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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本周戀愛中》 / 艾蜜莉 / 第13章 / 共20章

掩上門後,紀行顥不帶有任何一絲溫度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

“來我家擔任管家就是妳所謂的‘禮物’嗎?”該不會她在大溪地說要回臺灣給他的驚喜就是指這一切?紀行顥輕諷地說道。

回國後,他特地詢問過大樓管理員有無他的國際包裹,但卻連一張來自大溪地的明信片都沒有。

“不是的……”她旋過身,急忙地否認。

“那妳可以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嗎?”他一步步地逼近她,以往臉上溫柔的線條變得冷硬緊繃,眼底蘊起兩簇怒焰。

“對不起……”她卑微地垂下臉,沒有勇氣迎向他憤怒的目光。

“究竟哪一個纔是真實的陶穎潔?在大溪地那個拿着畫筆的設計師?還是現在站在我面前的管家?抑或我只是剛好碰到一個跟妳同名、長相也雷同的女人?”他從脣縫裏迸出話來。

她的心猛地揪住,沒想到她一直刻意隱瞞自己的職業,到最後竟會是以這麼難堪的方式揭穿她的謊言。

“對不起,我欺騙了你,其實我並不是什麼設計師,也沒有去過法國,我只是一個派遣的管家而已。”她感覺到眼眶熱熱的,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那妳的法文?”

“我在學校有選修過法文課,也有在外面補過習。”她沉重緩慢地說。

“那妳要不要直接告訴我,到底妳說過的話,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還是全部都是謊言?”他冷硬低沈的嗓子再次加重語氣。

“我在法國留學和當服裝設計師的身分是假的以外,其餘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我說愛——”她抬頭對上他陰鷙發怒的眼神,那句”我說愛你是真的”卻梗在喉間,不敢說出口。

“也就是我在大溪地被妳當猴子耍很久嘍?”他凌厲地打斷她的話。

在大溪地時,她純真美好的模樣深深地攫住了他的心,他是真心喜歡她,從沒有把這段感情當作是愛情遊戲,甚至認真地考慮兩人的未來,否則他不會許下甜蜜的約定。

遇上她以後,他以爲自己受傷結痂的心已有了再愛人的能力,也有了承諾的勇氣。

他以爲兩人建立了一個美好的關係,沒想到這當中卻充斥着無數個謊言,不只傷了他的心,也毀了他對她的信任。他可以接受一段感情的逝去,但無法忍受欺瞞。

忽然之間,他的腦海浮現了周嫚莎的臉龐,她的愛就像用蜜糖包裹住的甜蜜糖衣,拆解開來卻全都是虛僞與謊言,在他傾注所有的一切去愛她時,她卻悄悄成爲別人的新娘。

此刻,在他的眼底,她倉皇無助的臉龐迭上了周嫚莎的面孔。

他根本不介意她的職業是服裝設計師還是私人管家,他在乎的是她的坦白與否?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穎潔沒有想到當初一個無心的小謊言竟會演變成如今這麼難堪的局面,她不是故意欺騙他,也不是存心逗着他玩,她只是沒有勇氣面對卑微的自己罷了。

他眼底的疏離與嫌惡深深地刺傷了她的自尊,心難受地揪緊了。

她卑微的身分還是被討厭了吧?!

他淡漠地退開來,看也不看她一眼,他沒想到兩人在大溪地談的是一場堆砌在滿滿謊言上的戀愛,更可恨的是,他竟然還以爲那是他這輩子談過最純真、最坦白的愛情了。

“如果你不喜歡我擔任你的管家,可以向公司申請換人。”她苦澀地說。

“不需要。”他冷傲地別過臉,壓抑住內心紛亂的情緒,假裝不在乎她的存在。

他冷漠的神色凍傷了她的心,既然他都能將自己當成陌生人,那她只能被動地承受這一切,假裝兩人不曾愛過。

她深吸口氣,努力擠出一抹生硬的笑容,以專業的口吻說:”紀先生,從今天開始就由我擔任您的私人管家,請問您早餐要用什麼?”

