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章(1)

《“狼”君來了嗎?》 / 樓采凝 / 第1章 / 共21章

清晨,花圃裏的粉瓣上凝滿露水,承載不住重量時,便一滴滴地落在泥地上。

數片白雲從頂上掠過,直往對面的山頭飄去,與山嵐融合,在晨露的反射下,形成層層迭迭的漸層色澤。

七延山除了果農之外就屬樵夫獵戶最多了,通常男人上山伐木獵物,女人家則在家中掌炊管事,戶與戶之間雖未比鄰而居,但多有連繫。

然而元小苡卻是少數家中沒男人,卻得養個七歲侄女的女人,這對一個未出嫁的小姑娘而言可是相當喫力且辛苦的。

但是年紀輕輕的她什麼粗活都肯做,雖然伐木她伐不動、瞄獵物準頭不夠,但是她可以幫忙他人將木頭劈成柴,或者把獵物醃製成臘肉,一部分放在地窖好過冬,一部分拿到山下販賣。

然而今日,向來平靜的七延山卻來了位不速之客!

他頭戴着掩面的斗笠,一身黑衣長褂,在半山腰找了塊空地蓋起木屋,木屋完成之前便在臨時搭建的帳子內克難的居住。

可想而知這個神祕人物立即在平靜的七延山引來了話題。

“小苡,妳在嗎?”以打獵爲生的劉安在元小苡家門外喊道。

“我在。”元小苡牽着七歲的娃娃走出家門,笑盈盈地問:“劉大叔有事嗎?”

“我要到鎮上買些東西,妳缺些什麼?”山上人家都知道元小苡一人帶着哥哥留下的遺孤,出門不方便,因此只要下山採買多半會過來問問。

“謝謝,目前不缺。”她笑看可愛的娃娃,“娃娃,妳想喫什麼呀?”

“娃娃想喫脆餅。”娃娃俏皮地說。

劉安聞言大笑,“好好,爺爺就買脆餅給娃娃喫,妳可要乖乖聽姑姑的話,嗯?”他蹲下身,握住娃娃的小手。

“娃娃,快謝謝劉爺爺。”元小苡摸摸她的腦袋,輕聲教說。

“謝謝劉爺爺。”娃娃非常有禮地朝他一鞠躬,那副小大人的模樣惹得劉安笑不可抑。

“那我走了。”柳安才轉身又想到什麼說道:“對了小苡,妳可聽說過有個陌生男人跑來咱們七延山,似乎有意在此落腳?”

“前兩天有聽劉大嬸提過,好像他不太喜歡與人交談,是住在山腰處嗎?”元小苡這陣子倒是聽到不少有關那人的傳言。

“他何只不喜歡與人交談!是根本不交談。”劉安輕喟了口氣,“來了這麼一個怪人,咱們山上的氣氛都變得有些詭異了。他住的地方離妳這裏最近,妳一個人帶着娃娃可得小心點兒,沒事別過去,懂嗎?”

“是的劉大叔。”元小苡點點頭,“他既然不愛搭理人,我纔不會去打擾他。”

“那就好,我走了。”

“路上小心。”元小苡對他揮揮手,娃娃也學着她的動作猛揮手,臉上的甜笑惹人憐愛。

“娃娃,咱們進屋吧!”她拉着娃娃回到屋子裏,又爲她整整衣襟,“現在天氣涼了些,衣裳要扣好,不要隨便扯開。”

“好。”娃娃用力點點頭。

“剛剛的早飯還沒喫完,過去喫吧!”她帶着娃娃朝飯桌走去,纔剛要開動又聽見外面傳來敲門聲,“姑姑去打開,可能是劉爺爺又折回來了。”

元小苡走過去打開木門,“劉大叔,你忘了什麼嗎?”

