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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花臉千金》 / 蜜果子 / 第3章 / 共24章

女人戴着毛呢帽,蓄着一頭長髮,低垂着頭,疾步的在路上走着,她感謝現在是冬季,即使用圍巾毛帽將自己遮去了大半張臉,也不會有人覺得突兀。

她甚至還戴着口罩,在這流感盛行的時候,路人根本是司空見慣。

手裏緊握着抄下來的地址,她張望着路上的門牌。好不容易收到了人力銀行的通知,說不定這一次能夠獲得一份工作,再不趕快工作,她就要坐喫山空了!

這是她第三十五個面試機會,看在現金已經快不足的情況下,拜託老天幫幫忙!

她進入高聳明亮的商業大樓,在樓下警衛處登記名字,用身份證件換取通行卡,才得以進入這戒備森嚴的大樓。

其實這種模式她很習慣,因爲爸爸的公司也是這樣,只有公司的員工才能夠以識別證進出一樓電梯前的匣口。跟警衛道謝後,她便匆忙的拿着識別證往匣口一刷,有點兒像捷運似的。

進電梯後她的雙手就開始發寒,每次應徵前都會很緊張,生怕再一次人們忽略了她的能力,只在乎她臉上的……

轉過身去,她面對着鏡子,輕輕的撥開長髮,即使有口罩遮掩,也掩不去右上半臉部的深黑胎記。

她簡直就是個可怕的怪物,那胎記比刺青還礙眼,讓她跟戴着面具一樣的醜陋!

若將臉部自鼻樑一分爲二,從前額開始,她的胎記宛如蝴蝶的翅膀般,從中線以左一公分處,開始往右延伸滿布,一張臉只剩下左邊小局部是正常人的白皙膚色。

人們看到她這可怕的胎記,總是避之唯恐不及。

他們家縱有家財萬貫,也無法去除這個胎記,她從小就動過無數次手術,醫生說那色素是深植於真皮層以下,無論如何都去不掉顏色,就算植過新皮,那黑色素卻像會傳染似的,不必七天就能把植上的皮染成相同的黑色。

後來爸媽終於放棄了,她也受不了疼痛,寧可帶着這塊胎記繼續生活。因此即使身在所謂的富豪之家,她卻沒有念貴族學校,也沒有參加過任何社交活動,爸媽把她的戶籍寄在阿姨家,讓她跟普通人一樣上小學、念普通國中,考高中與大學。

她在學校當然遭受過被指指點點的壓力,但是久了也就習慣成自然,同學也只有一開始的驚訝與畏懼,熟悉後大家也就把她當一般人看待。

但是她太天真了!天真的以爲全世界的人都一樣,每個人都能在習慣這個胎記後,以平常心面對她。

畢業當天,媽媽大膽的辦了一個小小的慶祝會,試圖讓她回到上流社會的社交圈,由於小學時她曾經被嚴重的傷害過,才使爸媽下定決心將她轉離貴族學校,遠離上流社會,但媽媽忖度着她已經長大了,或許情況已經不同。

媽媽只邀請一些與家族交好的富商子女,那不是她第一次跟其它名援千金認識,但是印象僅止於小學,十幾年來都沒有再照過面。

不過,她再度受到傷害。

小學時傷害她的女孩們,隨着年紀增長,狠毒變本加厲,不僅止於嘲笑,是一種尖酸刻薄的諷刺,是一種明目張膽的蔑視;而其它小開根本是用看怪胎的眼神望着她,沒多久便逃之夭夭。

那場宴會再度嚴重的傷害了她的心,也害得媽媽自責不已,於是不再讓她出門,另一方面則找私家偵探,積極尋找傳說中的胎記男人。

聽說,只要嫁給那個男人,她臉上這可怕的記號就會消失。

這一關,她被關了一年,然後終於破了她忍耐限度!

