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0章(2)

《騙倒閻王》 / 綠光 / 第20章 / 共22章

房外——

“本官奉皇上旨意緝拿閻爺,但念在閻爺對本官的恩情,本官可以在此等着閻爺隨本官走。”徐威臉色始終冷肅。

“可是,夕央的傷勢……”東方盡看向掩上的房門。

“東方,這不是小事,閻爺殺了八王爺,除了咱們的人馬瞧見之外,還有不少參與筵席的官員也目睹了這一幕,依我等的能力,根本保不住閻爺,消息早已傳進皇上耳裏,皇上怒不可遏。”談文也守在房門外。

“哼,皇帝老子打一開始不就是要那混賬的命?如今爺替他辦着了,他反倒是翻臉不認人?”

厲風行撇脣冷哼,倚在樹下,渾身緊繃。

“風行!”東方盡趕緊制止。

“我說錯了嗎?”

“風行,皇上要的是一切如他所願,而不是讓八王爺死無全屍。”他嘆口氣。“再怎麼說,八王爺是他的胞弟,就算想殺他,也不想見他落到這種下場。”

“所以現在是要爺去一命抵一命?”厲風行冷眼瞪着外頭。“夕央命在旦夕,現在竟連爺的命都保不住?這到底是怎麼了?一場品玩賞,竟惹出這樣的風波,早知如此,當初死也要攔住他倆上京。”

東方盡一語不發。這一直是他最怕的結果,可是,卻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總歸一句話,本官是領皇上的旨意而來,閻爺要是不跟本官走,那就是抗旨,是殺頭大罪。”徐威沉聲道。

“難道就不能再緩一緩?夕央的狀況不穩,爺根本走不開身。”

“本官頂多只能再等半個時辰。”徐威看向將亮的天色。

“半個時辰?”

一旁的談文思忖半晌,握了握拳。“先這麼着吧,我回宮面奏皇上,請皇上差使御醫醫治閻姑娘。如此一來,爺也比較走得開身,至少不至於落個抗旨之罪,至於殺害八王爺一事,我還能替爺說點情。”

“多謝談大人。”東方盡滿面感激。

談文拱拳先離開,房外十數位大夫候着,眼見東方天空破曉的一抹白開始吞噬夜色,房內突地傳來低啞的歌聲。

“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野有蔓草,零露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東方盡一怔,看向門板。

這首詩,是當年夕央問起他時,他跳過不教的詩篇,沒多久,一夜路過爺的房外,他聽見了爺唱着這首詩,爺向來與夕央同牀共眠,唱給誰聽的,毋需多問,如今再聽見,怎麼恍如隔世?

“夕央,怎麼還不醒?每回我唱了這歌,你總是愈聽愈不想睡,怎麼今天卻睡懶了,我都唱了幾回,你還不醒?”房內,閻佔夜低啞喃着,倚在竹榻扶手上,雙手摟抱住懷中人。

她愛漂亮,從小就認爲自己是美人,那年找了這首詩,硬是要追問詩意,他不理她,她便纏着不讓他睡,直到他解釋了詩意,甚至爲她唱過,她才心滿意足。

“記不記得那時,你說了什麼?”他低垂着眼,脣角笑意淺噙,回憶着當年。“你說,你就是那個註定讓我心動的美人,等你長大了,你要嫁給我的……是你說你要嫁給我的,我等着呢,夕央。”

她身上的喜服早被他褪下,臉上濃豔的妝也卸了,彷彿一併褪去了她的魂魄,嬌軀不過只是個空殼。

“你是個美人,夕央,在我眼裏,你美得不可方物,真美……”他啞喃。

她渾身偏涼,面色澄透如紙,毫無血色,就連向來紅豔的脣也蒼白不已,不管他怎麼喚,她都沒有反應,呼吸淺弱得幾乎令他感覺不到,就連心跳都緩了。

閻佔夜緩緩收緊雙臂,不弄疼她泛血漬的背,把臉埋在她微涼的肩頭上,溫柔愛憐地吻過她的肩,她的脣,她的眼,直到他喉口滾出破碎的低喃。

“夕央,別走……別離開我……我寧可死的是我……不該是你……”他願意用他的命破除兩人的姻緣生死關。只求她能活。

半個時辰後,談文快馬趕回醫館,後頭跟着兩匹快馬。

“東方,我替閻爺請出了大內御醫,還有皇上御賜的大內回魂丹。”他下馬,率先踏進醫館裏。

東方盡迎向前,瞥見有兩位官服打扮的大夫自快馬躍下。

“條件呢?”厲風行走到談文面前。

“……皇上要閻爺,上手枷腳鎖入宮問罪。他舉起拿在手中的枷鎖。

“你答應了?”厲風行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怒不可遏。

“這不是我答不答應的問題,而是閻爺入宮問罪是非走不可,如果現在入宮,有兩名御醫和大內還魂丹,也許還救得回閻姑娘的命,這並非上上之策,但卻是最後一策。”

