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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2)

《荼蘼香(下)》 / 黑潔明 / 第19章 / 共21章

喫了早餐,兩人收抬了行李。

孔奇雲將小小的行李提出了屋子,放進了車裏,他打開車門,但沒坐進去,渺渺還在門口,和唐可卿告別。

“你要多保重。”

可卿心微暖,眼又熱,道:“你也是,多保重。謝謝你原諒我。”

“不客氣。”渺渺輕笑。

“將來,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一定告訴我。”可卿溫柔的看着她,道:“請讓我們,多少彌補一點過錯。”

“我會的。”渺渺笑了笑,“我絕對不會放過,和上柱國,討債的機會。”

可卿笑了,淡淡的笑,淡淡的愁。

但她想,或許,這女人的心傷已經開始癒合,哀愁也會漸漸被那男人抹去吧。

只不過,看着眼前那在人世間,經歷千年歲月的女人,渺渺忍不住,心疼的又上前,將她輕擁。

“我有空,會再來的。你別害怕,懂不懂?就算將來……”她沒有將那幾個字,說出口,但她曉得她懂,只道:“我會再來的,你不會是一個人。”

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沒想到,她會懂。

可卿感動不己,幾乎要哭了出來,她抬手將這溫柔的女人緊擁,啞聲開口:“謝謝你……”

最後一次,再拍拍她的背,渺渺鬆開了手,含着淚,露出微笑。

“好了,我得走了,不然我怕我要哭出來了,最近我真的,變得很多愁善感呢。”

她說着,淚卻已滑落,她笑着抹去。

那在陽光下的微笑,那麼美,教可卿感動。

然後,渺渺轉身,看見自己的男人,在車旁守候,等待。

他朝她伸出手,她緩步上前,握住他的手。

“說完了?”他問。

“說完了。”她說。

他輕輕抹去,她又滑落的淚,然後側身,讓她上了車。

正當他繞過車,開了門,正要上車離去,卻聽見那個男人,開口叫喚。

“孔奇雲。”

他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回頭。

只見仇天放,不知何時,已站在唐可卿身旁,和她手緊握。

“她還留着那隻燒完的香盒嗎?”

不懂他爲什麼提這個,但他仍回答:“對。”

“如果你還介意,就去看看它。”

他一楞。

仇天放意味深長的道:“那香盒,會告訴你答案的。”

他眼一緊,點頭。

然後,上車,走了。

當車遠離,他可以看見,那對夫妻,依然站在原地,互相依偎着,久久。

小小的木盒,看來樸實無華,沒有任何標記。

但他看得出來,這香盒,作工精巧,接合處,完全看不出接縫。

他已經不介意了,不再那麼介意,但他很好奇,所以他和她一起回到家,要了香盒。

“他爲什麼,叫你看香盒。”渺渺問。

“他認爲,我是鐵子正。”奇雲說。

渺渺將香盒從收着的抽屜裏,取了出來,交給他,道:“我看不出來,這盒子,能告訴你什麼。”

他也不懂。

盤腿坐在牀上,他將盒子接過手,翻看把玩着。

盒子是木頭做的,觸手極爲溫潤,其上沒有雕刻,沒有任何裝飾,就只是一個,作工很細緻的木盒。

他將它打開來,盒子裏,已無任何香粉,但還殘留一絲餘味。

渺渺坐在他身旁,柔聲道:“其實,是不是都沒關係了,真的。”

“嗯,我曉得。”他說,但仍看着木盒。

這盒子,看起來很普通,可卻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他捧着手中打開的沉沉香盒,眉微擰,不自覺,輕撫盒底,感覺到,在那上頭,有着極細微的紋路,肉眼,難以得見,但用摸的,可以摸得到。

然後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他撫着那個紋路,在其中兩個圖樣上,依序按了下去。

它動了。

無聲彈起,上浮些許釐米。

他愣住了,渺渺也是。

兩人低頭看着他手中的盒,訝然不己。

“原來,不只一層……”渺渺說。

那是內外兩層的盒,但太過貼服,教人無法察覺。

他拿起那微微彈起的內盒,只見香盒的下一層,疊放着一塊雖然已經微微泛黃,但保存完好的絲絹。

驀然,一陣熱氣上湧,衝腦,襲身。

“這是什麼?上面好像有寫字,看起來好像很久了,我去拿鑷子,小心一點好了。”

