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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咬你不是錯》 / 溫芯 / 第16章 / 共22章

“媽咪,好痛……薇薇好痛……”

“薇薇別怕,救護車很快就來了,媽咪帶你去看醫生,醫生會治好你的,不會讓你痛的,你別怕,別怕……”

“媽咪不要哭,你哭,我也想哭……”

“你不要再說話了,薇薇,你傷得很重,不要再說了……媽咪求你,保存一些體力,一定要撐下去。”

“好,我不說了。”

她不說了,乖乖閉上眼睛休息,爲了媽咪,她會努力撐下去,一定會好起來。

她睡了。起初,她全身劇痛,睡不安穩,後來疼痛漸漸散去,她睡沉了,睡得很香,夢裏聽見媽咪溫柔的歌聲。

她想,媽咪是在安慰她,在鼓勵她。

可是過了不就,歌聲忽然變調了,媽咪不唱了,她在霧茫茫的夢裏迷路,沒有人指引她回家的方向。

媽咪,你在哪裏?

她在夢裏,一遍又一遍的呼喚,好急,好驚慌,不停冒冷汗,不知過了多久,她總算走出迷霧,睜開眼。

室內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只有她孤單單的躺着。

媽咪不見了!

她倉皇下牀,滿屋子尋覓,終於在廚房找到蜷縮在角落的母親。

“媽咪,你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裏?在跟我玩躲貓貓嗎?”她天真的笑問。

而她的母親,抬起蒼白的容顏,驚駭的瞪着她,看她的眼神彷彿在看某種可怕的怪物。

“不要過來!不要靠近我!別過來!”

她迷惘的望着母親。“媽咪?”

“走開,離我遠一點,走開!”

媽咪……

“我會走開的,你不要怕,我會走開……”

她在夢裏,昏亂地囈語。

是夢見了誰,經歷了什麼,爲什麼眼角會噙着一顆傷心地淚?

江豐睿望着昏睡的關妮薇,胸口跟着悶痛。自從她昏去後,他便將她帶回公司,爲了方便使用醫療儀器,他讓她睡在實驗室裏,鎖住門,不讓任何人進來,獨自照料她。

正如她自己所說,她不需要任何手術,只需要睡眠便能自動復原,可這一天一夜,她卻睡得極不安定,臉色慘白,身子忽冷忽熱,陣陣發顫。

她的血凝固了,傷口也逐漸癒合,的確是有再生的跡象,但很明顯,這過程令她痛楚難抑,就算在夢裏,也不斷秒冷汗。

這點小傷,我睡一覺就好。

她說的彷彿這只是小菜一碟,沒什麼大不了,好像她根本感覺不到痛,完全無所謂。

她騙人,爲何要這樣對他說謊?

江豐睿沉鬱的皺眉,擰了一條幹淨的冰毛巾,替她擦拭臉上的冷汗。她還在發燒,體內的免疫修復系統仍在作戰。

擦乾汗後,他怔仲的望着她,半晌,輕輕握住她冰冷的手。

關妮薇緩緩睜開眼。

天花板是白的,牆面也是白的,她躺在一間裝潢單調的室內,周遭全都是醫療儀器。

這裏是哪裏?實驗室嗎?

難道她又被高層住去做什麼研究嗎?

關妮薇疲倦的閉上眼。自從五歲那年加入組織後,高層每年都會定期安排他們這些終結者進實驗室,美其名是“健康檢查”,其實是研究它們體內基因組成與變化的相關數據。

老實說,她很討厭這種感覺,每回躺在實驗室牀上,她都覺得自己像一條死魚,任人宰割。

好累,好想逃……

她無奈的想,昏沉之際,腦中忽的念頭一閃。

奇怪,她明明是在臺灣出任務,怎麼會到美國呢?

不對!

關妮薇猛然警覺,這裏不是組織的實驗室,而是……她倏地張開雙眼,往身旁一瞧,一個男人趴在牀沿,安靜的打盹。

他的手還與她相握,傳來一股溫馨的暖意。

是江豐睿?

爲什麼……他會守在她身邊?

她不安的動了動身子,他感覺到她細微的動作,霎時驚醒,迷迷糊糊的抬起頭,幾秒後,眼神才恢復清明。

“薇薇?你醒了?”他驚喜的低語,嘴角揚起笑意。

她愣愣地望他,這纔想起自己是出車禍受了重傷。“我睡多久了?”

他敝了眼手錶。“將近五十個小時吧。”

“你一直在這裏陪着我?”

“嗯。”

她不敢置信。“難道你……不覺得可怕嗎?”

“可怕?”他訝異。“爲什麼?”

因爲她不需要手術就能復原,因爲即使她傷得那麼重,仍然可以完美的復原,看不出一絲曾受過傷的痕跡。

她是一類,是人類眼中的怪物,就連她的母親,當年親眼見她復原的過程,都驚訝嚇得歇斯底里。

“你不害怕嗎?”她嗓音發顫。

“當然怕。”他點頭。

果然!她胸口一涼,芳心往下沉。

他果然討厭她了,接下來,他會不會開口咆哮,要她遠離他?

關妮薇斂眸,無助地等待他發落,她好怕好怕,怕他說出決絕無情的話,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足夠的勇氣承受……

他說出口的話,卻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你知不知道車子輾過你的時候,我真的很怕?”

她驚顫的揚眸。

他怕的,不是她迅速再生的復原能力,而是目睹她發生車禍?

“爲什麼你可以這麼做?”他深沉的望她,伸手替她撥去溼透的發縷。“你捨得救若悠的時候,難道就一點都不怕嗎?”

