爬山,因此,興奮莫名的學弟學妹們自是纏着他不放了。

所以,當學弟妹們知道鄧子弦是A車的領隊時,這下想擠進A車的人馬上超過一半,最後只好用抽籤來決定。

鄧子弦不時瞥看向陸怡伶。

只見她站在B車前,一下和杜曉山說話、一下和馮柏楠聊天,神情愉悅,就是沒有把他看在眼裏。

他趁着空檔來到她面前。「你要坐哪部車?」

「B車。」她回答得筒單俐落。

淡淡的一句話馬上引起他的怒氣。「你跟我比較熟,應該坐A車纔對。」

「就是跟你比較熟,纔要把機會讓給學弟妹。」

她的話讓鄧子弦氣憤的走回A車。

自從她擔任他的助理之後,兩人之間經常就這樣,在公事上她雖然什麼都聽他的,但他能感覺到那股順從背後的冷淡。

看來,她應該是不喜歡他了;照說他該爲此鬆口氣,偏偏心頭卻有着被什麼卡住似的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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