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冰蔓回頭看了看她身後的育幼院。她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不會自己一個人過好日子去,她還有很多責任。
“是放不下育幼院?”塗承剛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還是……你不夠愛辛瑞傑?”
對於自己內心還在掙扎的混亂,她不打算回答。
“我很意外你沒有抓住辛瑞傑這條大魚,他算是大魚哦!”他發現伍冰蔓身上的確有着異於常人的特質,是現在女生少有的,她居然還講責任、記舊情,會記住別人給她的恩惠。
“如果沒有其他事,”她想要擺脫這種負面的情緒。“塗副總,育幼院裏還有事要忙。”
“你難道不需要下一份工作?”
“你還有弟弟受傷中嗎?”伍冰蔓想也不想的替辛瑞傑出了一口氣。
“果然是辛瑞傑的女人,連說話的方式都和以前不一樣了。”他喜歡較潑辣的她。
“對不起!如果我出言不遜或是不夠謙卑,請原諒。”
“不,我欣賞有個性的女孩。”
“塗副總,我知道你是大忙人,如果你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成,那麼你可以回去了,我不能再幫你做什麼。”她想要和他劃清界限。
“如果還是有你能爲我做的呢?”他很少對一個女生耐性這麼夠,之前他沒有看出她的特殊之處,其實她是個值得男人用心的女孩。
“例如?”伍冰蔓懷疑的口吻。
“你可以和我交往。”
“什麼?”她後退一步。
“你是自由的吧?你不是離開了辛瑞傑身邊?你說你不是他的犯人。”
“但你要跟我交往?”
“難道你認爲我的眼光比辛瑞傑差嗎?”塗承剛故意質問。“他會喜歡上你,而我就不會?”
“塗副總,你在開玩笑吧?”她纔不相信他也會喜歡上她。
“看來我要對你展開攻勢,不然你是不會相信我的真心。”他似真似假的說。
目送塗承剛離開後,伍冰蔓一臉麻木的走回育幼院。她實在不清楚塗副總的意圖,他明知道她和瑞傑互相喜歡,爲什麼還要插一腳?他到底想做什麼?
哎!她更想瑞傑了……
更想!
塗定男原定計劃等一年後才宣佈接班人,但小兒子的車禍令他想快刀斬亂麻,以免夜長夢多,既然他心中早有既定人選,那麼現在決定和日後宣佈,意義一樣。
辛瑞傑很少踏進塗氏企業的大樓,他一直認爲自己和這幢大樓、這份事業沒有任何交集,他也不要這裏的任何一個位子,所以當他爸爸召他來時,他還真是不那麼樂意。
看着已經康復的小兒子,塗定男還是不免多此一問:“你的腿沒事了?”
“你看到我是用走的進來的吧?”他以一種頑強不馴的語氣說。
一向霸道、無情、自我聞名的塗定男,這會兒聽了他的話不但沒有變臉,反而還笑嘻嘻的。
“你不這麼回我話,我還會訝異你是不是連腦袋都撞壞了,看來是我白操心了。”他站起身,由辦公椅走到沙發前坐下,然後一個邀請的手勢。“你也坐啊,不用我發邀請函吧?”
辛瑞傑曾經想過自己的毒舌、冷峻和尖酸是因爲遺傳,還是來自周遭環境,現在看來,遺傳似乎佔了不少因素,他還真是像他爸爸。
“你現在有什麼打算?”當小兒子一坐定,塗定男又緊接着問。
“回舊金山。”毫無遲疑的回答。
“接班人的事你不管?”
“塗承剛就是你的接班人!”
“如果我心目中的人選不是他呢?”
“他是長子,又一直跟在你身邊做事,除了他還有誰更適合接班?”辛瑞傑直說。
“你真的不要這個位子?”
