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他們來到「Bella法式蔬食餐廳」總店門口,整家餐廳都是歐式的高雅風格,但蔡曜竹無心多做欣賞,他看到一個身形高瘦、穿着西裝的男人,儘管已經頭髮灰白,仍保持極佳的神采。
「Daddy ,這位是蔡曜竹,菜王農場的負責人。」韋柔伊替兩個男人介紹。「這位是我爸,Bella餐廳的創始人和董事長。」
「我們先進去坐吧,餐桌已經準備好了。」韋宗德向蔡曜竹點了個頭。「很高興認識你,蔡董。」
「伯父你好,請叫我曜竹就好。」蔡曜竹努力擠出微笑,希望韋先生能喜歡他,因爲他爸媽都喜歡韋柔伊,他也應該博取她父親的歡心,這是男女朋友該盡的義務。
韋宗德並沒有立刻回答,等三人都坐下時,他才搖了搖頭說:「我們柔伊的追求者太多了,我很難記住他們的名字。」
現在是怎樣?要發號碼牌嗎?蔡曜竹渾身一陣僵硬,期望自己還能排到候補的位子。
韋柔伊沈下臉警告父親:「Daddy!曜竹是我男朋友,不只是追求者。」
「是嗎?等你們結婚了,我再來記他的名字,妳說怎麼樣?」
「你一定要這麼無禮的話,我就帶他去對面餐廳喫飯。」
韋柔伊拉起蔡曜竹的手,他很樂意讓她帶他到任何地方,如果韋先生不會氣炸的話。「那怎麼行?那家餐廳是我們的競爭對手,更重要的是他們裝橫得很沒品味!」韋宗德嘆口氣,勉強妥協。「好吧,這位……曜竹,你想喫點什麼?」
「呃……柔伊會幫我決定。」蔡曜竹開始瞭解韋柔伊在家中的地位,她確實是一位公主,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是女王。
出乎意料的,韋宗德微笑了,頗爲贊同的說:「沒錯,你應該相信柔伊,她總是有最好的選擇。」
服務生送上飲料和點心,韋柔伊替父親和男友決定了餐點,接下來則是刀叉杯盤的聲音,三人晚餐喫得有點尷尬。
韋柔伊介紹了男友的工作和家庭,韋宗德邊聽邊點頭,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曜竹,你對我女兒有什麼想法?」
「我很喜歡柔伊,她願意跟我交往,是我的榮幸。」當蔡曜竹這麼說的時候,感覺到女友把手放到他大腿上,輕輕摩擦了幾下,表示她的讚許之意。他除了感情上得到肯定,肉體上也跟着昂揚。
「那當然是你的榮幸。」韋宗德繼續問:「除此之外呢?」
「我希望我可以讓她快樂。」這是目前他最確定的一件事,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但他有這份誠意,他願意努力嘗試。
「你要怎麼讓她快樂?有任何具體的計劃嗎?」
「Daddy !」韋柔伊再次警告。「我們要換餐廳了。」
「好好,不說了。」
韋先生顯然很怕女兒生氣,蔡曜竹彷佛看到了自己,看來韋柔伊確實收服了很多人。
這頓飯喫得戰戰兢兢,唯一讓他感到安慰的是,她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沒移開過,他喜歡她摸他,無論何時何地。
喫過飯,蔡曜竹向韋先生告別,得到的反應不冷也不熱,他心想至少下次來不會被趕出門就好了。
韋柔伊送他走到餐廳門口,鱖着嘴問:「你確定不用我載你到車站?」
「不用了,出租車很方便,妳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他昨晚把她弄得那麼累,他希望她好好補眠,不過等下次他們見面,他還是會把她弄得很累。
「好吧。」她抬起頭,猶豫了一下問:「可以給我一個告別的吻嗎?」
這還用得着問嗎?他的回答是立刻吻住她,瘋狂而渴望的吻,要讓彼此深深記得,不管路人會怎麼看,不管餐廳員工、客人或韋先生會怎麼想,他只在乎這個揪着他的心的女人。氧氣不夠用了,他們不得不分開來,她把一個小紙袋放進他手中,同時也再一次握住他的手。「這是要給你的禮物,回臺南以後才能打開喔!」
「嗯。」他把小紙袋勾在手上,如果可能,真想把她放進他口袋,他要她做他的寶貝。
「想我就打電話給我,隨時都可以,包括失眠的時候。」
「好。」他現在就可以打電話了嗎?因爲他已經開始想她了。
「保重。」她終於放開他的手,他感到的失落不只一點點。
「妳也是。」他不知自己是怎麼轉身、怎麼走開的,當他坐上出租車,彷佛遺落了什麼,忘了帶在身上,過了十幾分鍾,他纔想到……那會不會是他的心?
蔡曜竹已經離開了,韋柔伊站在餐廳門前,看那臺出租車消失在轉角處,但她就是無法轉移視線,彷佛還看得到他的背影。臺灣並不大,臺北到臺南也不遠,爲什麼她會如此難以承受?