“我有什麼好怕的?”她失笑。“我說過了,受這一點傷對我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可是還會痛,不是嗎?”他捧住她臉蛋,不許她用玩笑打發自己。“你難道從沒想過,爲了救她,你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嗎?萬一羅伯特在你最脆弱的時候找上你,你該怎麼辦?說不定會因此丟了一條命!”

所以他不是害怕,是生氣嗎?可是他爲何生氣?

“你……幹麼?”她不解的看他慍怒的表情。“我救了若悠,難道不好嗎?”

“你--”

“爲什麼要生氣?”她真的不懂。

“我不是生氣,我是--”江豐睿驀地感到焦躁,起身背對她。

他也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心生怒意,照理說她救了若悠一命,他該謝謝她,他也確實很感激,但想到當時她不顧自己安危的舉動,他就是忍不住氣惱。

她怎能如此忽視自己的生命?就算她擁有不同於人類的絕佳復原能力,那樣的行爲,仍然是置自己於危險之地。

她沒想過萬一嗎?這傻瓜!

“喂。”一雙小手,從他身後輕輕扯他衣袖。“你到底怎麼了?”

他回頭,迎向關妮薇清麗的容顏,瞧她一副迷惘的表情,眼眸水汪汪的,由讓他想起小時候養過的柴犬。

她明明是強悍又帥氣的,可以毫不猶豫的終結一條生命,但在他眼裏,他總覺得她像個孩子,一個傻氣又無辜的孩子。

江豐睿嘆息。

她誤解了他的憂鬱。“是不是你的若悠妹妹怎麼了?她沒事吧?”

“若悠很好。”有事的人是她!江豐睿懊惱地撫額。“你知道嗎?我實在搞不懂你。”

搞不懂?關妮薇眨眨眼。“是我哪裏做錯了嗎?”

“不是的,是你--”

一道詭異的狂風驀地襲來,玻璃碎裂,江豐睿心念電閃,搶在碎片割傷關妮薇前摟過她,以自己的身軀保護她。

背後,一股嗆的壓力迫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勉力在狂風中睜眼覷視,看見一個黑衣男子破窗闖進。

那是一道連子彈都穿不透的強化玻璃,男人竟能輕鬆擊破,而且窗外離地十幾層樓高,他卻在空中來去自如。

男人衣袖一捲,自江豐睿手中搶過關妮薇,接着立即展開背後的羽翼,帶着她漂浮至窗外。

他頓時心慌意亂,追至窗前。“你要帶他去哪裏?!”

男人沒有回答,抱着關妮薇,在幽蒙的月色掩映下,輕盈地往上飛。

“賈維斯,拜託,放我下來……”關妮薇細聲低語。

她虛弱的嗓音,聽得賈維斯眉宇一凜,相當不悅,飛到屋頂後,才輕輕放下她。

“你又讓自己受傷了。”他瞪着她纖弱的倩影。“爲什麼自從你遇見那傢伙後,老是在受傷?”

“我沒事。”關妮薇費力地牽脣,淺淺一笑。“你沒看我傷勢都好得差不多了嗎?”

“你這樣叫好得差不多了?”賈維斯不以爲然的打量她。“瞧你,臉色白得像鬼一樣!”

“這樣不正好符合我吸血鬼的形象嗎?”她嬉笑的自嘲。

可惜賈維斯一點也不欣賞她的幽默,堅持皺眉。

她暗暗嘆息。“你怎麼會知道我受傷的?”

“總部發現你失去信號,派我來查看,我才曉得你受傷了,還被那男人關在實驗室裏,他該不會是把你當成白老鼠了吧?”

“不是的,不是那樣。”她着急爲江豐睿辯解。“我想他應該只是想利用實驗實力的醫療儀器吧?因爲他不方便帶我去醫院,而且這兩天他一直守在我身邊照料我。”

“你就這麼信任他?”賈維斯冷哼。“都沒懷疑過他對你不安好心?”

“他不會的。”關妮薇很肯定。

這樣的肯定,再度氣惱了賈維斯,不屑的撇撇嘴。“你怎麼受傷的?是羅伯特乾的好事嗎?”

關妮薇搖頭。“他不但沒傷我,我還差點終結他呢。”她幽幽解釋來龍去脈。

“……所以你是爲了就那傢伙的女人才受傷的?!”賈維斯火大。“你白癡嗎?爲什麼要那麼做?”

關妮薇沒立刻回答,雙手撐在樓頂的水泥圍欄上,迷茫地望着遠處閃爍的霓虹。“因爲我不想他受傷。”

“什麼意思?”賈維斯不解。“那輛卡車又不是往那傢伙身上撞,他怎麼會受傷?”

“我指的不是她的身體。”關妮薇澀澀地揚脣。“你知道嗎?賈維斯,人類的這個地方好像很脆弱,很容易受傷。”她指指自己左胸口。

賈維斯挑眉。“你是指心臟?”

“是啊。”她點頭。“他跟我說過,丁若悠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很疼這個妹妹的,如果丁若悠有個什麼萬一,我想他的心,一定會很痛很痛--我不希望他那麼痛。”

賈維斯盯着她恍惚的神情,大感不妙。“關妮薇,你……該不會愛上那傢伙了吧?”

她一震,半晌,回眸望他,眼底的脆弱令他心驚。“賈維斯,我們……可以愛上人類嗎?”

“爲什麼不能?”

“我是說,我們跟人類不一樣?我們好像不動的人類所謂的愛,那是什麼樣的感情呢?我甚至想不到,誰是我生命最重要的人。”說着,她眼神越來越暗淡。

賈維斯臉色跟着陰暗。“你想這些做什麼?有個最重要的人,一點也不有趣。”

“啊?”她一愣。

“你會因爲他笑,因爲他哭,你的喜怒哀樂不再有自己主宰,他會成爲你最大的弱點--一個終結者,不需要有個最重要的人。”他冷淡的宣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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