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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惡狼軍師》 / 寄秋 / 第14章 / 共21章

苗秀慧有多窮?其實付完房租,加上一些雜七雜八的開銷,她每個月還能存個幾千塊當養老金。

但是跟月薪上百萬,紅利、股金、債券利息一加,進帳千萬的耿仲豪一比,她真的很窮很窮,躋身貧民一族。

唉!人窮志氣短,她要發財只有等中樂透了。

“存款呀存款,你爲什麼這麼寒酸,沒一點長進呢?人家是日進斗金,你是月入零頭,怎麼出來見人呀!真的很丟臉。”

捂着臉長吁短嘆的苗秀慧是一臉哀怨,不甘心自己居然有耍白癡的一天。

好笑的是,她根本不會開車,一輛小綿羊就跑遍大臺北地區、她要一輛高級跑車幹什麼,坐在上頭過乾癮嗎?都快三十歲的輕熟女了,還跟個十九歲的小妹妹喫什麼味,這也要比,那也要比,比出令人汗顏的虛榮心,她何苦來哉。

最沮喪的是,她明明告訴自己要低調,可卻失心瘋似的跑到人家公司,和男友的妹妹嗆聲,把她亟欲保密的男女朋友關係全給掀了。

到底是她太笨了,還是天生守不住祕密,怎麼三兩下就由自己的嘴巴說出去?

難怪那頭熊笑得捧腹,直說沒有錄像存證太可惜了,哪天老大心情不好時,可以放來娛樂娛樂。

“噢!真是太丟臉了,以後得戴紙袋出門了。”她嘀嘀咕咕地自喃。

自覺丟人現眼的苗秀慧又忘了提起專訪一事,她在一陣取笑聲中決定開溜,在把人家的妹妹氣哭之後。

她先繞去報社領取前不久揭穿影帝周大偉不倫戀的酬勞,接着買了一籠小籠包準備打牙祭,時速五十的悠遊臺北街頭。

八字輕的人五感最敏銳,她騎過“張媽媽麪包店”前,忽然瞧見光潔的玻璃窗倒影中有輛奇怪的車子,她快,它也快,她慢,它也慢。原以爲是錯覺,純屬巧合,可在不同的十字路口三度巧遇,她的頭皮發麻了,也提高警覺,照警官好友的指示往人多的方向騎去……

“嗶——”

嗶什麼嗶,紅燈耶!她直走不行嗎……咦,紅燈?

“下車,下車,把駕照拿出來。”

想到笑得很開心的小朋友要從手裏飛出,不想破財消災的苗秀慧硬是跟交警拗。“警察大哥,我騎得很慢又有戴安全帽,一路遵守交通規則不超車,可不可以不要開紅單,我剛失業吶!”

很風趣的帥哥警察指指她的時速表,“快車道限速七十,機車不得通行,你用五十公里的慢速擋住後方車輛,造成塞車長龍,你說該不該罰?”

“……”她小臉一垮。

原來騎太慢也不成喔!

“就罰個三千六怎樣?警民一家,多繳些罰金我們纔有加菜金。”交警一副好商量的模樣,取出一本簿子準備填單。

見狀,她開始使出盧功,“不要啦!大哥,我上有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三張口,我家媽祖婆要繞境受香,王爺要換新頭冠,三太子的風火輪也舊了,禮託夢說三千六可以買輛紙糊的機車代步。”她的說法亂七八糟,教人啼笑皆非,不爲所動的波麗士大人酷酷地丟下一句,“秉公辦理。”

“哇!一定要這麼狠嗎?我只是苦哈哈的老百姓,不是十惡不赦的槍擊要犯,法律不外乎人情,你想逼着我跳樓是不是?我做鬼之後會去找你喝茶聊天。”

死纏活賴的苗秀慧當街和交警玩起拉鋸戰,一個硬要開單,一個搶單,你拉我扯,一張罰單連名字都沒落下,盧來盧去,盧到引起其它人的注意力。

“怎麼了,你在爲難人家小姐嗎?”不就開一張單子也能拖上老半天。

帥交警一見到老鳥到來,立即立正敬禮。

“報告學長,她搶我罰單。”他趕緊撇清,怕被記上一筆申誡。

“你是警察耶!居然搶輸一個女孩子,丟不丟臉。”老鳥一轉身,口氣又變得不一樣。“小姐,你膽子也太大了,跟警察搶東西,你知不知道妨礙公務也是一條罪?”

