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不通、直接前往寧氏大宅被拒,卓晟軒成爲寧家的拒絕往來戶。
他嘗試過任何方法,就是不得其門而入,見不到寧靖、也說不上話,隨着婚期一天天逼近,他竟然無計可施!
縱橫商場多年,他從未被如此龐大的無力感打擊過。
“當作學習吧!”遊薇涼涼的說,“誰叫你之前莽莽撞撞的,搞得現在進退兩難。”
“能給點有建設性的意見嗎?”卓晟軒心煩意亂,見不到寧靖叫他難難受,眼看着他們就要結婚更加令他痛苦。
“老闆,你給過寧靖什麼承諾?”遊薇託着腮,很認真的問着。
“我……沒給過她什麼承諾,時間短暫,我只表達出我的心意跟認真的情感,根本來不及說些什麼!”
“你不是說過會娶她嗎?”遊薇嘆了口氣,壓力太大出現的失憶現象,真是糟糕!“對女生而言這就算。”
“她說我在開玩笑。”他最嘔的就是這點。
“那就認真給她看啊!”遊薇把桌曆轉過去給他看,“老闆,後天就是盛大的婚禮嘍,你現在要怎麼阻止深愛的寧靖嫁給別人?”
卓晟軒盯着桌曆看,他想了很多遍,既然沒有辦法見到寧靖,現在只剩下一條路可以走。
“鬧場。”他斬釘截鐵的回答。
“好。”遊薇露出讚許的笑容,“約定的事就得做到,你說過會捧着玻璃鞋去找她的。”
“是啊,像灰姑娘一樣……”卓晟軒一愣,等等,“我得去找雙玻璃鞋,我要你找一雙玻璃鞋過來,三十六號!”
遊薇從容不迫的點着頭,“好,我會火速處理!”
他知道來得及的,事情交給遊薇便不會有錯,她是個能力超強的祕書。
不過這就是愛情的奇妙,遊薇的能力比寧靖強上數倍,但是他卻從未對遊薇動心過,而寧靖只是在他身邊不到兩年,他就已經把她刻進心底般的呵護與照顧。
沒有自覺的愛情最可怕,因爲一旦發現,就會興起無法滿足的慾望。
想要寧靖、想摟着她、抱着她、徹底擁有她,這種慾念讓他痛不欲生,咒罵自己無數次,爲什麼沒有在她說要辭職那天留下她!
還說恭喜?恭喜的頭啦!
不,在香港時他就應該對她說出心裏的感受,這樣根本不會有後面這些拉拉雜雜的事情!
“老闆,需要什麼只管跟我說,我跟特助們會去幫忙。”遊薇由衷的爲好老闆打氣。
“我會的。”卓晟軒還打算擬好一套作戰計劃,無論如何,勢必要抱得美人歸。“大恩不言謝!”
“加薪就行。”遊薇永遠是務實派的。
不到一個小時,遊薇已經訂製了精美的玻璃鞋,整雙鞋是純水晶打造,反正是報公帳,遊薇完全沒手軟;她還順便買了塊古典奢華軟墊,求婚總得有個樣子。
寧靖一直很浪漫,卓晟軒比誰都清楚,私底下可愛的衣着、蕾絲布置的房間,加上動不動就用童話故事舉例的習慣,她的內心深處一直期待有個王子能夠解救她。
那個人是他,不該是別人。
他是可以百分之百敞開心胸接受她的胎記、她的臉龐,還有她所有個性的人。
卓晟軒下定決心豁出去,搞上大版面也無所謂──因爲世界上只有他可以娶那個被詛咒的灰姑娘。
站在窗邊,寧靖可以看見自家庭園湧進了可怕的人潮,比上一次的見面派對還要可怕。
婚禮是在寧靖大宅舉行,他們家的庭園、後院足夠容納一千位賓客,賴馨方請來一流的外燴廚師、婚禮企劃,打造所謂的世紀夢幻婚禮。
這種排場,根本不是她想要的!雖然寧靖早已換上雪白的婚紗,但是身子卻不自主的顫抖。
“小寧,你同學來看你了!”母親親切的喊着,寧靖趕緊回身。
拜託不要是鍾霏那位千金小姐,她們的“友情”她敬謝不敏!寧靖回首擠出笑容,竟然是高中同學。
“Surprise!”同學們大大的歡呼着。
“小柔!”寧靖綻開笑顏,她的確有發帖子給一些高中好友,沒想到她們真的願意來!