她隨即一愣,因爲站在眼前的男子戴了個大斗笠,身着黑色外氅,藏在斗笠下的臉孔覆着陰影,讓她瞧不見他的表情。

“你是?”她其實可以猜出他是誰了。

“請問妳有斧頭或柴刀嗎?”他輕輕啓脣問道。

“呃,有……”想起劉大叔的警告,元小苡立即改口,“沒有。”

“沒有?”掩在黑影中的利眸赫然一閃,而後點點頭,“我走了。”

“叔叔,這裏有斧頭。”娃娃喫力的從後頭拖了把斧頭走過來,發出斧頭刨刮地面的刺耳聲響。

“娃娃!”元小苡嘴裏一呼,小臉升起一絲尷尬。

男子定住身,回頭看了眼個頭不及他大腿的小人兒,目光又轉向她喫力抓着斧頭的小手。

“對了,有斧頭,我怎麼忘了呢?”元小苡假裝迷糊地敲敲自己的腦袋,從娃娃手裏接過斧頭交到他手上,“你拿去用吧!”

“謝謝。”他輕輕頷首,接過手。

“叔叔!”娃娃突然跳到他面前,主動牽住他的手,“喫飯了嗎?我們正在喫飯。”

“我喫過了。”纔剛說完,他的肚子竟發出一聲鳴叫!

他臉色一沉,倏地掙開娃娃的手,未發一語的離開了。

他寂寥的背影與孤傲的身形給了元小苡一種很沉重的感覺。

“就不知道他是打哪來的?叫什麼名字?”她垂首喃喃問道。

“姑姑,我們送飯給那位叔叔喫好嗎?”她拍拍自己的小肚肚,“他剛剛跟娃娃一樣,肚子餓的時候都會咕嚕咕嚕叫。”

“可是……”元小苡本不想多事,但看着娃娃天真的小臉,心想她如果什麼都害怕,又要如何教導娃娃呢?

“好,姑姑準備一下,我們帶着飯過去和叔叔一起喫。”她又回到屋裏,將幾樣菜放進竹籃內,牽着娃娃的手往山腰走去。

歲序更迭之美,尤其在山中更爲明顯。

春,山野中淨是璀璨的彩花,天上滿是飛鳥橫掠,空氣中全是清新的味道。

夏,刺目的陽光從葉縫中灑落下來,勞動之後身上雖淌滿汗水,但是渾身充滿舒暢感。

秋,最美的就是那橙紅般的晚霞與紅豔豔的楓,雖然給人蕭瑟、淒涼的感覺,卻也是最不容易讓人遺忘的季節。

冬,皚皚白雪佈滿天與地,空氣冰冰涼涼,層層山巒被霜白所覆蓋,萬獸冬眠,也是山上居民休息的時候。

而此刻正是初秋。秋天的早晨是涼透的、舒服的,元小苡與娃娃各披了件外氅,兩人手牽着手唱着歌往前走,直到山腰口,娃娃掙脫元小苡的手往前奔去。

“娃娃,妳別跑,太危險了。”元小苡趕緊追過去,繞過樹叢一看,瞧見娃娃就站在那名男子面前,好奇地看着他劈柴。

“叔叔,你好會劈柴喔!和我姑姑不一樣。”娃娃眨着大眼,直睨着他。

而他只是看她一眼,又繼續劈柴。

娃娃並不在意他的冷漠,盯着他又說:“叔叔餓了對不對?我和姑姑送早飯過來了。”

見狀,元小苡不好意思的走過去,在面對那男子時仍帶着膽怯,“我叫元小苡,這位是我侄女娃——”

“妳真的不必這麼做。”他微微抬頭打斷她的話,沉色眸心掠過一絲光芒。

“咱們都住這山上嘛!理當相互照顧。”

“我已經喫過了。”他記得剛剛已經說過了。

“叔叔騙人,如果喫過了怎麼肚子會一直叫?”娃娃上前拉住他粗糙的大手,“你家在哪兒?我們一起喫飯。”

“你暫時住棚子裏吧?我先過去將飯菜擺好。”元小苡爲了避開他,立刻朝棚子走去。

“叔叔,我們一起去。”娃娃拉着他的手,直往那兒走去,“我姑姑做菜很好喫喔!以後叔叔可以天天來我們家喫飯。”

元小苡看着娃娃那副殷勤樣,不禁心生感傷,打從哥哥嫂嫂過世後,娃娃有多麼企盼父母的愛她不是不知道。母愛可以由她來替代,但是父愛呢?因此,每每見到像他這種年紀的男人,娃娃總是把對方當成爹。

男子本想抽回手,但是瞧見娃娃那張童稚的笑臉,他也只能微擰眉心,緩緩隨她走進帳子內。

元小苡對着他笑說:“快來喫吧!可能有點兒涼了。”

“謝謝。”他坐下。

“我剛剛已經介紹過自己了,那你呢?請問貴姓?我該怎麼稱呼你?”這男人還真是沉默,她如果不找點話題,肯定會很悶。

瞧他又不語了,娃娃於是開口,“叔叔,我叫娃娃,難道你沒有名字?”

