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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惡整皇帝度春宵》 / 蔡小雀 / 第14章 / 共22章

她心兒一顫,眼眶熱了起來。

不!

商綠羽深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掙離他的環擁,腰桿僵硬得直挺挺,然後──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鳳爾霄一時不及反應,或說做夢也沒料到,被摑得偏過頭去,右頰一陣熱辣劇痛起來。

“小商,妳……”他呆住了。

“我不想跟個下流的混蛋王爺糾纏不清。”她冷冷地道,“我要回宮。”

“下流?混蛋王爺?”他僵住了。“糾纏不清?”

見她面若寒霜地瞪着自己,鳳爾霄漸漸會過意來,原來她真是在罵他。

“妳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子?”他雙眸盛滿受傷之色。“究竟哪一種面貌纔是真正的妳?”

爲什麼可以翻臉比翻書還快?爲什麼要說這麼尖銳殘忍傷人的話?

就算他真的喜歡上她,就算他方纔不該唐突冒犯她,就算……天殺的!

就算真是這樣,真被她說對了,可她也無權這樣侮辱他的感覺和他的心意,尤其這火辣辣的一巴掌,更是摑得他無比屈辱!

商綠羽清楚察覺到他的憤怒、震驚和受傷。

就厭惡她吧!

越討厭越好,最好把她當成一個缺心少肺的冷血動物,一個不值得他去珍惜、親近的輕賤女子!

這樣,她才能稍稍安心地去犯下滔天大罪。

然後……他也纔會心安理得地恨她。

好半晌後,鳳爾霄終於開口。

“好,就回宮。如妳所願。”他面無表情,聲音毫無情緒起伏。

商綠羽苦撐着的冷漠面具,在這一刻幾乎碎裂開來。

最後,她故作倨傲冷漠地一昂首,直視前方,不發一語。

盯視着她後腦那烏黑如絲的美麗髮髻,她雪白美好的玉頸,她驕傲挺直的纖背,他的眼神充滿複雜、不解、受傷與憤怒,但是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只是一拉繮繩,雙腿一夾馬腹──

“駕!”

在低低斥喝聲中,駿馬撒蹄四飛,掉頭往皇宮方向奔馳。

回宮後,夜幕已降。

天與地,在她眼前逐漸走入暗黑……

當馬兒載着他倆回到霄王宮殿大門時,鳳爾霄利落地翻身下馬,再伸手攙她下馬,隨即迅速縮回,彷佛不願再與她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碰觸或糾纏。

商綠羽沒有忽略他這下意識的動作,心下微微一抽,眼眶發燙,嘴角卻浮起一抹淡淡的嘲諷微笑。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結果嗎?

“王爺,小女子告退。”她冷淡地欠身爲禮。

守在宮門的護衛和聞訊前來服侍的侍女們不禁一怔,齊齊望向臉色鐵青的主子。

王爺好不容易找到了人,會輕易再讓她離去嗎?

鳳爾霄臉色緊繃,閉上了眼,負着手背過身去。

他不願她走,可是更不願開口求她留下。方纔被她冷言冷語所刺傷,被她那一記掌摑劃破的自尊還隱隱作痛着,尤其受傷的還不只他的男兒尊嚴。

“王爺?”侍女們遲疑地問。

商綠羽眼底閃過一抹悲傷,隨即轉身,淡綠色身影漸漸在晚風中消失。

“王爺,小姐她真走了。”侍女急了,不明白爲什麼主子這麼無動於衷。

鳳爾霄背脊僵挺得筆直,始終沒有回頭。

第二天。

在清晨如曉的陽光下,商綠羽不掃蛾眉、未點朱脣的清豔臉龐顯得格外蒼白。

自昨夜回來後,她一宿未眠。

十幾年來的喜怒哀樂,愛恨悲苦一幕幕在眼前流轉而過。

那張冰冷的臉龐總是居高臨下地盯着她,雙眸裏燃燒着厭惡的熊熊火焰──

這是妳虧欠我的,聽見沒有?是妳!都是妳!