她飛離了富麗堂皇的鳥籠,決定自立更生。

叮!電梯在十樓時突然停了下來,嚇得寧靖立刻把頭髮放下來蓋好,僵着身子緊縮在角落裏。

一個男人掛着淺笑走進電梯,手指在她按的樓層那兒頓了一頓,回首瞥了她一眼。

卓晟軒從上到下打量她,十八樓是他的公司,這個陌生女孩一不像外送、二不像小妹,頭都垂到快碰上胸口了,頭髮又蓋住臉,他實在想不通這個人是來幹麼的?

若能通過樓下警衛,那唯有一個可能──

“來應徵的?”他的聲音很溫和。

“嗯。”寧靖偷偷的瞥着他,但是那男人好高,她只能看到頸子。

“你知道你來應徵什麼職位嗎?”今日是要找他的祕書特助。

他有個萬夫莫敵的女祕書以及三個特助,但其中一個特助生產辭職,他得找個細心、工作能力強的人來補足缺額。

眼前這個應徵的女人……光服裝就不及格。

“特助。”她說話倒是口齒清晰,頗有力道。

“你知道我們公司不是普通公司,而且今天要應徵的特助是責任很重的董事長助理。”

“我知道……”寧靖狐疑的偷瞄了他一眼,他是那公司的人嗎?“我已經夠緊張了,拜託別再嚇唬我。”

“我只是實話實說,聽說特助的直屬上司是一個非常恐怖的女人,做事無情利落,不容許任何差錯、待人苛刻冷血,不知道換了幾十個助理,都在第一天哭着逃出公司……”卓晟軒用一種在講鬼故事的口吻嘆氣說着。

他當然想嚇唬她,因爲這身裝扮本來就不可能通過面試,基本專業度就不合格。

寧靖愣愣的盯着地板瞧,她可沒聽說這件事,不行,都已經來到這裏了,說什麼她都不能退縮!

“謝謝你的提醒,我會加油的。”她抿了抿脣,暗暗吸了口氣。

哦?卓晟軒挑了眉,決心倒挺充份的,只可惜決心有時候不等於成功。

電梯剛好抵達,卓晟軒紳士的按着開門鈕,請她先走,但這倒是讓寧靖稍有遲疑,因爲那男人站在左前方,會不會看見她的臉……

“怎麼?後悔了。”

“怎麼可能!”寧靖太單純,一被激將就下意識挺直腰桿,筆直的走出電梯。

她抬起頭,直起身子,卓晟軒瞧見她精緻的左臉頰,濃眉搭上水汪汪的大眼、娟秀的鼻樑……可惜大半的臉都被頭髮與口罩遮住,這倒勾起了他難得的好奇。

寧靖也終於瞧清楚卓晟軒的模樣,隨興的一頭半長亂髮,一臉玩世不恭的模樣,嘴角挑着淺笑,是個長相相當不錯看的男人。

她驚覺到自己看人看得太清楚,生怕自己也被瞧見,再度慌張的低下頭,匆匆步出。

那個男生看起來一副痞子樣,應該只是個小職員吧?他自己也沒穿得多正式,POLO衫咧,還敢反過來說她。

走出電梯沒幾步,她就瞧見應徵指示牌,順着路往左拐去。

卓晟軒看着女孩的背影,覺得很有趣,沒看過有人能穿得這麼不正式來應徵!不但瑟縮着肩膀,還把帽子戴得很低,頭髮連扎也沒扎,她究竟想擺出什麼“專業形象”?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身邊不知道何時站了個人,也裝模作樣的學着他,往那角落看過去。

“咳!”卓晟軒終於發現,白了身邊的女人一眼。

“早安,老聞。”遊薇端起笑顏,“很高興您今天比昨天早二十分鐘上班。”

“我是老闆,晚一點點到沒關係吧?”卓晟軒邁開步伐,這個御用祕書真是夠嘍唆的了。

“當然沒關係嘍,你是老闆啊,大家怎麼敢說話呢?”遊薇笑吟吟的說着,“尤其當您忘記明明十點有個會議時……”

卓晟軒一驚,啊,對!十點有個會議,昨天臨時訂的。

“A通信業者!”他加快了腳步。

“在裏面。”遊薇飛快地把手上所有的數據往卓晟軒手上扔,“我說您車子出了點意外,費了點工夫才處理完畢,還搭警車儘速趕來。”

“OK!”卓晟軒推開會議室的大門,彎在身後的左手豎起了大拇指。

哼!遊薇皮笑肉不笑的旋過身,她已經對那大拇指免疫啦,口頭讚美再多也比不上福利、加薪,或是趕快請一個特助來分擔天殺的工作量才實際。

不過……她眨眨眼,老間剛剛卡在那兒做什麼?她是有瞥到一個女人的背影,該不會有哪個應徵者引起老闆的注意了吧?