女生們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從寧靖上大學後就跟大家少有聯絡,只有偶爾通通電子郵件,爾後大家都設部落格寫些近況,也算了解彼此在幹麼。
小柔就是鼓勵她離家出走的罪魁……首要恩人,就是小柔的絕對支持,讓她跨出這間大宅,到外頭去獨立生活!事實上當年租屋跟一些生活瑣事,全部都是小柔先幫她打點的,還保密到家呢!
看見高中同學,大概是她這些日子來最開心的事了!
“好意外喔,想不到真的有那個人存在,剛好還到你們家求救!”小柔用一種憧憬夢幻的眼神看着遠方,“好像童話故事喔,其美~”
“寧靖,你們交往多久啊!”八卦似乎真的是女人的天性,每個人都得問上這麼一個問題。
“呃……交往……三個星期?”問題是,她跟尤冠穎之間能算交往嗎?
三個女生愣愣的望着她,不約而同的發出好大一聲驚呼——“嗄?!”
“三個星期?你瘋了嗎?三個星期就結婚?”
“寧靖,你也太飢不擇食了吧?”
“你瞭解他什麼啊?這裏又不是拉斯韋加斯!在賭城也是喝到爛醉才結婚的耶!”
寧靖呵呵呵的乾笑,非常瞭解同學們的想法,但是她結婚的標準不能用一般人的眼光去看。
“停——”她趕緊用手劃上指揮專用的休止符,“各位,他是註定的那個人!嫁給他,我就可以解除所謂的詛咒!”
“所以呢?”同學們竟然用一種不苟同的眼神望着她,“你是因爲要破除詛咒纔要嫁給他?”
“嗯哼。”追根究底就是這樣。
小柔憂心忡忡的皺起眉,“小寧,你一定沒有喜歡的人對不對?所以纔會對婚姻這麼隨便!”
隨便?!這句話重擊了寧靖的心房,她……有很喜歡很喜歡的人啊!
“對這樁婚姻我非常認真。”可是她神色不禁黯淡下來。
“小寧,你嫁給一個不瞭解、又不熟悉、也不愛的男人耶!”同學很懊惱的望着她,“就因爲他可能或許說不定可以讓你的胎記消失?”
“這是我的命運。”寧靖咬了咬脣,“世界上可能只有他可以破除這個詛咒,我怎麼能放棄這個機會?”
“即使你們不相愛?”小柔不可思議的皺起眉頭。
“我……會試着愛他,他是個好男人。”寧靖聳了聳肩,卻嘆了口氣,“誰知道呢?”
“這未免太勉強了吧?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啊!”小柔非常困惑,“你頭腦一向很清楚的,怎麼會這樣草率決定自己的婚姻大事?”
草率?她等這個人等了二十幾年了,怎麼說她草率?
“要我啊,寧可嫁給我愛的男人,只要他也願意愛我就好了。”小柔揚起沉醉般的笑容,“因爲他愛我的話,就不會介意這個胎記,這樣也就沒有消除的必要了!”
如果真的愛她的話,就不會介意臉上這可怕的胎記。
寧靖緩緩閉上雙眼,爲什麼這番話聽起來如此耳熟?爲什麼她腦海裏會浮現卓晟軒的身影?
“這才應該是我該走的路,嫁給命定的人,破除詛咒……”她說着,卻帶着極大的恐懼。“反正,冠穎他也的確不在意我的胎記。”
“拜託!你才二十五耶,你不是有在工作了嗎?有沒有同事喜歡你?”小柔勸起她來了,“小寧,你都沒享受過戀愛的感覺就隨便嫁人,這樣好糟喔!”
