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後,他假裝若無其事。“好熱,要不要喝點什麼?”
“嗯,我想和可樂。”
“OK,你坐在這邊等我。”
他搖搖晃晃地往飲料攤走去,買了兩杯可樂,拿回來時,不知不覺灑了半杯。
她噗嗤一笑。
“笑什麼?”他蹙眉。
“笑你啊。”她歡快地回答。“明明就不行了,還逞強!”
明知道他不行,還故意整他?江豐睿瞪大眼。
“好啦,別起了。”她捏捏他臉頰,接過可樂。
被她捏過的那塊肉,不痛,卻熱得隱隱脹紅。
嘖,他臉紅什麼?真丟臉!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青少年。
江豐睿暗恨自己,在她身邊坐下,悶悶地喝可樂。
微風吹起她烏亮的髮絲。“好舒服喔!”她讚歎,瞟他一眼。
那一眼,嫵媚得令他呼吸一凜。“看什麼?”
她沒答腔,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粉頰淡淡染上紅暈。
“怎麼了?”
“沒事。”她撇過頭,正襟危坐。“只是忽然覺得你長得……很好看。”
他好看?
江豐睿訝然挑眉,他以爲在她眼裏,所有人類應該都長得一個樣,沒什麼分別。“你覺得我帥嗎?”
“嗯,很帥。”
他輕哼。“你懂得什麼叫帥?”
“爲什麼不懂?”她懊惱地回眸。
他忽地玩心大起。“好吧,那你說說看,我跟賈維斯誰比較帥?”
“當然是你。”她毫不猶豫。
他楞了楞。“從哪裏看出來的?”
“哪裏呢?”她蹙眉,認真地想了很久,然後誠實地搖頭。
“這樣你還敢說我比較帥?”
“你就是比較帥嘛!”她嬌嗔。“我看賈維斯的時候,心跳不會亂七八糟的,可是看你的時候就會。”
他懂了,原來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江豐睿凝望關妮薇的側臉,心臟咚咚咚咚地猛烈撞擊胸膛,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她如許垂青?
“你幹麼一直看着我?”關妮薇轉過臉,見他緊盯着自己,黑眸深邃,宛如神祕的磁石,強烈地吸引她。
一個路人經過,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重心不穩,往江豐睿身上偏。
他連忙展臂扶穩她,將她定在彼此相距不到五公分的距離。
太近了,近得兩人都能嗅到彼此身上的氣味,近得令他們面酣耳熱,同時憶起在陽臺上激情的那一夜。
“睿。”她無助地輕喚,連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想說些什麼。
但他卻彷彿懂得她未出口的言語,盯着她猶如櫻花粉嫩的兩瓣脣,一股野性的渴望強悍地席捲而來,支配他的理智。
他緩緩貼近她,輕柔地吻住那楚楚可憐的嫩脣,憐惜着、呵護着。
他在她脣上,嚐到可樂的味道,令他心動的味道。
她柔順地回應他,與他交換一個又一個綿密的吻,貪戀地想永遠留住這溫存的時光。
好想、好想,一直留在他身邊。
好想能這樣,一直親吻着他。
好想每天都見到他,就算他眼裏看的是另一個女孩,只要偶爾能出現她的倒影,她就甘願不悔。
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
這就是人類約會時,會做的事嗎?
好棒,好美妙,她真希望能一直這樣愛他……
“媽咪你看,他們在玩親親耶!”一個小男生誇張地揚聲喊。
兩人震住,尷尬地推開對方,視線往旁邊瞥去,才驚覺已成爲衆所矚目的焦點。
“咳咳!”江豐睿窘迫地清喉嚨。“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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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和她到處出遊,但在日落前,他們便會及時趕回家。
因爲黑夜,是屬於長生種的出沒時刻,關妮薇暫時還不想與羅伯特正面衝突——或者應該說,她並不像太快重回執行任務的崗位。
任務一旦完成,她便沒有任何理由留在臺灣,如今的她,想盡辦法拖延那一刻的來臨。
雖然她很清楚,那一刻終究會來……
“你累了吧?要不要先睡一覺?”
這天,兩人回到家,江豐睿發現關妮薇臉上似有些倦意,關懷地問。
“不要。”關妮薇搖頭,長夜漫漫,她才捨不得拿來睡,她要把握跟他再一起的每分每秒。“我們來打電動好不好?”
“好啊。”他含笑應允。
電玩遊戲是她新發現的樂趣,自從她曉得原來人類宅在家裏都愛玩這個,試打了幾次,便迷上了。
“今天要玩什麼?”
“玩這個好不好?”她興高采烈地挑起一片賽車遊戲。“我們來比賽。”
“想跟我比?”他挑眉。“你不曉得我是記錄保持人嗎?”
“什麼記錄?”
