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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狼”君來了嗎?》 / 樓采凝 / 第7章 / 共21章

教娃娃習了幾個字後,住在附近的阿紫便來找娃娃出去玩。

元小苡爲娃娃加件衣裳,“天涼了,不要到溪邊玩耍,弄溼衣裳會着涼的。”

“我知道。”娃娃拉起阿紫的手,兩人快樂地往外跑。

“不要太晚回來……”元小苡在她身後喊道,就不知道貪玩的娃娃能聽進多少,“這丫頭每次都這樣,一出去玩就不知道要回家了。”

“小孩子都貪玩,別太掛心。”閻東海起身,將桌上的墨筆紙硯收拾好。

“瞧你說的,好像很懂孩子似的。”元小苡端來茶水順口說。

他沉默了會兒,回答道:“我有個女兒叫妞妞,與娃娃差不多大。”

“你——你成過親了?”元小苡好意外,“可是爲何你一個人住?”

“我是成親了,妻子在生下妞妞之後去世。”

“那……那你女兒呢?”

“三年前的一場大火使得水蓮與妞妞同時葬身火窟,”他目露痛楚,緊握拳頭。

“天,”光想象那情景,小苡的眼眶便忍不住紅了,“怎麼會這樣,你說的水蓮是?”

“她……她是我的女人,當時正打算迎娶她進門。”閻東海嗓音突轉嘶啞,“在她們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不在她們身邊保護她們。”

元小苡終於明白爲何他在看見娃娃時都會出現苦澀的表情。

“我一定要讓縱火的兇手得到報應。”他的眼神激射出利光,恨意在胸口不斷累積。

元小苡不忍見他如此憤懣,主動抱住他安慰,“把你的怒氣都發泄出來吧,這樣會輕鬆些。”

閻東海沒想到她居然會這麼做,他的雙手扶在她肩上想推開她,但是感覺她將自己抱得那麼緊,又不忍推開,只好放開手,深吸口氣,耐着性子等待她自動撤身。

可她依然沒有任何動作,閻東海吐了口氣,“你……是不是該放手,我沒事了。”

然而,她非但沒放,反而窩在他懷中,直抖動着雙肩。

他頓覺不對勁兒的抬起她的小臉,卻被她兩頰的斑斑淚痕給震住,“元小苡,你——”

“我哥哥嫂嫂去世時我也好難過,他們那天爲了要幫我過生日,才下山去都城買些東西,誰知道……就在城裏被馬車撞死。”元小苡抿緊脣,抽抽噎噎地說着這段她不想再憶及的過去,“所以我纔是最大的罪人……”

閻東海的表情倏然一變,被馬車撞死?

“什麼時候的事?”他沉聲問道。

“三年前……七月初八,那天是我的生日,我永遠都忘不了。”她哽咽地說。

老天……難道他們的馬車撞到的正是她的兄嫂,而害得他們喪命?但林毅明明告訴他,對方只是受了傷呀。

莫非林毅爲了掩飾過錯,隱瞞了實情?

“所以我是罪人,我的罪比你重多了。”每每說到這件事,元小苡就自責不已。

閻東海完全沒想到原來並非他一人處於這樣的悔恨之中,最難過傷心的人應該是她,而害她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

看她面對傷痛卻能堅持的活下去,還獨力將娃娃撫養長大,他的心口不禁酸澀起來,閻東海擁住了她,“不是你的錯,絕不是你的錯。”

雖然駕車的不是他,但當時他如果不要那麼急着趕路,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憾事,所以罪人是他呀。

“真的嗎?”她抹去淚,逸出一抹笑,眼眶仍紅紅的,“好,以後我不會再提了,我們走吧,趁娃娃不在,我教你怎麼種菜。”

閻東海點點頭,與她一塊到屋後拿鬆土的工具,再一同前往他的住處。

到了院子裏,元小苡開始教他鬆土,播種等。

突然,她心生好奇地問:“你怎麼看都不像是幹粗活的人,你到底是打哪兒來的。”

