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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毒魅八皇子》 / 湛露 / 第22章 / 共24章

懷素明白臨走前,堅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倘若他拒絕娶蘇穎君,公孫若慈將會再一次陷入危險。回到他的王府,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找她,而是在前堂靜靜坐了很久。

公孫若慈聽說他回來了,笑嘻嘻地跑出來,手中還捏着一枚荔枝,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一邊往他嘴裏塞,一邊說道:“你知道今天誰來了嗎?是宣化公主來了,還送了一大筐荔枝過來。”

她貼在懷素的耳邊,憋着笑,“今天太醫給她檢查,說她有身孕了,她特意來謝謝我。嘿嘿,要不是我給她調配的神仙水,她的駙馬怎麼可能那麼乖的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懷素抬起眼,望着巧笑嫣然的她,表情卻顯得很冷漠,“下去,在府中不要太放肆。我這裏隨時有可能來一些王公親貴,看到你現在的樣子豈不是要笑話?”

公孫若慈一楞,他怎麼會用這樣的口氣和自己說話?她捧住他的臉,疑惑地問:“你今天在堅白那兒受氣了?說話怎麼還有火藥味兒?”

懷素忽然將她推到一邊,冷漠地站起來,“我還有事要辦,今天晚上也許不回來了。”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眯起眼審視着他,“不對,你有事情瞞着我。”

他冷冷回望,“我瞞你什麼了?就算真有事瞞你,也不稀奇,我憑什麼要把所有的祕密都講給你聽?你又不是我的王妃。”

她聽到這樣的話,瞳孔緊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懷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哼,意思是我對你這種總是霸道地賴着我實在煩透了,就是皇后也不敢這樣霸着皇帝。你知不知道,男人最煩的就是女人不給我們自由?”

公孫若慈驚詫地瞪着他,就像看一個自己從不認識的陌生人,“但是,你不是說過……你就喜歡我這個樣子?”

“我也說過,你要給我喘息的機會。而且,再美的花,看久了也會膩。”懷素撥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大堂。他不敢停留,生怕自己的心一軟,會暴露出真實的內心情緒,如果讓她看出任何破綻,那麼他的計劃就前功盡棄了。

深夜,當月華被烏雲遮蔽,四周寧靜得甚至聽不到一絲風聲的時候,懷素悄悄地回到王府。他先問管家,“公孫姑娘還在府裏嗎?”

“在,姑娘一直沒有出門。”

管家的話讓他稍稍心安了些,他還真怕自己的幾句重話惹得公孫若慈跑掉。

來到後院屬於公孫若慈自己的房間,房門沒有鎖,屋內靜悄悄地。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去,來到牀邊。雖然屋內光線昏暗,但他依然可以將這裏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只因爲,他太熟悉這一切了。

公孫若慈蜷曲着身子躺在牀上,露出半張嬌小的容顏。

她有着一張貓兒一樣的臉,永遠慵懶的表情,嘴角掛着一抹淺淺的壞笑,最喜歡眯起眼來看人,誰也猜不出她那雙寶石般閃耀的黑瞳裏到底藏了什麼奇怪的小心思。

他伸出手,輕輕碰觸着這張臉。還記得初相識時,她的臉色蒼白如雪,讓他以爲她的生命瀕臨結束邊緣。後來才知道,那是因爲她少照陽光所致。

將近一年多的時間過去,她的氣色比那時要好了許多,臉頰也豐潤、紅潤了些。是因爲天天賴在他的府裏喫那些山珍海味的緣故,還是因爲他給予了她太多屬於女人的“歡愉”?

手指下,那雙迷濛的睡眼微微睜開,小巧的鼻翼內也發出輕微的哼鳴,像是不滿他打擾了她甜蜜的睡眠。

“好煩呢。”她揮了揮白皙的小手,將他的手掌撥開,側了個身,將整張臉幾乎都埋進那張雪白的羽被中。

“若慈……”他慎重地措辭,在她半夢半醒時說出讓自己如此難以開口的一件事!“今日……陛下爲我定親了,說好了,下個月成親。”

等了許久,不見被下的人兒有動靜,他有點不安地等待着,因爲她向來不是個安靜的女子,對於他……她更是有極強的控制慾和佔有慾,不該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全無反應。

又過了很久,她的聲音才從羽被中模模糊糊地傳來,“哦!知道了。”

只是這樣?如此淡然的回答,倒讓他心頭一陣失落。他以爲她會跳起來揪住他的衣領,用那雙貓兒一般的眼睛眯瞪着,威脅自己絕對不許娶別的女人。

原來他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嗎?