當事人也有話要辯解,“我哪有妨礙公務,我在講道理……咦,於二哥,你當差呀!”她大大鬆了一口氣,遇到自己人好解決。

“你是……”有點眼熟。

“我啦!濃情的好朋友,上次鎮上大拜拜於大哥把豬頭往你頭上丟,是我幫忙把橘子朝你嘴巴塞。”

嘴角一抽的於守功終於認出助紂爲虐的兇手。“是你呀!阿慧,騎車不看路被開了紅單?”

於家人是“瀆職”的警察,他手一揮,要學弟收起罰單,這件事就當沒瞧見。“纔不是呢!我發現有人跟蹤我。”她小聲說道,像歹徒就在附近,怕他們聽見她在“報案”

“跟蹤?”他面色一肅,眼神轉厲。

“是呀!車牌AK3……5,寶藍色四門房車,我連續看到好幾次它跟在我後頭,不快也不慢,我左彎它也轉彎,我停車它也停車。”

於守功低忖了一下,“嗯,我曉得了,我會派人去盤查,你一個人回家沒問題吧?要不要警車護送?”

警車護送?會不會太誇張了?她可不想一路喔伊引人側目,以爲她是犯人。“不用了,沒問題,謝謝於二哥的關心。”什麼沒問題,問題大了,她話說太滿了。

一上了電梯走到自家門口,她取出鑰匙正在開鎖,誰知她家的門輕輕一推就開了,入目的情景讓她當下一愕。

家裏遭小偷了?

“丟失了什麼?”

“有沒有受傷?”

警察和男友幾乎同一時間到達,但關心的事卻是截然不同,警民不同心呀!

到場的還是於氏宗親,不過這一次來的是正在附近巡邏的於守風,他一瞧見神色緊繃的耿仲豪,便頷首示意,由他去安撫受驚的失主,而自個兒則四下查看。

說真的,破壞得有夠徹底,整張沙發從中被刀子劃開,裏頭的海綿掏個精光,只剩下光裸的骨架,櫃子上的書一本一本丟在地上,冷氣機還在,但木條燈架拆得稀巴爛,要掉不掉地垂在天花板上。

椰子牀墊、衣服呀!全像垃圾的扔在陽臺,陪了主人十年的大同電飯鍋壽終正寢,讓人由高處掉落,裂開十幾條細縫。想哭的苗秀慧哭不出來,目光呆滯,她沒法接受辛辛苦苦佈置的家成爲廢墟,這屋裏每一件物品都是她省喫儉用、精打細算買來的,雖不值錢,卻極具紀念性。

一切都沒了,極目所及的狼藉是不再完整的破裂物。

“別難過,人沒事就好,你該慶幸當時自己不在室內,否則……”想到她有可能遇難,耿仲豪輕擁她纖肩的雙臂倏地縮緊,目燃陰鷥火炬。

“……他們拿走你送我的鈔票花束……”本來她想存進銀行,但想到那是他的心意,她好捨不得拆開它們,還原一張張千元紙鈔。

她愛錢,更重視用金錢買不到的那份真心,她知道他用他的方式寵她,那份教人動容的用心她收到了。

聞言,他臂上肌肉一緊,“心是拿不走的,我寄放在你這裏。”

厚實大掌覆蓋跳動的心窩上,溫暖而安心。

“仲豪……”皙柔小手微顫地握住寬大手掌,一滴、兩滴……的淚滴落古銅色手背上。

“乖,我不會讓你有事,沒人可以動我的女人而毫髮無傷。”他們讓她哭了,他們讓她哭了……暈開的淚水像滾燙的熔漿,灼開耿仲豪的皮膚,由毛細孔沁入他抽緊的心臟,一揪一揪的紅了他冷冽雙瞳。

青鷹門解散了,但不等同他的力量遭到瓦解,敢讓他心愛的女人受到驚嚇,讓她淚流滿腮地失去朝陽般笑臉,他絕不饒恕。

陰暗的火苗從他眼底竄起,昔日陰狠冷酷的地下軍師再現,那雙不再帶笑的瞳眸佈滿揮不去的陰霾,彷佛來自地底深處最陰暗的魔物。

“仲豪,你想他們還會不會再來?”哭過以後的苗秀慧反而變得更堅強,像株野生的雜草。

面對女友哭紅雙眼的臉,他露出無言的溫和笑容,“你這間破房子還有什麼好偷?最值錢的就是你,我看除了鬼之外沒有人敢再來。”

除非活膩了。幽暗眸光利如刀鋒。

“鬼……”啊!桂香。

苗秀慧忽地從男友懷中跳起,第一次主動用她那雙陰陽眼找鬼。房子被破壞成這樣,甚爲排外的女鬼怎能容許。警員在走動,光從屋外透入,她不敢說心急如焚,可人鬼相處了好些時日,多少有些掛念,她不至於壞心到害她連鬼也做不成。