在兩人的關係之間,她似乎是比較理智的那一個,其實她沒有那麼堅強,她的心早就被他偷走了,或許就從初見面那一眼,她很難得會那麼想殺了一個人,可見他對她的心情影響有多大。
韋宗德走到女兒身旁,若無其事問起:「柔伊,妳跟那個菜王……」
「我說了,剛交往而已。」她立刻收好自己情緒,不想在父親面前流露太多,要是說出「預備情侶」的協議,父親一定大發雷霆,在前任未婚夫的事件後,爸媽都對她過度保護了。
「妳去南部這一個禮拜,都住在他家?」
韋柔伊轉向父親,翻了翻白眼說:「Daddy,我是個成年人了,你不用問我這些細節,我可以替自己的行爲負責。」
「當然,我只是在想……」韋宗德咳嗽一聲。「如果妳遇到了真愛,不要猶豫。」
「我不會猶豫,我只是還在觀察期。」她必須堅定自己的信心,才能撐完這三個月,她會等他發現什麼纔是最適合他們的結局。
「雖然我跟妳Mommy 離婚了,當年我確實是真心愛她的。」
「現在呢?」韋柔伊一想到爸媽的事,總覺得他們應該再努力一次,雖然她自己也明白不容易。
「就像朋友一樣關心她。」
「如果我說Mommy 交了男朋友,你會怎麼樣?」她仔細觀察父親表情,果然逮到了,他呆住了。
韋宗德稍微一愣,隨即恢復鎮定。「我當然會祝福她,這是一件好事。」
「你之前交的女朋友呢?怎麼最近都沒聽說?」她從來不干涉爸媽各自的感情生活,但她也從來不欣賞父親交往的女人,沒有一個比得上她母親。
「我跟她不適合,就這樣。」韋宗德迥避女兒的視線,表情有點慚愧。
韋柔伊對此並不驚訝,父親根本不知他要的是什麼。「有沒有可能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
「那是不可能的。」
「好吧。」她決定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討論。「我要回去了,bonne nuit !」
晚安。
「開車小心,au revoir !」
韋柔伊坐上了她的愛車,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機從皮包拿出來,特別擱在座椅上,她等着它響起,等着那個像孩子一樣的男人。
當蔡曜竹搭高鐵回到臺南,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他坐上出租車以後,想到女友送他的禮物,隨即打開小紙袋,裏面有張小卡片,寫着!曜什,這七天來謝謝你的照顧,送你一點喫的,希望你會喜歡,祝你快樂,真正的快樂。
你的柔伊
他喜歡「你的柔伊」這四個字,寫得非常正確,完全符合現實。
除了卡片還有個小盒子,裏面有一層又一層的包裝紙,還有一股香味逐漸散開來,他終於看到謎底……那是五顆黑色松露!價值可能超過十萬元,她居然說只是「一點喫的」!
這女人,他早該知道她不喜歡虧欠,故意用這種方法來回報他,下次他非得給她更多青菜不可。
「先生,那是什麼?好香啊!」出租車司機轉過頭來問。
「這是松露,我女朋友送我的。」
「好像很高級,你女朋友對你真好。」
「沒錯,我是一個幸運的男人。」離別的感傷轉化爲滿腔的感動,他知道她又再一次馴化了他,用她所能想到最神奇的方式。
出租車送他回到臺南市區的住家,看看錶已經快十二點了,他一邊走向電梯門,一邊拿出手機撥通電話。「喂?是我。」
「嗨。」韋柔伊輕鬆招呼,沒有絲毫詫異。
「妳在做什麼?」
「剛洗完澡,準備上牀。」
他打來得真是時候,天知道那畫面該有多誘惑?這時電梯來了,他快步走進去,幸好沒有其它人,否則一定會被人看穿他的邪惡想法。
「妳穿哪件睡衣?」
她笑了。「你打電話來就爲了問我這件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沒關係,我可以告訴你,現在我穿的是一件藍色睡衣,有小星星的圖案,算是可愛型的吧,不過今晚我打算裸睡,這樣比較舒服。」
天啊天啊,他在內心發出痛苦低吼。「柔伊……我什麼時候可以再見到妳?」
「我們今天才說再見的。」
「我想妳。」他沒想到自己是這種黏人精,才分開幾個小時,他想她想得頭痛!
「我請了一個禮拜的假,工作堆積如山,你得忍耐一下。」
「喔。」他不想面對現實。
她提醒他另一個現實。「你自己也有工作,不是嗎?」
「喔。」他還是不想面對現實,但是電梯門開了,他得先走出去。
「振作點,這不是世界末日,距離纔會造成美感。」
「妳很美,我不需要距離,我一直覺得妳很美。」他拿鑰匙打開屋門,整個人倒到沙發上,什麼也不想做,專心回想她的美。
「謝謝。」她的聲音更溫柔了。「你回到家了嗎?」
「我不想一個人回家,但我還是回家了。」
「乖孩子。」她送給他一個飛吻,他感覺他收到了,就在他脣上。
「對了,謝謝妳送我的禮物,這太貴重了吧?下次我該回送妳什麼纔好?」
「山藥、竹筍、羅勒、香樁、南瓜、蘆筍。」她停頓一下,故意笑道:「這些都是我們餐廳需要的,我明天會下訂單。」
「女人!我們在談戀愛,妳跟我談生意?」他不想回到現實都不行了。
「別這樣,青菜就是我們的媒人啊!」說得也是,他怎能忘了自己的本業?「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唱一首歌來作爲我們的代表歌曲。」
「我在聽。」
「妳問我愛妳有多深,我愛妳有幾分,妳去想一想,妳去看一看,青菜代表我的心……」
她的響應是跟着他一起唱,他就知道她能瞭解他,不管有多瘋狂多愚蠢,她總是如此包容他。
就這樣,陪伴他的不只他的影子,還有她溫柔的歌聲,至少今晚他不會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