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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1)

《荼蘼香(下)》 / 黑潔明 / 第16章 / 共21章

那一夜,風一陣,雨一陣,呼嘯敲打門窗。

本該掃過南部的颱風,悠悠哉哉的轉了向,朝北而來。

到了夜半,停了電,她不曾驚慌,門窗皆已關上,防颱該做的準備,他也都陪着她,一塊弄好。

她點上蠟燭,將其放在牀頭,就着微光,渺渺可以看見,她的男人,就在身旁,躺在她的牀上,和她窩着一起。

自從她答應他的求婚之後,他陰鬱的心情,已經好轉許多。

半躺在牀上的他,朝她伸出手。

她揚起微笑,躺回他身邊,將腦袋枕在他肩頭,只感到心安、神定。

然後,想起,一個問題。

“喂!”

“嗯?”

“你不需要回去家裏看看嗎?”

“不用,我爸媽昨天出國去玩了。”他撫着她腰臀柔軟的曲線,道:“昨天我就已經把門窗鎖好。”

“喔。”她的手指無意識的,在他身上畫着小小的圓,再問:“這幾天,你有沒有和你爸媽說過,你睡在哪裏?”

“沒有。”

“他們難道不擔心?”

“我已經三十,超過了需要報備的年紀。”

也是啦。

她才鬆口氣,卻聽他慢吞吞的補充:“但我想,我爸應該是知道的吧。”

渺渺愣住,抬首,“什麼意思?”

“我有天早上,去陽臺講手機,他剛好到我房裏拿東西,看見了我。”

“只是看見而己,不一定就知道你睡在這裏吧?”她鬆了口氣,以爲自己還能保留一點顫面,卻聽他再道。

“我沒穿。”

“你——什麼?”渺渺輕抽了口氣,猛然撐起自己,無法置信。

“沒穿。”他乖乖回答她的問題,順便補充:“而且你留下的牙印,還證據確鑿的留在我的肩頭。”

“你幹嘛沒事,光溜溜的跑出去?”

“那天很熱,你的陽臺牆夠高,足以遮住我下半身,院子裏又有樹,我以爲沒人會看到。”他頓了一下,道:“我沒想到有人會在我房間裏。”

莫名的,一陣頭暈,她將通紅的小臉,重新埋入他的胸膛,無奈呻吟:“天啊……”

他好笑的親着她的額頭,道:“放心,我爸不是多嘴的人,他還沒告訴我媽,所以你才能繼續保持耳根清淨。”

那也只是暫時的而己。

她哀怨的呻吟更大聲,她和他要結婚了耶,怎麼可能不和他爸媽說,更恐怖的是,這男人是開公司的,雖然家裏人丁單薄,沒有太多親戚,可還是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和商場情誼、父母面子得要顧及,也就是說——

“我們不可能偷偷跑去登記就算了,對不對?”好想哭,她可以哭嗎?最近怎麼變得這麼愛哭,眼淚像不用錢一樣,隨便就會掉下來。

“你要是想這麼做,也沒關係。”他揉着她的後頸,疼寵的說:“他們不會介意的。”

聽到後面這一句,她含淚破涕,輕笑出聲,“你真是太不瞭解你媽了,我們不辦婚禮,淑玉阿姨絕對會介意的,這不只是面子問題,她只有你這個兒子而己耶。”

他玩弄她纖細的手指,抓到嘴邊親吻,道:“老實說,只要你願意嫁給我,我想她還是不會介意,她對我,幾乎都要放棄希望了。”

“什麼意思?”

“她知道我喜歡你。”想起母親多年努力,他微微一笑,“她一直試圖在幫我製造機會。”

“真的?”她喫了一驚。

“只差沒有直接過來找你,問你爲什麼不要她家的笨兒子了。”

渺渺臉再紅,燒燒的熱,小小聲咕噥,“我哪有不要,現在不就要了?”

他抬手,就着燭光微火,撫着她的容顏,說:“你得知道,貨物既出,概不退還,我是不能退貨的,要了,就不能再退,你懂嗎?”

