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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邪神》 / 煓梓 / 第18章 / 共22章

有問題!

一隻燕子從邪神的眼前掠過,以飛快的速度在涼亭內繞一圈,而後又很快地飛走。

“怎麼了?”祁憐正要將白子擺在棋盤上,不期然看他變了臉色,直覺有事情發生。

……這股氣息,不對!對方是故意把鳥放進洞穴,目的是要知道洞穴裏的情形。

這明顯是有人用法力做出來的式神,所謂的式神即是一般人看不見的低等靈體,由具有法力的巫師或巫女,用剪紙的形式剪成需要的形狀再加以操控,這隻燕子便是某人特意放出來偵察的式神,絕對沒錯!

問題是誰?誰的式神有能力突破結界?他所佈下的結界,雖然對祁憐開放,但對任何人都是封閉的,沒有他的允許,誰也進不來。

這麼說來……

邪神可以感覺到有一股法力隱約籠罩住山頭與他對抗,不同於前回那幾個蹩腳道士,這次來的是個厲害的高手,實力恐怕與他相當。

“我出去一下,棋等我回來再下!”他起身朝洞口奔去,放出分身追趕恐怕已經來不及,他得親自去解決掉對方的式神。

“邪雲!”

也是因爲有祁憐在場,他纔沒有立即變化出分身撲殺對方的式神,因爲他不想嚇着她,卻因此惹來麻煩。

“怎麼搞的,說走就走?”祁憐納悶他爲何慌慌張張,他一向很鎮定,上次他一個人對付七、八個道士都沒見他慌過,今天卻慌張不已。

少了對手,祁憐這棋自然下不了,只得拿起擱在一旁的書本無聊地翻閱。

燕子以極快的速度飛越山頭,邪神化身爲一隻老鷹在後追趕,一點也沒有想過這只是易真大師用來引他出洞的手段,也未曾察覺祁老爺和家丁的身影。

躲在洞口旁的草叢中焦急等待的祁老爺,一直到看見一隻老鷹追着燕子飛出洞穴,纔敢確定邪神已經中了易真大師的調虎離山之計。

“憐兒!”祁老爺見狀立刻走到洞口,朝洞穴內大喊。

正當洞穴內的祁憐正要翻過書本下一頁的時候,忽聞洞口傳來殷切的呼喚,讓她停止翻書的動作。

“……爹?”她放下書本,困惑地看着洞口的方向,懷疑自個兒的聽力出了問題,她爹不可能來到這裏。

彷彿要響應她的疑問似地,祁老爺的呼喚聲不斷由洞口傳來,一聲比一聲急切,一聲比一聲大聲。

真的是爹的聲音!

祁憐激動地跑向洞口,祁老爺就站在洞口前,拉長脖子盼望祁憐出現。

“爹!”三個月不見祁老爺,祁憐激動到眼淚都快掉出來,短短三個月,她父親就蒼老許多,她真是一個不孝的女兒。

“憐兒,你果真被抓來這裏!”祁老爺原本半信半疑,現在見着女兒他相信了,她是被那個叫邪神的妖怪擄來這個陰暗的洞穴。

“爹!”祁憐跑出洞口衝進他的懷抱,不住地啜泣“女兒好想念您!”是她不孝,三個月內都沒。設法跟他老人家聯絡,只顧自己沉浸在愛情之中,卻沒想過他老人家會是何等心焦,她罪該萬死。

“乖女兒。”祁老爺不明白祁憐的心情,以爲祁憐是因爲害怕才哭泣,一直拍她的背安慰她。

“不怕,爹來救你了,你安全了。”多虧孫大均指路,也多虧易真大師幫忙,他才能順着上山找到女兒,回頭得謝謝他們。

“讓爹操心了,女兒一直很安全。”她離開祁老爺的懷抱,用袖子擦掉眼角的淚水,微笑說道。

“看來那個妖怪沒有傷害你,那爹就放心了。”祁老爺打量祁憐,發現三個月沒見,她不僅沒有變得憔悴,反而更加清麗,宛若一朵蓮花種對了池子,綻放出令人無法直視的高雅。

“邪——”她想起邪神曾交代過她,不能對任何人提起他的名字,就算對像是她父親也不行。

“邪神不會傷害我的,他對我很好,請爹放心。”想到邪神,她就覺得心頭暖暖的,整個人容光煥發。

“憐兒,瞧你這是在說什麼傻話?”祁老爺打量她幸福的表情,臉色迅速沉下來。“你口中的邪神根本不是神,他是個可怕的妖怪。”

“他不是妖怪。”她爲邪神說話,因爲這本來就是事實。

“你說什麼?”竟敢爲那妖孽辯解?