聽到她這番話,紀行顥本來憤怒的臉色更加的鐵青難看,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甩上房門,留下她難堪地僵立在原地。

半晌,紀行顥換好襯衫和西褲,手裏拎了一個公文包,走了出來,在開放式的廚房看見她正在洗剛纔的咖啡杯。

“我不喫早餐了,等會兒妳替我把房間內的衣服送洗,順便把冰箱填滿。”他壓抑住內心憤怒的情緒,匆匆地瞥了她忙碌的身影一眼。

她從流理臺前轉過身,拘謹有禮地說:”是的,紀先生。”

一句”紀先生”將他們之間劃分成兩個世界,他還是那個俊朗出色的王子,而她卻不是無憂無慮的美人魚。

清晨七點半,穎潔穿着白襯衫藍窄裙,腳上踩着一雙平底鞋,手裏拎着兩大袋食物和日常用品,走出超市後,沿着巷弄漫步,進入市區一棟高級住宅區內,向管理員打過招呼後,便直接搭着電梯抵達十五樓。

她取出鑰匙,打開門,在玄關處換上拖鞋,進入寬敞、裝潢雅緻的客廳,玄黑色的真皮沙發配上大理石素材的茶几,超大型的液晶電視以及鑲置在天花板的投影機,看起來真的很有品味、很氣派,而一旁的櫃子上則擺放了各式的經典影碟和戲劇。

牆壁上掛着一幅安迪沃荷的作品,營造出普普風藝術的時尚感。溫暖的陽光一寸寸地爬進光潔寬敞的落地窗,滑進客廳。

穎潔擔任紀行顥的私人管家,除了要打掃、維持房屋的整齊、清洗換洗衣物、幫忙繳納水電賬單、添購食材和日用品等,還要負責料理早、晚餐。

即使她和紀行顥的關係陷入僵局,對於能打理他的生活起居,哪怕是一些瑣碎的小事,她都處理得格外用心。

穎潔穿過客廳,來到半開放式的廚房,將購物袋內的牛奶、柳橙、蘋果、雞蛋、蔬菜和肉類放進冰箱裏,又拿起平底鍋,迅速煎了幾片火腿、荷包蛋,並將吐司放進烤麪包機內。

此時,紀行顥穿着白襯衫和鐵灰色西褲走出房間,眼神陰鬱地望着在流理臺前忙碌的纖麗身影。

就像過去一個星期一樣,她會在八點鐘之前進入他家,然後準備早餐,讓他在瀰漫着咖啡香氣的清晨中醒來,眼前的每一幕全都是他憧憬中幸福生活的輪廓。

他氣惱她的謊言,每次見到她都故意擺出漠然的神色,但每天卻又期待見到她。

喀啦一聲,吐司從烤麪包機中彈起來,穎潔取出吐司,夾上火腿、荷包蛋,以及幾片生菜,製成三明治放在盤子裏,轉過身,對上他俊偉的身形。

“紀先生,早安。”她輕垂下眼睫,柔聲地說。

“早。”紀行顥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拉開椅子,入座。

“早餐是三明治和橙汁。”她迅速將三明治和榨好的柳橙汁擺在桌上,抬睫瞥見他臉上疏離淡漠的神情,陌生得彷佛兩人不曾認識過、不曾愛過,給她一種好冰冷的感覺。

是的,從離開大溪地的那一刻起,他們的戀愛關係就已經結束,她沒有再愛他的資格了,不管她願不願意接受,她都只是他的私人管家。

“謝謝。”他喝了一口橙汁,故意不看她,不想讓她發現他還在乎她的事實。

“不客氣。”她輕柔地說。

從她擔任他的管家起,兩人的對話總是維持在拘謹與生疏之中,一股說不出口的苦在她心裏氾濫,他們之間隔着不是一張餐桌的距離,而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他也瞧不起現在生活中的她吧?