纔剛拿起筷子的男子頓住動作,望着娃娃那眼巴巴的表情,安靜須臾終於回答:“閻東海。”

“閻東海?”元小苡託着腮幫子想了想,“那我就叫你阿海好了,你可以和其它人一樣喊我小苡。”瞧他直到現在還戴着斗笠,連五官都瞧不清楚,她又忍不住說:“將斗笠拿下來喫飯應該比較好吧?”

“我已習慣如此。”他並未摘下它。

“那好吧!隨你高興。”本以爲他只是不愛說話,沒想到他的怪還真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形容。但令她驚疑的是,他倒是對娃娃挺好,只要是小丫頭的要求,他多半不會拒絕。

接着,閻東海不再多語,夾了一些菜放在碗裏一口口吃着,即便飯菜都涼了他也不在意,三兩下就將一碗飯扒光。

“叔叔,你喫完了?好厲害喔!”娃娃一臉崇拜的望着他。

“你都沒配什麼菜,要不要再盛一碗飯?”元小苡好心問道。

“不了,我還有工作要做。”他迅速站起,轉身走出帳子外繼續劈柴。

元小苡看看這個棚子,四處都擺放着鋸好的木塊、木條,只有一小塊地面鋪上乾草,那裏應該是他睡覺的地方吧?

他爲什麼會搬來這裏?居然可以過着這麼艱困的生活!

“娃娃,想不想幫叔叔的忙?”她突然起了善念,展開笑顏問道。

“好呀!”坐在高高的板凳上,娃娃開心地踢着一雙小腳。

“那麼姑姑先過去,妳慢慢喫。”元小苡發現他人並不壞,只是沉默寡言罷了,需要有人打開他的心防。

“這是要當柴火燒是嗎?”看着他正在劈的這些柴,笑咪咪地問着,“如果是的話,讓我來就行了。”

“不必。”閻東海望了她一眼。

元小苡不想放棄地又問:“你一個人又要蓋房子,又要做這些瑣事,房子哪時候才能蓋好,就讓我幫幫你好了。”

她抽過他手裏的斧頭,兀自爲他劈起柴。閻東海見了眉心皺攏,正想奪回來,卻見她將斧頭往背後一藏。

元小苡抬高下顎,“別忘了這把斧頭可是我的,我要怎麼做隨我開心,既然我想幫你,你就接受吧!”

閻東海瞇起眸直瞅着她,一副拿她沒辦法的表情,“好吧!就交給妳。”

落下這話後,他便走進帳內,將砍好的木條木塊搬到空地上搭建屋子,娃娃就站在旁邊,興奮地對他喊着,“叔叔,要榔頭嗎?要釘子嗎?”

閻東海始終不發一語,只是專心做着自己的事,無視娃娃的好意。

元小苡見了,不滿的走過去將娃娃抱了起來,“他既然不需要幫忙那就算了,我們走。”

“姑姑……不要、不要啦……我要留在這裏。”娃娃又吵又鬧的,卻抵不過元小苡的力氣,被迫與她一塊返家。

閻東海耳聞娃娃的哭鬧聲,垂首淡淡地蹙着眉心,半晌又繼續認真地搭建房子,好像她們根本不曾出現過。

“姑姑……”娃娃每隔一會兒就扯扯元小苡的衣角。

元小苡佯裝不知情,專心做着家事。她可是很忙的,得清掃環境、擦桌抹椅,還得爲這小傢伙洗澡淨身,更得在那熱烘烘的竈前做晚飯。平時有閒時,就得到外頭拿點活兒回家做,否則她們兩人早就喝西北風了!

“我們拿飯去給叔叔喫,他那兒連個竈都沒,午飯又沒喫,現在肯定餓了。”娃娃還真不死心哪!