“別問了,我的事不重要。”他不願多說。

“我不問就是了。”元小苡瞅了他一眼,約莫半個時辰後見劉安匆匆跑來。

“天,你真的在這裏?”劉安一看見元小苡就將她拉到一邊,小聲說:“有人告訴我你和他在一起種菜,我聽到時還不相信,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劉大叔,您別想太多了,”元小苡搖頭一笑,“其實他人很好。”

“瞧他那副不太理人的樣子,就看不出哪裏好。”劉安偷偷覷了閻東海一眼。

“人不可貌相呀。”元小苡推着劉安,“我帶您過去和他認識認識。”

“不必了,我可不是來認識他的,只是擔心你。”劉安上上下下打量着閻東海,實在不放心元小苡和他單獨在一起,“小苡,我看你還是和我回去吧。”

閻東海見狀嘆口氣,對元小苡說:“你和這位大叔回去吧,我知道怎麼做了,剩下的我自己來就成。”

“可是……”她雖然不願意,但是看着劉大叔不諒解的眼神,還是決定先與他離開,“好,那我先走了。”

元小苡無奈地跟着劉安離開。

途中,劉安皺眉道:“他蓋了屋子,還想種菜,難不成他真要在這裏住下?”

“他將屋子蓋這麼好,難不成是要讓咱們住?當然是他自己住的呀。”瞧他那副疑惑樣,元小苡忍不住掩脣輕笑,“您可以多認識他,就會了解他是個好人。”

“你別再提這事兒,誰有空認識他。”他搖搖頭。

或許是劉安心有旁騖,沒注意前面有個大窟窿,頓時一腳踩空,慘叫了聲,“啊!”

“劉大叔,您怎麼了?”元小苡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驚慌地問:“可以站起來嗎?我扶您。”

“不行,”他搖搖頭,表情痛苦不已,“我的腳好痛……”

“我看看。”她趕緊蹲下查看,這一看可大喫一驚,“天……你的腿被鐵片劃了好長一道。”

看着鮮紅色的血液不斷從傷口冒出來,元小苡知道得趕緊想辦法,“等我一下,我馬上找人來幫忙。”

“小苡……小苡……”劉安想叫住她,但她已經跑遠了。

這裏離閻東海的住處最近,她直覺朝他那裏奔去,一邊大喊道:“阿海……阿海……”

閻東海望着她遠遠奔來,眯着眸問道:“什麼事這麼急?”

“劉大叔受傷了,你快跟我來。”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直往出事的地方跑去。

到了那裏,閻東海瞧見劉安流了不少血,於是先檢查他受傷的部位,發現他的腿不只是外傷,連骨頭都折了。

閻東海當下解下腰帶綁住他的傷口,好止住鮮血,又隨手拿了根枯枝讓他咬着,“大叔,會很痛,忍着點兒。”

雖然劉安不太願意相信他,但是這時候也只有他能幫他了,因而點點頭。

閻東海隨即對元小苡說:“待會兒一動到骨,血可能會流得更快,你回去拿針線過來。”

“爲什麼?”她瞠大眸子。

“你快去,對了,記得再拿壺酒來。”他沒功夫解釋。

“呃,好,我馬上來。”元小苡離開後,閻東海趁劉安喘息之際,運足內力輸入他腿骨中,跟着猛地一拉一扯,腿骨便應聲接上。

劉安沒料到他會突然來這招,痛得他咬緊樹枝,臉都漲紅了。

“是不是覺得輕鬆些了?”他關心地問。

劉安拿下嘴裏的樹枝,直望着他,“你……你到底是誰?”

“我只是普通人。”就在這時,元小苡遠遠奔來,他立即對她說,“酒先拿來。”

“好。”元小苡氣喘吁吁地將酒遞上。

“大叔,把酒喝了,我一時間沒法子調配麻藥,喝了比較能忍住疼痛。”閻東海將酒遞給劉安。

“我的命已經在你手裏了,你就來吧。”劉安也不愧是條漢子,立刻將酒喝了,又將樹枝放進嘴裏咬着。

接着,閻東海便將剩下的酒倒在他大腿的傷口上,而後就地取了些枯葉點火,將針用火燒紅後,再一針針將那道又深又長的傷口縫合起來。

聽聞劉大叔一直髮出“嗯……嗯……”的呻吟,元小苡在一旁都快哭了。

處理好傷口,閻東海將劉安背上背,送他回家。

劉大嬸見了擔憂極了,直嚷着,“走了大半輩子的山路,怎麼還會發生這種事?”