“怎麼了,你在找什麼?”瞧她在碎裂物中翻找,擔心她不小心割傷手的耿仲豪隨後相護。

“等一下,你不要跟着我。”桂香怕他。

“嘎?”突來一喝,他心口微刺。

她居然拒絕他……

“仲豪,你離我遠一點,等我找到她再告訴你,鬼……呃,我的朋友說你身上的煞氣重,她受不了。”桂香、桂香,你在哪裏?她在心裏呼喊。

雖然晚了一步,不過耿仲豪冷硬的臉部線條趨緩,舒展眉心。

“啊!你在這裏。咦,什麼?!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嗯!嗯!我知道了……有戴佛像,你不敢現身……你真沒用耶!符紙都不怕了還……好啦!好啦!你盡力了。”

苗秀慧一個人對着空氣自言自語,時而皺眉,時而驚呼,時而詫異,彷佛她面前站了另一個人,正用不滿的語氣跟她對談。

雙手環胸的耿仲豪遠遠站開,頑長身軀腰直胸挺,目光深邃地凝眸專注,靜待不語。而此時的於守風也察覺堂妹好友的異樣,他信步走到耿仲豪身側,跟他一樣雙臂盤胸,等着“中邪”的人恢復正常。須臾——

“有五個人闖入,三人戴面罩,兩人壓低鴨舌帽,其中一個人是光頭,脖子後頭有蛇頭吐信的刺青,其它人是黑衣黑長褲、戴手套,他們……”苗秀慧突然覺得冷,打了個咚嗦,男友溫暖的手隨即環抱她。

“他們翻箱倒櫃在找一樣東西,可……不是小偷……”

她的笑,像春天的綿綿陰雨,有點寒顫。

她什麼也沒做,只不過是個愛追八卦的小記者,爲什麼找上她呢?

“不要爭辯,沒有第二句話,我說了算,你可以選擇閉嘴或是抱緊我,現在我不想多說廢言,免得我會一時失控先焰死你。”如此霸道又兼具威脅意味的冷厲言語,全世界大概只有苗秀慧這個怪咖還笑得出來,心口抹蜜似的笑得甜滋滋,開心地投入敞開雙臂的懷抱中。她是個凡事往好的方向看的人,雖然剛經歷一場差點嚇破膽的大災難,可無敵女金剛是擊不倒的,她很快地平復受驚的心情。

本來她還想待在凌亂的屋裏,等師傅來修理門窗,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即使沒了牀墊,地板還在,清一清還是能住人。

只是她的狂言一出,在場的警察都瞪大眼,包括見慣大風大浪的於守風,他的下巴差點掉了,雙目瞪如牛眼,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勇士”

如果其它人的反應已經認定她瘋了,想當然耳,親親男友的衝擊絕對大過核子彈爆炸,他冷臉沉目,直接把她當成米袋往肩上一丟。

“哇靠,你家越來越像樣品屋。”她上次就想這麼說了,太乾淨了,沙發潔淨得可以當鏡子使用,愛擠幾顆痘子就擠幾顆。

“在我的屋子裏不準說髒話。”彎起的指背一叩,落下一記爆栗子。

“喂,太嚴格了吧!哇靠不是髒話,是語助詞,強調我有多麼驚訝。”苗秀慧抱着頭,努力解釋她用了好多年的口頭禪。

“以我的認定爲準,不準挑釁。”怒氣未消的耿仲豪冷着一張臉,從四門單色冰箱中取出知名品牌的礦泉水,倒入幾乎透明的磨砂玻璃杯中,七分滿,放在她面前。

他氣自己也氣她,怒火中燒。

有多久不曾爲一個人這麼擔心過了,他的兄弟有自保能力,血緣至親除了弟弟,不在他關注的範圍內,他們若受到傷害,他眉頭連皺都不皺一下。

但一想到若因爲自己的大意而讓她受傷,無法遏止的怒意便由腹中往上竄燒。

纔剛說好買輛她喜歡的車接送她,沒想到笑語猶在耳畔,他卻沒做到身爲男友的責任,讓她騎着那輛該死的小綿羊獨自回家。

不會了,不會再有第二次了,他不容許自己再有一次的疏忽!茫茫人海中遇到帶有太陽笑容的她,他會牢牢捉住,不讓閃耀的光芒從生命中消失。

可笑的,曾喋血江湖的他竟感到害怕,在接到她電話的那一刻,他的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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