“就是積分啊。”
“嗄?”她還是不懂。
“算了,直接玩比較快。”他將遙控杆遞給她。“哪,我先講解規則給你聽……”
進行過基礎教學後,他先讓她試玩幾次,才正式開始比。起初,他還抱着禮讓的心態,不久後便驚覺這女人的實力不容小覷,進不得很快。
“你再不打起精神,小心被我超過。”她得意洋洋地嗆聲。
“?,想贏我?你再練八百年吧!”他卯起勁迎戰。
兩人玩得瘋狂,互有領先,但結算積分,仍是江豐睿贏了一大截。
“不行不行,再來一次!”關妮薇不服輸,不停地要求重玩。
江豐睿也樂得陪她,眼看窗外夜色越來越深,關妮薇忽地一凜。
“對了,你若悠妹妹怎麼還沒回來?”
“八成又跟朋友們出去鬼混了吧?”對丁若悠的夜不歸營,江豐睿已經很習慣,暗暗嘆息。
關妮薇觀察他凝重的臉色。“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看?”
“算了,她玩到盡興,自然會回來。”江豐睿搖頭,站起身。“差不多該是幫你打針的時候了。”他從冰箱裏取出一管血液。“剩下最後兩管了,會不會不夠用?”
“沒關係啦,其實我現在身體情況挺好的,不打也OK啊。”關妮薇不以爲意。
“不行。”江豐睿不贊同。“你這幾天到處跑,一定耗費不少體力,該補充的時候還是要補充。”他拿酒精棉替她擦拭手臂肌膚,拿起針管。
“啊,好痛。”關妮薇輕呼。
他白她一眼。“我都還沒打下去呢,痛什麼?”
“嘻。”她吐舌頭。
“而且你不是說,只是打針不會痛嗎?”
“因爲我想要你摸摸我的頭嘛。”她坦率地道出自己的用心。“跟你喊痛,你就會摸我的頭,對不對?”
他一愣。“你喔!”
“人家想要你疼我嘛。”她嬌笑。
怎麼會有女孩子如此厚臉皮的?江豐睿好笑,可是偏偏又令他好心動。
“好,你先忍忍,我待會兒再秀秀你。”說着,他利落地下針。
她等他抽出針頭,仰起嬌顏,作勢迎接他的寵愛。
還真像他以前的寶貝柴犬。
江豐睿噗嗤笑了,剛伸手要揉她的頭,她忽地痛楚地驚呼,雙臂環住自己,捲縮蹲地,一陣陣地打顫。
“怎麼了?”他駭然望她。
“我……”她勉力抬頭,臉色蒼白異常,鬢邊冒冷汗,牙關顫得合不攏,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薇薇!你怎樣?到底怎麼回事?!”他焦心欲狂。
她努力咬緊牙關,迷濛地望向他還拿在手上的針筒,方纔他替她注射的,不是賈維斯替她帶來的人工血液,是人類的血。
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會是人類的血?
“薇薇……”
是他嗎?是他故意替她注射的?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會這麼做,他沒理由陷害她。
關妮薇昏亂地想,強忍着體內忽冷忽熱的折磨,她全身都痛,血液在體內不聽話地流竄、沸騰。
“睿哥哥……”
耳畔,忽地傳來一聲機械化的呼喚。
關妮薇轉過頭,瞥見剛回到家的丁若悠,她呆呆站着,眼神呆滯,隱約透着一線紅光。
是她!
關妮薇驀地恍然,暗責自己太粗心大意,爲何她竟沒想到羅伯特會找江豐睿身邊的人下手?
丁若悠一定是中了羅伯特的催眠術,掉包了血液。
這下事情不妙了,他感應到自己計謀成功,一定會馬上趕過來……
“睿,你聽我說……她努力從齒縫中逼出虛弱的嗓音。“你走,帶丁若悠一起,在天亮以前,找個地方躲起來……”
“爲什麼?”江豐睿驚問:“是羅伯特嗎?他要來了嗎?”
“嗯。”關妮薇點頭,用盡全省力氣,慢慢起身。“我必須跟他作戰。”
“那我留在這邊陪你!”他激動地握住她雙手。“你看起來很不對勁,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
“我……沒事,只是因爲感應到他,一時有些……不舒服。”她逼自己展露鎮定的笑顏。“你快走,我沒辦法分心照顧你們。”
他面色一變。“你的意思是我會拖累你?”
“沒錯。”爲了不讓他跟自己一起涉險,關妮薇狠下心點頭。“這個給你。”她將手錶脫下來給他。
“這什麼?”江豐睿疑惑。
“是通信器,賈維斯可以透過訊號找到你。”賈維斯應該會了解她的託付,替她保護他不受羅伯特所傷。“快走。”
“薇薇……”
“快走!”她厲聲催促,已經隱隱約約聽到遠處傳來異樣的風聲。
江豐睿無法,只得牽起丁若悠的手。“那你自己要小心。”
“嗯。”她目送他背影,忽地感到好不捨,忍不住揚嗓。“睿。”
他擔憂地回頭。“怎麼?”
她淡淡一笑。“我覺得自己那時候咬錯認,真是咬對了。”
“什麼咬錯又咬對的?”他蹙眉。“你在說什麼?”
她沒解釋,只是一臉地凝視他,但願能將他偉岸俊朗的形影刻進基因裏,伴隨自己投胎到來世——
睿,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