大喜之日,要是讓賴馨方聽見這三個同學竟然在勸阻女兒結婚,一定會後悔讓她們上來探視她。
寧靖開始覺得呼吸有點急促,她定定的望着眼前的三個高中同學,她們是一般人的想法,她們不會嫌棄她的臉,更不會像那些名門千金一樣說她是怪物,她們也不會覺得門當戶對,或是依照古訓做事是對的。
她怎麼會沒有戀愛的感覺?從她單戀開始,就已經付出了感情,在卓晟軒每一個體貼的動作或是話語中,她都能得到自我滿足與自給的幸福。
卓晟軒說他也喜歡她……這讓她受寵若驚、但是也讓她覺得太不實際了!因爲那個男人是如此的意氣風發,他要女人何愁沒有,怎麼會喜歡她這個容貌可怖的女人?
更別說……兩年的時光沒打動他,卻在她選擇嫁給註定的男人時告白,這一切時機都不對!
但是她也不相信尤冠穎說的,卓晟軒是因爲資金運轉出問題纔要娶她的,他不是那種人,真對寧家的錢有意思,他不必到現在才下手,她比誰都清楚……
那他是哪種人?既然不是爲了錢,那爲什麼會選在這個時候說喜歡她?
他讓她的心緒全搞亂了,苦戀突然變成兩情相悅,讓她怎麼接受?
更何況,她一直認爲她應該要嫁給註定的男人。
“好嘍~新娘子要出場了!”賴馨方眉開眼笑的走了進來,“同學們先出去吧!”
“小寧,你好好想想!”小柔緊緊握住她的手,“現在還沒登記都不算!”
寧靖目送她們離去,母親則愉悅的爲她整理婚紗,化妝師趕緊做最後的補妝,一切都已箭在弦上。
他們採取盛大的西式婚禮,因爲尤家信奉的是天主教,所以還請了牧師到場,紅毯自屋內的樓梯一路往外鋪去,庭園中有一個美輸美奐的亭臺,尤冠穎便在那兒等候她。
樂隊開始演奏結婚進行曲,寧靖拿着捧花,一步步踏在紅毯上。
大門敞開,她可以看見外頭的賓客,人數之多,絕大部份她都不認得。站在紅毯那端的伴娘不是小柔她們,爸媽挑了一些名媛千金,其中還包括了鍾霏及李筱瞳。
寧佑楷走了過來,慈愛的望了女兒一眼,寧靖輕輕的勾上父親的手。
她在這裏可以看見等待她的尤冠穎,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丰采迷人,的確是個優秀的男人,但是……她不認識他,更不熟悉,他們之間的婚姻是建築在所謂的古訓或是嫁妝上頭。
而且他的眼神中沒有熱切的期待,或是愛情的迷炫。
她夢想過無數次婚禮,她想要兩人手牽着手,在鑲有彩繪玻璃的教堂裏共結連理,賓客只有雙方的至親好友,她穿着浪漫但簡單的白色小禮服,對方只需穿着西裝,不需要有奢華的裝飾與樂隊。
然後他們再一起去登記,這就是她想要的婚禮。
“小寧,爸爸很抱歉把詛咒帶給了你。”寧佑楷忽然開口說着,“不管你做什麼決定,爸爸都支持你。”
寧靖訝異的望向父親,寧佑楷只是回望着她,給予肯定的笑容。
父女倆走到了尤冠穎身邊,寧佑楷含着淚將女兒的手交給了他。
牧師開始念着誓詞,而觀禮的賓客中,有一個人正蠢蠢欲動——卓晟軒已交代下屬,這種婚禮到最後,牧師會問在場的人士,如果有反對的人請立即提出,他會趁那個時候大聲疾呼,然後他要向寧靖表達他的愛,並極其誇張的捧着玻璃鞋在衆人面前求婚!
至於阻擋的保鑣跟家屬,就交給特助羣跟一夫當關的遊薇了。
“我願意。”尤冠穎簡潔的說着承諾,心裏想的是龐大的財產已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