他的嗓音低低,眼角微緊,她看得出來,即便她已給了承諾,在心底深處,這男人,仍有不安。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女人溫柔的撫着他緊繃的眼角,高挺的鼻,然後是那張死死抿着的脣,深情的看着他,低語:“鐵子正給的傷,孔奇雲都撫平了,你是誰,都沒關係,重要的是,我愛的是眼前這一個男人。這一個,即便我看似瘋狂,卻依然守着我,就算我從不給他好臉色看,對他惡言相向,他仍舊不離不棄,夜夜開燈陪着我的男人……”

他眼更緊,以爲這女人都不知道,原來全都曉得,原來全都看在眼裏。

以爲心的距離還很遠,原來那麼近,已經靠近……

“荼靡雖有遺憾,但那都已經過去,我愛的是你。”她俯身,親吻他,強調:“我愛你。”

她的吻,輕輕。

落在眉心,落在眼角,落在耳畔,落在脣上。

一次,一句。

“我愛你……”

每一次,每一句,都烙了印,加深愛情。

他終忍不住,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索取更多,要求更多。

原只想,這樣就好,卻忍不住,越來越貪心。

停電夜,屋外,風雨飄搖。

她溫柔的用愛將他包圍,就像他過往那般,用愛將她浸潤,她知道,或許他仍會存疑,不安於心。

但終有一天,他會相信她的承諾,就像她相信他這般,深信不疑。

天明時,風停雨停。

狂風暴雨,已經走遠,眨眼不見,好似昨夜風雨,都是幻覺。

她幽幽轉醒,只見他站在門邊,看着遠方山頭。

渺渺下了牀,走過去,環住他的腰。

“雨停了。”他回身攬着她,將長臂收緊,嗅聞着她身上的芬芳。

“我看到了。”她微笑。

擁抱着這溫柔、嬌蠻,又可愛的女人,男人只覺心口怦然,愛滿溢。

他是如此深愛,她的一切,從她刁蠻的小嘴,到她害羞的表情,從她聰明的腦袋,到她吐出來的每一次呼吸。

從小,就看着她,只看着她。

這個女人閃耀着光,讓他無法轉移注意,每當她笑,他就心跳加速,每當她怒瞪着他,他總是記在心裏。

一筆、一筆,又一筆。

十幾,二十幾,三十幾——

她不喜歡他,他不想自討沒趣,誰知道,還是忍不住在意,她的一舉一動,她的喜怒哀樂,她的好惡興趣。

他總說服自己,她是鄰居,只因爲,她是鄰居。

但心裏奢想的,卻不只當鄰居,只是一直不敢承認而己。

她說的沒錯,他是個膽小鬼,愛她卻又不敢說出口,太害怕會失去,總是忍不住,小心翼翼。

可她說了,我愛你。

那三個字,閃亮如金,深深刻印在心裏。

深深的又吸一口氣,他在晨光中,低首親吻她的額頭,悄聲開口。

“渺渺,我們上山吧。”

她一愣,仰望着他。

“你確定?”

“嗯,我確定。”他點頭,沒有遲疑,只看着她,啞聲道:“該要面對的事,遲早總是要面對,我想要事情,有個結果。我也想知道,這一切,是爲什麼。還有……”

“還有?”她困惑挑眉。

溫柔撫着懷中女人的小臉,他聲輕語重的說。

“如果那人才是鐵子正,我會叫他,趁早死了這條心。”

山路漫長,千迴百轉。

所幸,風雨不曾造成太大的損害。

“你打過他手機了嗎?”

“打了。”

“你怎麼和他說?”

“我說我打錯電話,然後把電話掛了。”孔奇雲旋轉着方向盤,順着蜿蜒的路,繞過重重的山,道:“事先通知,只會讓他有所準備。出其不意,才能看到更多東西,問到更多資訊。”

她瞧着他,輕笑出聲。

“怎麼?”他挑眉,瞄了她一眼。

“沒。”她雙手抱在胸前,笑看着她,道:“我只是發現,我應該要多買幾張你公司的股票。”

“爲什麼?”

“有你這種老闆,公司不賺錢都很難。”她看着手機上的電子地圖,道:“前面岔路轉進去。”

“這算是稱讚嗎?”他順着她的指示,轉進一條岔路。

“一半一半吧。”她抬頭,看向前方,道:“前面好像沒路了,應該是開到路底就到了。”

“一半一半?什麼意思?”她笑着解釋:“遇到你這種聰明又龜毛的老闆,當股東就很快樂,當員工就很痛苦了,所以是一半一半啊,股東一定是會稱讚你,員工應該就會在背後咒罵你吧。”

“當老婆呢?”渺渺臉一紅,“不知道,我又還沒開始當,你等一年後再問我,到時我再回答你。”

路到了底,前方開闊起來,空地後,有棟屋子坐落在那裏,旁邊還有菜園,看起來就像一般山裏的民宅。

孔奇雲把車開進空地,停在一輛吉普車旁。

“你確定是這裏?”她下了車,抬手遮着高山上刺眼的陽光。

“應該沒錯。”他跟在她身後,關上車門,指着牆上的門牌:“地址是對的。”