她只是想隱藏內心的自卑,只是想要用更美好的形象和他談戀愛,而並不是想故意欺騙他,但卻還是被他討厭了。

“紀先生,晚上喫海鮮意大利麪可以嗎?或是您想用其它中式的餐點?”她試着找話題緩和緊繃僵凝的氣氛。

“隨便。”他放下柳橙汁,銳利的黑眸盯着她。

每次聽見她細柔的嗓子喚他”紀先生”時,他就覺得分外刺耳。她編造出一個虛擬的身分和他談戀愛,然後看着他像個傻子一樣被她迷得團團轉,很好玩嗎?

“那您有什麼東西是不喫的嗎?”她盡責地拿出小筆記本,一一詢問他的口味。”辣椒、洋蔥這些重口味的食物可以接受嗎?”

“我以爲憑我們過去的關係,妳應該很熟悉這一切?難不成是我記錯了嗎?”他淡漠地勾起脣角,挖苦她。

她淒涼的心微微地揪緊,在大溪地時兩人培養出許多甜蜜的小默契,細心的她當然會記得他的每一個喜好。

他喜歡喝不加糖的咖啡,不愛喫甜食,特別喜歡喫意大利料理和泰國菜,最討厭快餐漢堡類的食物。

“……那我知道了。”她悽酸地扯了一下嘴角,轉過身,故作忙碌地清理鍋子。

“記得去街角的洗衣店替我把送洗的西裝拿回來,單據放在書房的桌上。”紀行顥吩咐她。

“好的。”她轉過身,僵硬地點點頭。

他墨黑的眼睛犀利地盯住她,一副要看穿她的故作鎮定,但每回看到她溫和拘謹的模樣,一陣強烈的憤怒便立即湧上心田。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愛情裏的蠢蛋,傻傻地付出一切,盡情地寵溺她,甚至還自以爲浪漫地許下愚蠢的約定。

過往的甜蜜景象一一滑過他的眼底,灼刺着他的心,他不懂她爲什麼要編造一個身分來愚弄他?

還是愛情對她來說只是一場遊戲,她只是想要快樂,而是他單方面把戀愛關係看得太過嚴肅了?

她對上他陰鬱的目光,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纏,令原本靜謐的氣氛顯得更加緊繃,她試圖找了個話題打破沉默。

“我覺得陽臺有些空,需要幫您佈置一些盆栽嗎?”她的臉上維持着清淺溫文的笑容,然後小心翼翼地在心口加道鎖,將滿腔濃烈的情意鎖住,獨自承受着想愛他又不能愛的悲哀。

“隨便。”他沈下俊臉,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下午我會去花市採買,您有特別喜愛的花卉或盆栽嗎?”她一副職業性口吻。

“什麼盆栽都無所謂,就是不要梔子花。”他從脣縫中迸出話來,拉開椅子,走到客廳,拎起沙發上的公文包,離開屋子。

隨着被甩上的門板,她的心緊緊一窒,她當然知道他話裏的涵義,在那個充溢着梔子花香氣的小島上,他們曾互相愛着。

而現在他最想抹滅的事,也是兩人相愛的記憶。

她收拾起桌上喝了一半的柳橙汁和原封不動的三明治,走到晾衣間將乾淨的襯衫取下來,拿起熨斗熟練利落地將皺摺熨平。

在大溪地時,她一直很想幫他做些甜蜜瑣碎的小事,哪怕只是燙一件衣服、或煮一頓飯討好他的胃,但沒有想到會是以管家的身分來爲他做這些。

淚水啪嗒啪嗒地落在燙衣板的襯衫上,她輕輕地滑過手中的熨斗將它燙幹,但新的淚痕又再度沾上襯衫。

她眼眶裏的淚水,證明了兩人的相愛不是一場幻覺,只是他們的關係已從迷戀轉變成疏離的對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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