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雪緹,我們不絕交,和好了,你是醫術一流的大醫生,別跟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計較,二十塊請你喝一杯菠蘿冰砂,醫藥費就算了。”自個姊妹談錢傷感情嘛。
“請叫我秦醫生,冰砂漲價,大杯二十五,保麗龍杯三十,我不接受廉價的賄賂。”她還真不要臉,想拗掉她的看診費。秦雪緹面無表情的看着好友,莫名的火氣直往腦門衝。兩個女人爭風喫醋,她居然能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還敢大大方方的來求診!
她們教過她的招式她全忘光不成?遇到這種事先閃到男人背後,讓他去挨刀接子彈,女禍因他而起,自然由他承受。
再不濟,掐乳戳眼拉頭髮,別講什麼風度,人家臉色不佳的衝過來,一定要先發制人,就算失手把人打死,她們還有御用大律師在,她想坐牢還得看她們同不同意。
可是呢,她不僅傻乎乎的捱打,還帶傷,存心嘔死她們這些老同學,防身術全白教了。
“哎呀!沒想到你也有風趣的一面,大不了再多一串香蕉嘛!是你纔有的‘沙必思’ ,像我們這種一級貧民只能喝白開水看圖止饞,你們這些高薪族是不能體會我們的窮困的。”她說得可憐兮兮,就爲了省幾千塊的醫療費用。
“少給我打哈哈,你沒錢,外頭那隻狐狸有錢到爆,叫他開張後面五個零的支票來感謝一下,否則我毀他容。”她剛好手癢,很想動刀。女人的戰爭往往來自男人,該負責的傢伙別想開脫。
談到錢,苗秀慧的臉色大變,“你吸血鬼呀!見錢眼開,又不是多重的傷……啊!別衝動,別衝動,那本《 醫學大全》 很重,砸到人肯定重傷。”
真是的,比本人還激動,不知情的人當她被砍了十幾刀,奄奄一息。
“是男人就該保護自己的女人,他爲什麼沒護住你?”光是這一點她就無法原諒。
“他有呀!可是來不及嘛!”誰教她不知死活,揹着男友偷開門,在廚房烹煮食物的他根本沒發覺家裏多了個人。
神情不悅的秦雪緹刻薄地指着她臉上的抓痕,“他乾脆讓你被打死算了,何必救呢?反正再換個女朋友不就得了,像你這麼笨的女友是男人的恥辱。”
“說得真難聽……”她小聲地嘀咕,不想真把脾氣不好的好友給惹毛了。
“他就看着你破相而沒處理嗎?”真沒把她們這票娘子軍放在眼裏?她所謂的處理絕非和平落幕,而是另一層含意——讓人直接從世上消失。
“雪緹,男人打女人是不對的,即使她罪有應得……”想起不久前那一幕,掛彩的苗秀慧仍心有餘悸。
耿曉君一見到她在屋內,身上穿着大哥的襯衫,立即明瞭兩人發生什麼事,那漫天襲來的妒火幾乎要將人燒成灰燼。
本來看在男友的份上,她想好好開導愛錯人的小妹妹,哪曉得她屬於貓科動物,動作之快教人傻眼,她還沒開口呢,小女生的利爪先劃上她面頰,接着又抓住她的頭髮往水晶塑像撞。
其實她傷得很輕了,只是皮肉痛而已,男友的表情才教她害怕。
她一直以爲他再兇狠,也頂多口氣沉一點,神色臭了些,秀秀肌肉威嚇人,腦子一動整死人,真要動起拳頭,她覺得沙士泰比較像殺人不眨眼的殺手。
但是她錯了。
一聽見她受傷的慘叫聲,飛奔而來的男人一見到她額頭油油流下的鮮紅,那驟變的陰鷥神色教她永難忘懷。
“你知道嗎?那是他妹妹耶!他居然狠得下心給她一巴掌,摑掌聲大得我聽的人都心驚,感覺牙也被打掉了似的。”雖然不是她被打,她卻覺得好痛。
受害者同情施暴者,她倒是前所未有的第一人。
“打得好。”若她在場,絕對也不留情。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強求不得,單方面的愛情只會傷人自傷。
“哎呀!雪緹,別說得太無情嘛!人家也很慘耶!好像嘴巴都被打歪了。”耿小妹也嚇到了,雙眼瞪得又大又圓,不敢相信他真會動手。
耿仲豪眼中只有心愛的女友,一見她流血了,額頭又腫了個大包,他沒有二話先送她就醫。
不過在臨出門前,他將不請自來的客人拖到門外,當她的面上鎖,並說了句教人肯定會心碎的話——要不是你姓耿,我會親手殺了你。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你可以走了。”她早晚有一天栽在心軟。
苗秀慧怔了下,“再聊聊嘛!我好不容易放風出來,不要趕我啦!”
“這裏是醫院。”秦雪緹忍耐的說道。面對這個白目女,她的修養已經越來越好。
“那又怎樣,誰規定醫院不能聊天?我應該帶幾串烤香腸來,邊喫邊聊,你不知道我家的獄卒有多麼的不人道,他規定我一餐要喫幾碗飯,衣服不能太露,所以V 領、無袖、細肩帶、露背裝都不許穿,裙長過膝,熱褲絕對禁止……”
聽着喋喋不休的聒噪聲,秦雪緹那條名爲“耐性”的神經崩地斷裂,她眼角抽措地起身,拉開診間的門,將不受歡迎的患者掃地出門。
“她怎麼了,傷得重不重?”爲什麼她的臉色異常沉重,一副沉痂難治的模樣?