渺渺深吸一口氣,鎮定心緒。

然後,男人握住了她的手。

“沒事的。”

她轉頭看他,不由得,和他十指緊緊交握。

驀然,前方響起低柔嗓音。

“請問,”兩人同時抬首,只見一名長髮的絕美女子,從門裏走了出來,好心的詢問:“你們迷路了嗎?”看見那女人的臉,渺渺一愣,臉色刷白,瞬間還以爲自己人在夢裏,一陣暈眩忽地襲來,她腿一軟差點站不住腳。

“渺渺?!”孔奇雲見狀,連忙將她攬入懷中。

她緊抓着他的衣,喘着氣,冷汗驀然竄出。

女人見狀,匆匆上前,“小姐,你還好嗎?”

渺渺抬首,只見那張絕美的臉,近在眼前,如夢裏一般,眉目眼鼻,沒有分毫不同,全都一模一樣。

她不敢相信,卻又不能不信。

“可能是中暑了,快將她抱到屋裏。”那美女,匆匆開口,指示着。

孔奇雲慌忙將她打橫抱起,跟着那女人進了屋。

“讓她在沙發上躺平。”氣質美女,溫柔的交代:“我去倒水拿毛巾,馬上就回來。”

他打算照做,但她不想躺平,她死抓着他不放。

“渺渺?”他擔心不已,這女人嚇壞他了,她不肯躺,他只得抱着她在沙發上坐下,他撫着她的背,感覺到她心跳極快,身上冷汗直冒,“你還好嗎?怎麼回事?”

“沒、我沒事……”她搖頭,將臉埋在他肩上,小手緊揪,道:“只是……有點嚇到了……”

“嚇到?”

“我……見過她。”她嚥了下口水,在他的拍撫安慰中,終於慢慢鎮定下來,啞聲說:“我見過那個女人,不,不是我,是荼靡……”

他一愣。

“荼靡見過她。”渺渺抬首,臉色蒼白的看着他,道:“她是上柱國夫人。”

經她一說,他纔想起,夢裏曾有這麼一個人,但那女子在他夢中,始終朦朧;事實上,只有荼靡是清楚的,只有刀荼靡,纔有着面目。

這念頭才閃過,還未來得及開口,忽聽得一聲驚喘。

鏘哪——

他抬首,她轉頭,兩人同時看見,那名絕塵出色的女子,雪白着臉,震驚的看着他們,原本應該在她手上的玻璃杯掉到地上,碎了一地。

那女人,聽到了她的話。

幾乎在那一秒,兩人同時曉得,他們找到了答案。

“可卿,怎麼回事?”聽到玻璃碎裂聲,一個高大黝黑的男人匆匆走出來查看,見她不小心摔破了杯子,立刻檢查她的手腳,“你還好嗎?有沒有割傷?”

那傢伙一出現,渺渺立刻感覺到,抱着她的孔奇雲,微微一僵,收緊了擁抱着她的雙手。

她抬眼,小手輕擱在他心上。

他感覺到她的動作,垂下了眸,瞧着她。

剎那間,柔情,入了他的眼;微笑,上了他的脣。

忽然瞭解,就那樣分明。

她知道,他懂了,也信了,曉得她的心,在這裏。

唐可卿抓着他的手,道:“天放……我沒傷到……”

他抬眼,看見她眼裏的驚與痛,和不安。

“怎麼回事?”

可卿嚥了下口水,朝那對坐在沙發上的男女看去。

男人抬頭,這才往意到有客人,他不認識他們,但她的狀況不對,幾乎在瞬間,他理解到她爲什麼驚慌。

“沒事,別慌。”他將妻子擁入懷中,安撫她,輕問:“哪一次?”

那女人,說她是上柱國夫人,她只當過一次上柱國夫人。

可卿微微顫抖,閉上眼,再睜開,鼓起勇氣,開口:“第一世。”

他記得,他已經想起,那世的經歷。

“你先回房裏。”他說:“我來處理。”

“不!”她定定看着他,堅持:“我們一起。”

男人瞧着她,沒有爭辯,點頭讓步。

“好,我們一起。”

那對男女,在竊竊私語。

短短几句,已達成共識。

孔奇雲沒有開口阻止,或打斷,幾乎在第一時間,他已確定,那個男人,只在乎那位溫柔似水的女子。

打從出來,他就連看都沒看渺渺一眼,直到那女人提醒。

和他一樣,男人的眼裏,只有懷中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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