失望地站起身,一步步退到門口,他心有不甘地又回頭看了一眼,她還是一動不動地蜷縮在牀上,沒有半點動靜。

也好,就這樣結束吧。他與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相逢,是一場美麗的誤會。相擁,是因爲她狡猾的手段。相戀,是不能控制的心動。

而今相別……是註定的結局。

但就在他的手指推開房門的一剎那,卻依稀聽到她嬌軟的音韻,“懷素……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就是死,我也不會放手。”

他一震,倏然回頭,對視上她滿含水光的淚眼。

這一刻,他只剩憐惜的心碎。

原來他的絕情並沒有打退她對他的執着。

傻女孩,難道她不懂得,如果能遠遠地離開他,對她纔是最安全的嗎?

清晨,公孫若慈從夢中醒來,她的腦袋還有點恍惚。昨夜,懷素彷佛來過,他和自己說了什麼?說他已經定親了,下個月要成親?

她以爲那是夢,但自己好像曾哭着和他對視,懷素當時的表情不像白天那樣冷漠強硬,像是充滿憂鬱和憐惜。

那真的是夢嗎?還是現實?

她穿好衣服,去敲懷素的房門,可他不在房中。這麼早他已經上朝了?

她跑去問管家,管家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說:“王爺今天約了蘇府的小姐去遊湖。”

公孫若慈如遭雷擊,原來那個夢是真的?懷素真的要成親了?他要娶的終究還是蘇穎君!爲什麼?因爲他們纔是門當戶對的一對?

她不顧一切地奔到西嶽城郊最有名的滄浪湖,遠遠的就看到一艘大大的畫舫在湖邊停着,船上歡聲笑語,而她不用費力就能分辨出那其中一個笑聲是屬於懷素的。

她悄然靠近那畫舫,在岸上,幾乎可以一眼望進船內的情形。她看到懷素正坐在船中,和打扮得格外豔麗的蘇穎君正面對面飲酒閒談,兩人的臉上都是醉了般的笑意,時而低聲細語,時而放聲大笑,時而默默凝視,那樣的專注,那樣的動情,彷佛他們是一對情投意合多年的情侶。

她依稀還聽到懷素和蘇穎君談到了自己——

“那……你要怎樣安排她……我不會介意……”蘇穎君的聲音隨風飄來。

懷素的語調還是一貫的平淡,只是此刻的平淡聽在公孫若慈的耳朵裏像是針扎一般的痛。“以她的出身,做個側妃已是榮幸……不能奢望太多……我也不是無情之人……”

她再也聽不下去,因爲心碎的感覺讓她無法再安穩地立足在這裏。她頹然地後退、後退,一顆石子絆了她一跤,讓她撲跌倒地,手掌扎進了一顆小碎石,那尖銳的痛和瞬間流出的血卻沒有讓她流淚。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苦笑的自言自語,“你還真是自做自受啊,公孫若慈,爲什麼要給自己選這樣的一條路走?”

她慢慢的爬起來,再也沒有回頭去看船內的人,蹣跚着,緩步離開湖邊。

畫舫上,原本相談甚歡的兩個人突然止住了聲音,默默望着岸上漸漸消失的那道人影。

蘇穎君長長一嘆,“真的非要這樣傷她的心不可嗎?如果你說了實話,她未必不肯走。”

懷素緊緊握着拳頭,壓住心頭剛纔在看到公孫若慈跌倒時的劇痛,和想奔過去扶起她的衝動,苦笑道:“你該知道我三哥是多厲害的人,他向來多疑,我不能讓他在這個時候看出破綻,只有若慈心甘情願地離開我,三哥纔不會爲難她。”

他看向蘇穎君,眼中滿是歉疚,“抱歉,這一次還要拖累你幫我這個忙。我知道這很過份,對於你來說……我辜負太多。”

蘇穎君別過臉去,沒有直視他,但是當湖水映入她眼中時,明眸中閃爍的光華不知是湖光,還是淚光。

“就當這一生你欠我吧,此生我們無緣,希望來生……我會是你的妻子。”她儘量用平靜的語調說出心中的憾恨。

她那堅強的側影讓懷素不得不肅然起敬,她和若慈都是了不起的女孩子,但是他的心只能給一個人。若慈,應該會在心碎後平安離開吧?只有她平安地走了,他才能放心的和三哥做一個了斷。