“他確實不是神,但他也不是爹口中的妖怪,總之很難解釋。”就連她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形體,因爲一開始他就是以男人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至今仍是。

“憐兒!你……你是不是被他迷住了?”祁老爺不相信地看着女兒,她的表情溫暖,和在祁府的冷淡完全不同。

“女兒確實是被他迷住了。”她不想否認。“對我來說,現在他是我的一切,請爹諒解。”

祁老爺萬萬沒想到會從她口中聽到這句話,因而震驚不已。眼前的女子……當真是他女兒嗎?那個處事嚴謹、行爲端莊的憐兒哪裏去了?他的憐兒不會當着他的面,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

“憐兒,你被下蠱了吧!”一定是這樣,唯有如此,才能解釋她在一夕間變得這麼陌生,陌生到他幾乎完全不認識。

“爹,我沒有被下蠱。”她搖頭。

“那一定是被施了法術。”祁老爺又說。

“邪神也未在我身上施法。”她知道她爹一時間難以接受,但不要緊的,她可以慢慢解釋。

“不可能!”祁老爺完全無法接受她的說法。“那妖怪一定是在你身上施了什麼奇怪的法術,你說話纔會顛三倒四,這一點都不像是你!”

“我沒有說話顛三倒四,我只是把心中的感覺講出來而已。”她壓抑了半輩子,現在終於有機會講真話,她爹爲什麼就是不肯聽?

“你胡說八道!”祁老爺拒絕聽真話。“你現在的感覺只是錯覺!你被那妖怪關太久了,久到腦筋不清楚,纔會胡言亂語。”

“我沒有胡言亂語。”到底要她說幾次。

“憐兒!”

“爹,我知道您很難接受,但是我愛他。”祁憐眼神堅定地看着祁老爺,請求他諒解。

“你、你愛那個妖怪?”祁老爺瞪大眼,幾乎不認得祁憐。

“是的,爹,我非常愛他。”她點頭。

祁憐這席話對祁老爺來說無非是晴天霹靂,他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

“……還說你沒有中妖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模樣有多可笑?”過去他說什麼她一定點頭尊重,現在他說什麼,她一律搖頭到底,完全判若兩人。

“爹!”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祁老爺搖頭。“我現在就帶你回家,請法師爲你驅邪。易真大師也已經結束雲遊,回到德化寺。只要大夥兒同心協力,一定有辦法讓你恢復正常。”

易真大師回來了?可惜他晚了一步,她已經不再是當初的祁憐,再也不需要他幫忙。

“爹,我不要回去。”明知道再說下去也無意義,祁憐只能請祁老爺諒解。“這兒纔是我的歸屬,請讓女兒留在邪神的身邊吧!”

“你是我的獨生女,憐兒。”祁老爺聞言大驚。“祁家將來還要靠你招婿傳承,怎麼可以就此斷了香火?”不孝有三,無後爲大。他不能讓傳承數十代的祁家,在他這一代沒人繼承。

“對不起,爹,請您忘了這個想法。”她遺憾地說道。“就算沒有女兒,祁家還是祁家,一定有人能夠繼承。”她的衆多堂兄弟中不乏優秀人才,她只是因爲嫡傳,不得已才背起這個責任,不一定非她纔可。

“爹,女兒很高興今日能夠與您見面把話說清楚,也請您老人家多保重,女兒以後一定會抽空經常回去看您。”祁憐鐵了心非留下來,看在祁老爺眼裏無比的心痛。

他用心栽培的憐兒……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女兒……全城最美的姑娘……竟然爲了一個妖怪跟他恩斷義絕?!

除了中邪之外,祁老爺已經找不到別的解釋,可以說明眼前荒謬的狀況。

“爹,女兒回到洞裏去了。”她轉頭看看身後的洞穴,不知不覺已經在裏頭住了三個月,都成她的家了。

“女兒不孝,等您心情平復了以後,女兒再回去看您。”祁憐話畢,就要轉身回洞穴。祁老爺想起易真大師說過,洞穴布有一道強力的結界,除非裏頭的人自己出來,否則誰也進不去。

“來人啊,快抓住小姐!”易真大師好不容易纔找到結界的破口,放了一隻式神將那妖怪引出洞穴,他說什麼都要把握機會。

只見祁府的家丁從一旁的草叢中衝出來,一人架住她一隻手臂,不讓祁憐回到洞穴。

“你們做什麼?放開我!”祁憐死命掙扎,無奈家丁文風不動,只聽從祁老爺的命令。

“得罪了,小姐。”家丁也不想對祁憐動粗,但主子的命令又不得不從,只得乖乖聽令。

“等爹幫你驅邪恢復正常以後,你會感謝爹這麼做。”祁老爺朝家丁比了一個手勢,家丁立刻將祁憐架走,她眼看着洞口就在眼前,卻只能眼睜睜看着洞口離他越來越遠。

“不要,爹!”

“帶走!”

“不要!”

“快帶走!”