渺渺跳下牀,卻被他一把抓住。

“不用了。”

她回首,只見他依然盤腿坐着,一手抓着她,一手握着那香盒,但神色不對,很不對,他看起來,似乎有些窘迫,額上青筋又冒,一張黑臉,竟泛紅。

“爲什麼?”她好奇問。

“我知道……”他尷尬的看着她,黑瞳幽幽,極爲深邃,啞聲承認:“我知道這是什麼。”

所有細節,在看到的那一瞬間,紛紛入腦進心,無一遺漏。

那個男人,果然仔細調查過鐵子正,所以纔會知道,這個機關,纔會曉得,他把東西放在裏面。

她狐疑,坐回他身邊,輕問:“是什麼?”

有些尷尬的,他窘迫張嘴回答:“荼靡的,賣身契。”

她一怔。

“你說什麼?”

“是刀荼靡的賣身契,我逼刀家,將她賣我。”他深吸口氣,看着她,道:“在她十七歲的時候。”

十七歲。

渺渺呆住了。

那一年,荼靡,拒絕了鐵子正。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傻愣愣的看着他,喃喃:“可是……鐵家沒有奴……”

男人看着她,面紅耳熱,低啞開口:“但,我太想要了……不想放手……”

他竟然,爲了她,違背了自己的規矩與準則。

渺渺嘴巴開開,啞然無言。

“他們並不想要你,可是我想……”他凝望着她,道:“很想很想……”

可他一直忍着,沒有說,沒有表示,沒有逼迫。

渺渺無法置信的看着他,然後聽見自己問。

“爲什麼,不說?”

“因爲……我想要的,不是奴,不只是主僕……”他稍稍鬆開她的手,輕握,老實承認,“我要你愛我,心甘情願,所以,我等,寧願等,慢慢等,誰知道……”

他聲喑啞,大手,往上,撫着她的小臉,苦澀的說:“誰知道,你竟想叫我去娶別人。”

心顫顫,不止。

“對不起……”她哽咽道歉,淚潸然而下。“我很抱歉。”

他伸手,接住她滾燙的熱淚,眼熱心暖,凝視着她,道:“我不想你是奴,從沒這樣想過,刀荼靡不是奴,是鐵子正的妻,我只把你當妻。所以,我才把這賣身契,放到盒中,給你保管。”

“既給了我,爲何還不說?”

他沉默,沒有回答,只看着她,眼裏有情,也有苦。

然後,渺渺突然瞭解。

給了她,卻不說,是因爲,怕她就此而走。

“我沒有自信,能讓你留下。”他開口,證實了她的猜測。“可我也不想,你是爲了報恩才留。”

這男人,怎能如此癡傻?這般情深?

淚水再滑落,微笑卻上了脣。

她心疼的看着他,上前,捧着他的臉,愛憐親吻。

“你是個傻瓜,你知道嗎?”

“你說過了。”他啞聲說。

“前世今生都是。”她哽咽,悄悄強調。

他放下了香盒,將她緊緊擁在懷中,廝磨疼寵,嘶啞的說:“我不是對每個人,都會這樣犯傻的。”

“我知道。”再沒人,比她更加清楚曉得。

“我愛你。”她溫柔開口,再說。

他收緊雙臂,喉緊心暖,閉上眼,感覺熱淚滑落,但心是安的,神是定的。

再安不過,再定不過。

男人開口,在她耳畔,悄悄承諾:“我愛你,前世,今生,來世,永遠。”

深情字句,入耳,印心頭。

她知道,她會記得,永遠記得,這個愛她、寵她、疼她的男人。

渺渺抬首,脣彎彎,小勾。

“生生世世,不變。”她微笑,輕輕許諾,回以深情誓言。

夏日微風,輕送。

一縷香,飄過。

縈迴,繚繞,如愛包圍着牀上的戀人,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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