另一張哀傷柔弱的臉孔卻是淚流滿面,苦苦乞求──

原諒我……妳要原諒我……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麻木地瞪着銅鏡中的自己,蒼白的神情,熟悉的容顏,所有的倔強和倨傲全破碎飛散在無情的現實裏。

事到如今,她還能期盼什麼?堅持什麼?等待什麼?

她的命運在出生的那一天就已預告着悲劇,不管她再怎麼想要掙脫、逃離,也是徒勞無功。

除非她自私、任性得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顧……可是她能嗎?她做得到嗎?

幸而,昨日她也總算是恣情任性一回了。

在那一刻,她嚐到了他陽剛的男子氣息,嚐到了被一雙強壯臂彎緊緊擁着的幸福滋味,還有,嚐到了與相互傾心喜歡的人親吻的美妙感覺。

足夠了。

她這一生,已不再殘缺有憾。

“主子。”

商綠羽神色微動,緩緩回過頭。

“主子,奴婢伺候您梳洗了。”羅羅猶豫地走近她,手裏捧着盛着清水的金盆,臉上依舊帶着防備與戰兢。

“妳恨我嗎?”商綠羽注視着她,突然問。

羅羅警覺地倒退一步,臉上來不及掩住心底真正的想法。“主子,妳想做什麼?”

“不用怕,我沒打算再賞妳一巴掌。”她嘲弄地一笑,“我只是想知道,妳恨不恨我?”

羅羅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沉默以對。

怎麼不恨?

身爲奴婢已是卑微弱小的命運,不幸分配到這麼難伺候的主子,一片忠心卻被當成驢肝肺,教她怎麼可能不痛恨眼前這個冷豔高傲、自以爲是的主子?

“是恨我的就好。”商綠羽低不可聞地喃喃,隨即揚聲冷喝道:“妳滾!打從今兒起,不準妳再踏入我水晶閣一步!”

羅羅驚嚇得一盆水都弄翻了,小臉慘白地看着她。“主、主子,奴婢又做錯了什麼?奴婢剛剛什麼都……都沒說啊!”

“我就是瞧妳不順眼。”她冷哼一聲,厲聲道:“笨手笨腳,成日只會惹我生氣!妳去跟內務樓的戚公公說我不要妳了,讓他明兒改派別的奴婢來伺候我!”

“主子……妳、妳怎麼能這樣對奴婢?”羅羅又驚又怕又恨,忍不住被嚇哭了。

奴婢惹主子嫌,還慘遭撤換,按宮律回內務樓是要被狠狠責打十板子的呀!

“妳這是在質疑我嗎?”商綠羽一拍妝臺,正在哽咽的侍女登時害怕得噤聲,連哭都不敢哭了。

“奴、奴婢……不……不敢……”

“別再讓我說第二遍,”她臉色一沉,“滾!”

羅羅哭哭啼啼、踉踉蹌蹌地去了,房裏再度恢復清冷如冰的死寂。

商綠羽靜靜坐在椅上,良久,才微微牽動嘴角。

“都走吧,走了,就不必跟着陪葬。”

而下一個,就該是朱大娘了。

她緩慢地打散一頭長髮,緩緩梳着,然後以一柄碧綠的翡翠簪子綰起,露出小巧瑩白的臉蛋。

這柄簪子被交代了一定要在這一天簪於發上。

她不知道爲什麼,也不想知道爲什麼。

就在此時,一個嬌小秀麗的身形無聲地佇立在她背後。

商綠羽抬起纖纖素手,優雅地爲自己戴上一對剔透碧綠的小小耳璫,平靜地開口:“妳來了。”