“妳爲什麼要對他這麼好?”元小苡蹲在娃娃面前,不明白地問道:“他對我們而言只是個陌生人。”

“因爲……”娃娃也說不上來,但她就是不忍讓叔叔餓肚子。

“聽着,如果妳以後再吵着要去找叔叔,姑姑可要不高興了。”看着娃娃不情願地鼓着小嘴兒,元小苡笑着?了?她的腮幫子,“姑姑做了妳愛喫的鹹肉,快去擺碗筷。”

此時,外頭傳來敲門聲——

“叩叩。”

元小苡心想該不會是劉大叔從鎮上回來了,於是起身去開門。

當她將木門一拉,卻發現眼前站着的竟然又是那個孤傲男子!“你要做——”話還沒問出口,就見眼前多了個竹籃。

“妳忘了拿,碗盤都已經洗乾淨了。”見她像傻了似的直看着自己,他眉頭微蹙地又上前一步。

“謝謝你。”元小苡趕緊接過手。

“叔叔喫飯。”娃娃忘記元小苡的警告,又跑過來示好,還直拽着人家的衣角不放。

“娃娃,快放開人家,再這樣胡來,我真的要生氣……不,我還會打人。”元小苡雙手插在腰桿上,頭一次對娃娃說出重話。

“哇……”娃娃扯開嗓門兒大哭出聲,不知情的人八成以爲她捱揍了。

“妳還哭……”元小苡實在拿娃娃莫可奈何。

就在這時候,男子開口了,“不要欺負她。”

“什麼?”元小苡赫然一愣。

“對一個小孩子吼叫,不覺得丟臉?”他面無表情地睨着她,“我不是來喫飯的,妳儘管放心,所以別拿她當出氣筒。”

說完,他便旋身離開,娃娃哭着追了出去,“叔叔……叔叔……你別走,不要走……”

“娃娃!”元小苡追出去卻拉不住她,瞧她哭得這麼傷心,也只好對着閻東海的背影喊道:“她哭成這樣,你就不能停下來嗎?”

其實她也希望他能留下來飽餐一頓,畢竟他得幹那些粗活兒,沒有喫飽怎麼有體力?只不過她的面子不容許她再次低頭罷了。

閻東海定住腳步,回頭望着娃娃,“不要哭,我只是回去工作。”

“叔叔,我想和你一起喫飯。”娃娃又跑過去抓住他的衣角。

“你就留下一起喫飯吧!”元小苡也不再逞強,於是指着屋內的一角,“我煮了滿滿一桶飯,我和娃娃根本喫不了那些,我……我本就是煮了要分給你喫的。”

見他仍動也不動,娃娃扁着嘴兒,“叔叔,留下嘛!如果你不喫我也不喫。”

“這……”閻東海眉心一蹙,有些動搖了。

“別看娃娃是個小不點兒,個性可是硬得像石頭,你不答應的話,她真的會不喫飯,萬一餓出病怎麼辦?”元小苡趁他不注意時對娃娃做了個鬼臉。

真是的,她應該和他保持距離纔是,竟然爲了這小傢伙對他低聲下氣求他喫飯!

“叔叔……”娃娃撒嬌地搖搖他的手。

他又看了她們姑侄兩人一眼,目光跟着轉向木桌,望着上頭那些雖不豐富但絕對可口的小菜,“既然如此,那我就留下吧!”

說完之後,閻東海就不客氣地直接走過去坐在木桌前,待他坐定後,卻見她們姑侄兩人仍站在原地,雙眼眨也不眨一下地望着他。

“怎麼了?”他劍眉一撩。

“沒什麼,我幫你添飯。”元小苡立刻過去爲他添了碗滿滿的飯,擱在他面前,“只是一些小菜,請用。”

“謝謝。”他夾起面前的菜喫着,娃娃則開心地坐在他身邊,笑咪咪地學着他,只要他夾哪樣菜,她就夾哪樣菜,臉上的滿足表露無遺。

待娃娃喫飽後便猛打呵欠,小臉盡是睡意。

“走,姑姑帶妳去睡覺。”元小苡抱起她。

“可是叔叔……”

“叔叔還在喫飯,不會這麼早離開,妳快去睡吧!”娃娃雖然不想離開,但因抵擋不了睡意,靠在元小苡肩上便睡着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