閻東海又查看一次劉大叔的傷口,對元小苡說:“我得去找些藥草,今晚他可能會發燒,得喝湯藥纔行。”

“我跟你去。”元小苡隨即跟上,用一種既懷疑又敬畏的眼神望着他。

“你專心走路,別一不留神也摔跤了。”他根本沒瞧她一眼,卻知道她的心思,這讓她更驚奇了。

“你……你真的很厲害,不但會武功還會醫術,真了不起。”她跟在他身邊,小小聲地試探着,“你是大夫嗎?”

“已經不是了。”在他的親人遭逢不幸之後,他便告訴自己不再救人,因爲他救人無數,卻救不回自己最心愛的人,但每每見到有人遭逢生死交關,他又狠不下心見死不救。

“哪有人以前是大夫,現在又不是了?”她噘起嘴,“既然要當鄰居,能不能不要瞞我?”

閻東海定住腳步,回頭睨着她,“你的好奇心還真豐沛。”

她聳聳肩,彎起嘴角,“是呀,人家都說我的好奇心有一牛車這麼多呢。”

“哪有人這樣形容的?”他撇撇嘴。

說也奇怪,看着她的笑容,俏皮的話語,他長久以來壓在心底的沉痛竟然會隨之減輕,變得輕鬆不少。

但是一想起她兄嫂的死,他便對她感到愧疚,想對她說又不知從何說起。

“反正我沒念過什麼書,想怎麼形容就怎麼形容羅。”她又瞄了他一眼,“我突然有個主意,你說怎麼樣?”

“什麼主意?”

“你也不用種菜了,乾脆到鎮上找間店面開間藥鋪子,還可替人把脈治病,一定可以賺不少銀子。”元小苡興奮地說道。

“你呀,腦子裏怎麼淨是銀子呢。俗氣。”他輕敲了下她的腦袋。

“哎喲……”她揉着頭頂,“我這樣想有錯嗎?有了銀子就有好日子過,難道你想一輩子待在山上種菜?”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我喜歡山上單純的生活。”他遙望着遠處山巒,加快腳步往前走。

元小苡溫柔的眸光投注在他臉上,他的意思是要一直待在山上嗎?爲此,她心底漾出一抹甜蜜,摻雜着喜悅。

撫着胸口,她漂亮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這麼多年來除了娃娃之外,她頭一次這麼在意一個人。

***

採了藥草之後,閻東海與元小苡從深山口出來。

他直接對她說:“你先回去,已經過了正午,娃娃應該回家了。”

“她只要見我不在就會去劉大叔那裏找我,沒什麼好擔心的。”元小苡很自然地說:“別看她年紀小,她很懂事的。”

“可她畢竟還是個孩子。”他臉上的神情是如此認真。

“你對娃娃這麼關心呀。”她悄悄瞄他一眼,“那我呢,你對我可有一點點的關心?”

他定住腳步,怔怔地回頭看着她,“你說什麼?”

“我是說……我是說我們既然是好鄰居,彼此該相互關心呀。除了對娃娃之外,你對我是不是也該有點兒在乎呢?”在他犀利目光的注視下,元小苡很大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閻東海雙臂環胸,已看穿她的心思,眸光微斂道:“我現在不想再談論感情。”

更何況她若得知她兄嫂的死肇因於他,她還會這麼說嗎?

她尷尬地笑笑,“不談感情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嗎?”

“我已經是個無心之人。”他深沉的眸子對上她青澀的笑容,直接地說道。

“無心?”元小苡的笑容跟着斂起,“是因爲你還深愛着那位水蓮姑娘嗎?所以你的心也跟着她一塊兒離開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我壓根配不上你。”她如此開朗與無憂,可他卻是如此死寂。

“配不上?是藉口吧。”姑娘家該含蓄矜持,但被他這一說,她惱得忘了要矜持。

“我……我不想再提這個。”他轉身繼續朝前走。

“好吧,那你就鎖牢自己的心,我也不希罕。”對着他的背景說完這些話之後,元小苡旋身奔回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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