祁憐於是在祁老爺動用家丁的情況下,將祁憐帶回祁府。

不久之後,邪神消滅了式神回到洞穴,裏頭已經沒人了。

“……祁憐!”他到處找她的身影,但她哪裏都不在,無端從他們的家消失。

他猛然想起將他引出洞穴的式神,瞬間明白,這一切都是敵人的詭計。

祁憐一定是被帶回祁府了,他知道,他感覺得到她在呼喚他。

……可惡!

邪神握緊拳頭,重重地發誓。

他一定要帶回祁憐,無論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祁憐被帶回祁府的當下,易真大師便在祁府四周佈下一道結界,防止邪神前來搶人。

祁憐回到居住的院落,一點興奮的感覺也沒有。時序已邁入秋天,葉子開始變黃,吹進院落的風帶着陣陣涼意,她站在小花園步道正中央,仰頭看垂落在屋檐的樹葉,心中想的是洞穴裏永恆的春意,比起真正的祁府來,她反倒比較喜歡那個刻意營造出來的樂園。

“憐兒,起風了,快進房裏來。”打從祁老爺不顧祁憐的意願硬是把她帶回祁府以後,父女之間的氣氛便降至冰點。

“是,爹。”她依然像以往一樣聽話,但順從中又有些不同。

“憐兒,你是不是還在怪爹?”祁老爺看得出來祁憐很不快樂,也很不忍心。

“沒有,女兒沒有怪爹。”換成是她,她也會做出相同舉動,所以她並不怪他。

“那你爲何還是悶悶不樂?”既然不怪他就該展現笑顏,她這麼冷着一張臉,教他如何相信?

她不是故意擺臉色,而是真的笑不出來。邪雲回洞穴發現她不在,一定會來祁府想辦法帶走她,而易真大師已經事先布好結界,不會輕易讓他得逞。她真的很怕邪雲會跟易真大師發生衝突,天曉得易真大師可和一般道士不同,他是得道高僧法力高強,所佈下的結界幾乎跟邪雲設的一樣強,她既然走不出易真大師布的結界,相信外人也無法輕易侵入。

“憐兒!”祁老爺呼喚祁憐,她最近時常發呆,不曉得在想些什麼。

祁憐看向祁老爺,他是一個很好的父親,可惜不懂她的心。

“他說,他要爲我成爲人。”她的一顆心全系在邪雲身上,爲何她父親就是不懂她,硬要把她帶回來?

“你又在胡說些什麼?”祁老爺怒斥祁憐。“什麼人不人的,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趕快恢復正常吧!”

“女兒很正常。”她沒瘋,請他老人家放心。

“瞧你滿口胡說八道,還說你很正常?”瘋了,果真是瘋了!他那個恬淡乖巧的女兒哪裏去了?都是那個叫邪神的妖孽害的。

“女兒只是說出心裏話,這也算胡說八道?”她從來沒有跟父親說過心事,因爲他不聽。

“我可不覺得你在說心裏話,只覺得你瘋了!”祁老爺終於忍不住發火,可很奇怪地,她並不怕。

“也許我真的是瘋了吧!”過去因爲在意父親對她的評價,所以即使不喜歡,也會勉強自己去做,但現在她已經想開了,再也不想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或說出違心之論。

“是那個妖孽使你變成這個樣子的嗎?”祁老爺極爲憤怒。“看來,我把你帶回來是對的。”

“他不是妖孽,他是我愛的男人。”她不喜歡她爹動不動就侮辱邪雲,她要維護他的尊嚴。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說出這麼可恥的話。”祁老爺氣極。“你可知道他是什麼玩意兒?易真大師說他不是一般的妖孽,比妖怪更難對付,這種可怕的東西,你竟然說愛他?太令我失望了。”

“我很抱歉讓爹失望,可是我不想說謊。”祁憐答道。“您說我可恥?或許您說對了吧!我現在確實比較懂得把我真正的感覺表達出來。”

“憐兒!”

“我努力達成您的期望,甚至一盤棋都不敢下錯,但是其實我沒有您想象中那麼聰慧,遇到挫折時也是會哭泣,也會對自己失望。”然而在他老人家面前,她連失望都不敢表現出來,只能保持淡然的微笑,跟他老人家說她下次會再改進,因爲他老人家相信她只會越來越好。

“憐兒,你、你這是在抱怨爹嗎?”這是祁老爺第一次聽見祁憐說出心裏話,內容卻教他無法接受。

“我沒有埋怨任何人。”她笑笑,表情無奈。“我只是試着讓您明白我的感受,如此而已。”

“你該不會想告訴我,那個妖孽能夠明白你的感受吧!”祁老爺諷刺回道,一點都無法認同她的話。

“他確實能明白我在想什麼。”不用言語,只是一個深情的擁抱或是一個充滿愛意的吻,她就能感覺溫暖,感覺自己被珍惜。

“憐兒,你!”祁老爺手指向祁憐,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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