“從來沒有想要。”
塗定男想起十幾年前,當他看到辛雅翎的妹妹帶着一個十五歲的男生來到他面前時,他心中的那股悸動和憤怒。他不介意多一個兒子,只是該死的辛雅翎,她明明可以十五年前就把孩子給他,他可以從小就開始栽培、訓練兒子的,尤其一段日子相處下來,他發現瑞傑是個人才,只可惜和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及阿姨合不來,一服完兵役就去了舊金山,然後定居在那,可是現在,他有了決定。
“我要你回來臺灣。”這不是請求,而是直接發佈“人事命令”般。
“辦不到!”
“我是你爸爸,你沒忘吧?”
“你是我爸爸,但你不是我的上帝、我的主宰。”辛瑞傑好像不孝子般的口吻回覆。“恕難從命,我不要你的事業。”
“瑞傑,承剛不是不好,但因爲他在我的身邊久了,他只能守成,無法開創,而我不希望我打下的江山、創下的事業版圖只到這裏,所以我要你來接班,以你的個性和能力,可以把我的王國發揚光大。”塗定男心裏有數,兩個兒子的本事、個性、眼光、手腕、交際,他全看在眼裏。
“那你就不要退休,你才六十歲,再拼啊!”辛瑞傑無關痛癢的說。
“我要享福了。”
“如果塗承剛可以守成,那麼你依然能享福。”他冷冷的回應。
“瑞傑,當你十五歲回到我身邊時,我沒有拒你於門外吧?”塗定男改打溫情牌。
“你已經看過DNA的報告。”辛瑞傑頂回去。
“我還是可以不要你。”
“你沒有不要我,但是你也沒有給過我什麼家庭溫暖!”他一臉的不耐煩,不想再去回憶以前。阿姨是讓他進了門,但只當家裏多出一條狗,她從來也沒有把他當人看。至於塗承剛,他的態度雖沒有他母親那麼惡劣,但因爲他的出現相對會剝奪掉他的一些利益、好處,所以這個哥哥也沒有打從心裏真正對他友善、仁慈過。
“今天你是要來找我敘舊,還是結算過去的帳?”
“瑞傑,我只是要你接班。”
“我說了不會。”
“我還幫你挑好了妻子人選,一個絕對配得上你的女人。”塗定男自說自話。
“都安排好了。”
他搖着頭,不敢相信他的爸爸當他只有十五歲,還想安排他的人生。
“我會找公司的公關發佈消息。”認定自己的意志比兒子強,所以他毫不理會兒子的搖頭抵抗。
辛瑞傑站起身。“你想怎麼玩都隨便你,只要你有能力收拾善後。”
“辛瑞傑!”
“我沒興趣。”
“你不能沒興趣,”塗定男亦站起來。“我命令你要接班!”
丟了個恣意又不鳥他爸爸的眼神,辛瑞傑走出了父親的辦公室,還有他一向沒有放在眼裏的王國。
手中提了好幾袋的菜,伍冰蔓正喫力的要往育幼院走,雖然叫一輛計程車只要七十元的車資,不會再跳錶,但是她連七十元都想省下來,一、二十分鐘的路程,還可以撐一下,她一向是能喫苦耐勞的。
可是當手中的重量突然消失,她發現手裏的菜已經被人“搶”走時,不禁嚇了一跳。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會搶菜?
幸好在尖叫之前,她有先看看到底是誰搶了她東西,沒一下子大叫抓土匪。
“我自己可以拿。”她說。
“讓男人幫一下會叫你這麼沒有面子嗎?你真的那麼習慣當女超人?”辛瑞傑挖苦她。
“你怎麼知道我去買菜?”
“修女說的。”他直勾勾的看着她。“還指了方向給我,真是熱心。”
避開他熾熱的眼光,她看向他的腿問:“你的腿沒再犯疼吧?”
“好得很!”
“那……”她真爲他高興。
“伍冰蔓,就算你不再是我的特別護士,我們也還是戀人吧?”他勾起一抹邪惡又浪蕩子似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