“我來了。”莊才人冷冷地看着她。

商綠羽打開一隻小玉盒,一股淡淡如冰似麝的幽香飄漾開來,裏頭盛的是寒梅珍珠冰肌粉,她以指沾起少許粉,在頰邊輕輕揉開來。

“別以爲我不知道,今天妳就要去伺候皇上了。”莊才人瞇起雙眼,語氣裏有着明顯的妒意。

“妳自然是知道的。”她邊說邊繼續裝扮。

“告訴妳,別以爲這樣就可以贏過我。”莊才人微微咬牙,杏眼盛滿了嫉妒和怒氣,以及一絲痛苦。“總有一天,我會靠自己的實力證明我纔是最了不起的,這個才人的頭銜是我掙回來的,不像妳──”

“才人很了不起嗎?”商綠羽終於回頭,平靜地問。

莊才人臉一陣紅一陣白,誤會了她的意思。“是,才人是沒什麼了不起,可是我一定會一步步踩上去,晉爲嬪、封爲昭儀,甚至是貴妃……”

“這真是妳想要的嗎?”商綠羽悲哀地看着她,“如果不是爲了賭一口氣,爲了和我爭這個風頭,妳會願意以身服侍一個年紀足以當爹的男人,並且還要在這後宮裏日日提心吊膽,唯恐遭人嫉妒被人暗算?”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莊才人冷笑,“我只恨我沒能成功解決掉妳──”

“妳就這麼恨我?”商綠羽苦澀地問,“恨到不惜一次又一次毒殺我?”

“對!”莊才人抬高頭,秀麗小臉滿是深深的怨毒。“我只恨我前幾次都失手。”

“爲什麼?”

“妳知道爲什麼。”

商綠羽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染上悲傷之色。“是,我知道爲什麼。但是何必呢?妳認爲我和我娘走到今日這個地步……真的快樂嗎?”

“至少妳們母女不必長年分離,彼此生死不知!”莊才人怨恨地盯着她。“而且妳們有‘他’,在府中還有地位。”

“什麼地位?”她嗤地笑了,臉上卻毫無歡容。“屁地位,虛的,空的,冷的,像用上好紫檀打造的兩具堅固棺木,誰愛躺誰躺去;難道,妳們母女喜歡的是這樣的‘位置’嗎?”

“我不相信妳!”莊才人眸裏掠過一絲遲疑,隨即恨恨喊道:“妳佔盡一切優勢和便宜,自然可以在這兒大唱高調。”

“隨便妳。”商綠羽深深吸了一口氣,美麗容顏上的倦世之色更深了。“但是我不想跟妳鬥了。”

“妳這算什麼?是瞧不起我的意思嗎?”莊才人隨即惱羞成怒,聲音尖刻喊道:“妳知道我最恨妳的是什麼嗎?就是妳從來沒拿我當對手看待,在妳眼裏,我只不過是──”

“我妹妹。”商綠羽直直地注視着她,語氣蒼涼。“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姊妹,只不過這十幾年來,我們都忘了。”

莊才人一震,踉蹌後退了兩步,臉上迅速閃過一抹不知是悲是喜、是怒是恨的神色。

“不……”她顫抖地低嚷,“不是……我不是妳的……妳的……”

“沒錯,妳不是。”她同意道。

莊才人一呆。

“妳走出這扇門後,就這樣告訴自己,一輩子都要記得。”商綠羽緊緊盯着她,口吻嚴厲。“妳不是我的妹妹,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妳爲什麼……”

“妳可以走了。”商綠羽迅速截住她的話,冷冷道:“在離開前,我勸妳不妨繞到後頭的小廚房,我的廚娘非經召喚不得到前廳來,但妳可以去。”

“妳這是什麼意思?”莊才人瞪着她。

“我言盡於此。”她長長吁了一口氣,伸手拿起那盒香氣沁人的冰肌粉,繼續妝點自己。

莊才人臉色乍喜還驚疑,又帶着三分遲疑。

“那盒子粉……”她欲言又止。

“‘大人’送的。”商綠羽淡淡地道,“不過妳別多心,他送,只不過因爲我是他的武器。”

“我是說它……”莊才人咬着下脣,吞吞吐吐。

商綠羽轉過頭,再不理會她。

片刻後,再回首看去,莊才人果然已不在原地。

她臉上浮起一抹似悲似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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