堅白近日得到密報,說懷素和蘇穎君往來頻繁,而公孫若慈忽然搬出府去了,有人看到她獨自一人出城,似乎沒有再回頭的跡象。

堅白並沒有感到高興,而是一肚子狐疑。以他對懷素的瞭解,不該是這麼個絕情寡義的人,尤其當初懷素爲了公孫若慈曾做下那麼多驚天動地的事情。

於是他暗暗下令!跟蹤公孫若慈,看她是否真的離開京城,不會回來了。

這一日,是懷素和蘇穎君按照祖制互贈定禮,並進宮謝恩的日子。

堅白在自己的養生宮中召見兩人,一同坐陪的還有皇后以及宣化公主。

堅白冷眼旁觀懷素的表情!看不出過多的情緒,蘇穎君則依然是一副嬌羞不已的樣子,而皇后和蘇家亦有親緣關係,所以對蘇穎君格外喜愛,噓寒問暖不停。

反倒是宣化公主,自從來了之後就很冷漠,始終一言不發,連看懷素的眼神都那樣厭惡。

堅白遂對宣化公主說:“七妹,八弟就要大喜了,你怎麼也不去敬一杯?”

她的語氣很是古怪,“老八日後的幸福也不差我這一敬。他現在是貴人,我怕我擔不起敬酒這麼重要的責任。”

堅白蹙起眉,“七妹,你今天說話也太不給八弟面子了。難不成他成親,你有什麼不滿嗎?”

宣化公主忍了半天,被這麼一問後終於爆發出來,起身幾步走到懷素跟前,一手指着他的鼻子,質問道:“我問你,若慈對你哪點不好?你要娶王妃也就罷了,還說那麼多傷她心的話來氣她!她現在孤身一人走了,倘若路上有個意外,你就不怕良心受譴嗎?”

懷素淡淡地望着義憤填膺的姊姊,“我只是說了點實話而已,她心胸狹窄,不能容人,我還沒成親她就這樣鬧騰,若我娶了穎君,她豈不是要鬧翻了天?我也並非對她無情無義,若是她肯乖乖回來,我的府中還是有她一席之地的。”

“你該知道若慈生性要強,她還沒成親,把身子都給了你,她要的難道是‘一席之地’嗎?”

見她氣得舉手就要打懷素,堅白連忙喝止,“七妹,在朕的面前別太放肆了!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尋常,既然公孫若慈是個妒婦,還是早早離開的好!”

宣化公主又急又怒,眼角迸出眼淚,抽抽搭搭地摔袖而去。

堅白見蘇穎君一臉尷尬,便對懷素說:“你還是先送穎君回府吧。”

兩人遂起身,懷素親暱地扶着蘇穎君的後背,轉身之際,堅白忽然一楞,叫住他!

“等等,懷素,把你的手翻過來給朕看看。”

懷素笑道:“我的手陛下有什麼好看的?”

“過來!”他提高了聲音。

懷素只好湊過去,翻過手背,堅白一下子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的指甲!原本應該紅潤的指甲,現在變成青色的。

“這是怎麼回事?”堅白緊皺眉頭問,隨即吩咐,“快宣太醫過來!”

“這點小事還值得小題大作?”懷素不以爲意。

太醫很快就來了,給懷素把了半天脈卻似乎不得要領,只是問:“王爺最近身體有什麼不適嗎?”

“不適?”他想了想,“就是喫飯時胃口差了點,飯量小了些,如此而已。”

見太醫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堅白於是讓懷素和蘇穎君先走,留下太醫,細細詢問懷素到底有什麼病。

太醫爲難地說:“王爺的病很罕見,像是體內有股逆流湧動。微臣看病問診三十年,醫書讀遍,似乎只有一種病會造成這種情況,這種病叫‘傷心絕’。得了這種病的人,不會立刻發作,但是全身會漸漸僵硬,直至不能動彈,最後呼吸無力,窒息而亡。”

堅白大驚,“朕從沒聽說皇室中有人得過這種病!那,到底有什麼醫治的辦法?”

太醫匍匐在地,“陛下,微臣無能,迄今還沒有聽說這種病有任何根治的辦法,這是……絕症。”

這下,堅白也楞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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