“‘不說話會死症’ ,你說嚴不嚴重?”她發現自己需要一顆阿司匹林,笨秀慧搞得她頭都痛了。
耿仲豪顰起眉,消化她放送的訊息。“她沒事?”
“傻子不容易生病,聽過沒?”小孩子游戲跌倒的傷口也敢找她治,嫌她太閒嗎?
那也叫傷,醫院早人滿爲患。
不過看他着急的樣子,她可以原諒他浪費醫療資源。
“我聽見了,雪緹,你在背後偷罵我。”厚,被她捉到了吧!
秦雪緹冷笑地戳她傷處,“何必揹着你,我當着你的面照樣罵得你臭頭。”
“噢!好痛……”最毒女人心。
苗秀慧痛得跳開,見狀的耿仲豪面色不快地擋住“行兇”的醫生,怒目以視。“聽說有人盯上那個笨蛋,你找出來了嗎?”瞪我也沒用,她的傷不是我造成的。
沒料到女友的好友知曉此事,耿仲豪微眯起黑眸,“有點眉目。”
警方循線追查的車號是報失的車牌,車子找到了,但車上沒人。
而闖空門的那五人,其中後頸有刺青的光頭男陳屍河邊,其它四人行蹤不明,仍持續追蹤中。
“纔有點眉目,你這男人也太沒用了,讓女友置身危險中。”以爲他有多大本事,原來也不過爾爾。
前青鷹門副手的實力被誇大了,什麼狗屁軍師,唱軍歌比較快。
秦雪緹鄙夷的目光讓人很不舒服。
“哪有什麼危險,你們都太緊張了……”她好想回去扒八卦。
“你、閉、嘴——”
一男一女同時揚聲,正在大吐苦水的苗秀慧訕笑一縮頸,食指與拇指在脣上做出拉出一條線的手勢,表示上了拉鍊。男友和好友都得罪不起。
“耿同學,好好約束令妹的言行舉止,必要時強制送醫,我簽字處置。”有病要及早治療,拖久了只會變成社會案件。
“她沒瘋。”經過這一次教訓,她應該會有所收斂。“但嫉妒使人發瘋。”她明示。
耿仲豪語氣發冷,“她是我妹妹。”
不會有第二種可能性。
“最好是親妹妹。”秦雪緹若有深意的說道,眼中透着一絲冷然。
“你是什麼意思?”莫非她知道什麼?
垂下眸,她笑得薄涼,“五年前,我還是醫學院學生,當時我在某醫院實習,有個男人送來檢體,要做親子DNA鑑定。”
“那個男人我認識?”他不言明,心裏有數。
她沒直接回答,“帶我的醫生喜歡我,他讓我多了些臨牀實驗,我留了一份鑑定報告,你要不要瞧一瞧?”
“不用了。”黑眸閃了下,耿仲豪的脣抿緊。
不必看報告,他也知道結果,那件事讓耿家正式分崩離析,而他比那人更早知情。這也是他當初不得不離家的理由,一家五口人,個個有不足爲外人道的祕密,說是家人卻親不如疏,心思各異。
秦雪緹瞭然地一揚眉,“看來你家有不少問題存在,不會拖累我們阿慧吧!”
“我不會讓她介入。”這是他的承諾。
她不以爲地嘲諷,“她已經介入了,不然你以爲她腫得像發稞的臉是被鬼掐的嗎?”
他不語,眼底有着憤怒和心疼。
局外人似的苗秀慧聽不懂他們高來高去的對話,彷佛在打啞謎,她聽得一頭霧水,有些迷惘,有些困惑,有些被排擠的感覺。
但有件事她不含糊,他們所說的內容出自對她的關心,唯恐她遭遇不測。
是說,他們到底在談什麼啦?她好想好想知道,記者的本能呼喚她,誰去做親子鑑定?結果是什麼?她爲什麼會受到拖累?
豎直耳朵想聽見更多內幕的苗秀慧託着腮,像個乞丐似的蹲在兩人腳旁,讓互不對盤的秦雪緹和耿仲豪超想扁她。
但是——算了,看到她又是抓傷又是擦傷的臉,再大的火氣也消失不見,她讓人……啼笑皆非呀!
其實所謂的親子鑑定表也不過是一個家庭的辛酸。耿仲豪是父親耿介赫婚前跟初戀女子所生的孩子,但這段感情不爲男方家人接受,兩人被迫分手。
而後女方懷有身孕,當他知情前往探望,女友已經因難產而死,他悲痛之下將兒子抱回家撫養。
可孩子需要母親,驟失所愛的耿介赫根本不知道怎麼照顧一個小孩,因此在長輩的安排下娶了深愛他的現任妻子。
頭幾年倒也和睦,夫妻間雖無深情,但跟一般家庭無異,男主外、女主內,共同爲這個家努力,並生下次子耿仲傑。
可惜好景不常,耿母發現丈夫深鎖抽屜的日記和情書,她一時好奇偷看內容,這才知曉他始終未遺忘初戀情人,娶她是因爲家人中意她。
爲此,兩人大吵一架,從此漸行漸遠,半點情份也不剩。
爲了報復丈夫的冷落,她和丈夫最好的朋友上牀,並由不倫的偷歡中獲得滿足。
耿曉君便是偷情下的意外。關於那份親子鑑定表,送件人是早已懷疑在心的耿介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