“我管你是最後一策還是上上之策。你天殺的定要保住爺,否則我跟你沒完沒了!”厲風行怒吼。

“放手,你以爲談大人還是當年能任由你打罵玩鬧的小小秀才?”東方盡扯回夥伴。

“外頭吵什麼?”房內傳來閻佔夜冷沉的低嗓。

東方盡咬了咬牙,轉身走到房門前,輕喚着,“爺,談大人帶來宮內御醫,還有皇上御賜的大內還魂丹。”

“進來。”閻佔夜不假思索地吩咐。

“是。”

一行人進入房內,閻佔夜烏瞳直睇着面生的御醫,瞥見談文手中的枷鎖。

“救得了?”他問着走近的御醫。

“可以試試。”

閉上眼,他勾着若有似無的笑。這是一夜以來,最動聽的一句話了。他動作輕柔地讓閻夕央趴在竹榻上頭,起身走向談文,問:“是你找來的御醫?”

“是皇上厚恩。”

厲風行聞言,撇臉啐了聲。

“要我戴上這個入宮?”他拿起枷鎖。

“爺!”厲風行衝向前。“讓我去吧,我和爺的 “你當皇上的眼是瞎的嗎?”閻佔夜輕笑。

“爺,你真要入宮?”東方盡走向前。

“這是皇上的條件吧。”這陣仗毋需再多說,肯定是談文在皇上面前替他求了情。

“可爺若入宮……”只有死路一條。

“東方,你愁眉苦臉什麼?拿我的命去換我愛的人的命,有什麼不對?這是值得慶賀之事。”他淺勾着笑意。“夕央對我的心意至此,你要我視而不見嗎?”

東方盡驀地跪在他面前。“……爺,夕央早對你動了情,是我……暗示她不可對爺動心,因爲我怕……”

“就說,她怎可能不愛上我?”他勾笑截斷他未競的話。

“可是,如果爺入宮,而夕央也——”東方盡說不出最差的下場,怕話一出口便成真。

兩人重疊的姻緣生死關,就怕最後結果是雙亡。

“不試試,誰知道?”伸出雙手,讓徐威接過枷鎖替他套上。“東方,你以爲我是個容易動情的人嗎?這一世,絕對不會再有一個夕央,讓我魂縈夢牽了。”

“爺……”

“帶着夕央回杭州,將我的骨灰放在她身邊,生要同寢,死要同柩。”閻佔夜垂眼睇着跪在地上的人。“閻門交由你打理,要外頭的大夫回去,夕央就交給你照顧,別讓她哭。”

愧疚難當的東方盡說不出話,只有滿肚子悔恨和白責。

如果,他不阻止夕央愛上爺,那麼所有的結局是不是會有所不同?

皇宮中,難得不見百官上朝。皇上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已跪在大殿下多時的男人,好半晌,起身抽出兩旁殿前侍衛的佩劍,來到他面前。

“朕要你依計行事,爲何你卻在衆人面前殺了八王爺?”長劍閃耀光痕,抵在他頸項上頭。

“他欲殺我愛妻。”閻佔夜眼也不眨地回答。

“喔?”皇上輕揚起眉。“朕聽說了,你爲了她而抗旨,讓朕一再傳旨,要不是朕差使御醫前去,恐怕你是寧死也不會入宮。”

他垂眼不語。

“好個鶼鰈情深,生死不離,要是朕以此論你抗旨之罪,倒顯得朕太過無情,只是你殺了八王爺……”他一頓,審視着閻佔夜波瀾不興的俊面。

忖了下,劍鋒從他面前揮下,只削下了發,未傷及皮肉。

“看在你爲朕佈署許多,也看在你的愛妻在杭州行善多年,看在你倆共生死的情分上,朕可以饒你不死。”

閻佔夜眉眼不動,等着下文。

“但,朕要你獻上一半家產,以堵百官的嘴,還有朕喜歡夔字號的玉飾,你要每年獻上最上等的玉飾。”

“叩謝皇恩。”他緩緩伏身叩謝。

“對了,聽談文說起,你命中帶有姻緣生死關,朕現在落下一劍,你道,朕是天子,是否破解了你命中的生死關?”

閻佔夜笑意輕噙。“皇上是天子,豈有破除不了的命底?”

他沒料到,夕央長年的善舉和經營的玉飾,竟會在最後關頭救他一命……

誰說她是他的劫?

當閻夕央緩緩張開眼時,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憔悴疲憊,但多年不見的咧嘴笑臉。

“夕央,咱們回杭州吧。”

“……佔夜哥哥?”她還活着?

“嗯?”

“你沒事?”她淚水盈眶,直睇着他。

“當然。”

“哥哥氣我嗎?”淚水滑落她細嫩的香腮。

他探指拂去她的淚。“氣。”

“……對不起。”

“下不爲例。”他憐惜地輕撫着她消瘦的頰。

三天三夜,他整整守着她三天三夜,總算等到她清醒,喚他一聲哥哥。

“哥哥還要我嗎?”

“……你哪兒也不許去,再不聽話,我就把你綁在房裏。”

“好。”她破涕爲笑,爲他說過百次卻從未落實過的恐嚇言語而笑。

跨過了生死關,還有什麼能擋在她面前?

沒有。

如果再來一次生死關,她還是要保護他。用她的命相守。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