哇,這神了!老闆平常對誰都很好、對每個人都笑語盈盈,但其實對誰都沒感情,是何方神聖能夠讓他失神的望着背影久久?

遊薇果斷的立刻前往面試會場,憑她過目不忘的本事,她還記得那個女孩穿什麼大衣、圍什麼顏色的圍巾。

面試會場外,準備了將近百張的椅子,寧靖一顆心緊張的跳着,果然不愧是知名企業,只是應徵個特助,竟然有這麼多人前來!她的前後左右都是人,大家手上都拿了一迭厚厚的資料夾,寧靖看兩手空空的自己,不免有點心慌。

有說要帶什麼嗎?爲什麼大家都準備這麼厚的資料?她偷偷瞄着隔壁,看到一堆什麼證照、證書,還有畢業證書……哇,德州大學?留美的嗎?真是超厲害!

寧靖不知道自己也是囑目焦點,她極度不專業的裝扮,給了許多緊張的應徵人士打了一劑強心針,這種大企業面試難得出現天兵,總算又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兩百五十號到兩百六十號。”一個穿着利落套裝的女人拿着手中的板子喊着,如果不一次面試十個人,只怕七天都面試不完。

寧靖一驚,她是兩百五十二號,但是要她跟十個人一起面試,那不是根本沒有贏面了?

“對不起,”她鼓起勇氣高舉了手,“我有意見。”

套裝女人瞥了她一眼,很狐疑的皺起眉頭。

寧靖立即感受到衆人的視線襲來,她趕緊起身往叫號人那兒走去,壓低了聲音說:“我想單獨面試。”

“不可能。”女人斬釘截鐵的拒絕她,“這是公開公正的面試,我們不會有任何循私。”

“我不是要循私,我只是希望有一點……”寧靖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麼說,“私人空間……”

女人聽了,忍不住翻起白眼,“小姐,你是來面試還是看心理醫生的?私人空間咧……”

附近引起一陣竊笑聲,真搞不懂這種人是來亂的,還是認真的想找份工作?

寧靖試着爭取無效,最後只得跟着其它九個人,一起進入了偌大的面試室中,那兒有十張鐵椅子等着她們,正對面則坐着五個面試官。

寧靖坐了下來,她實在太突兀,讓每個面試官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

“寧……小姐。”課長很認真的找出她的履歷表。

寧靖的履歷表上,有張欺騙世人的照片。

她用修圖軟件將自己的證件照修得毫無瑕疵,擁有跟正常人一樣的膚色,因此那張照片看起來明媚動人,跟真人頗有差距。

“可以請您把圍巾口罩都拿下來嗎?”課長覺得詭異,爲什麼她要把自己遮成這樣?

“呃……我……我重風冒。”寧靖只能想出這個爛藉口。

這年頭一提出“重感冒”,就好像你有傳染病一樣,所有人都對你避之唯恐不及!

“那至少頭髮請你撥一下吧?”另一個面試官也狐疑的望着她。

寧靖深吸了一口氣,逃是逃不掉的,不如直接面對算了!

心一橫,她把帽子圍巾取下,口罩也摘了下來,頭髮向後一撩,尚未整理妥當,坐在她右手邊的應徵者下意識的跳了起來。

“這什麼——”那應徵者以驚詫的眼神望着她,嚇得掩嘴。

所有人都怔住了,室內瀰漫一種詭異的寧靜。

寧靖將頭髮撩了向後,挺直腰桿的面對面試官。

一票男人不由得緊擰眉心……怎麼會有這種臉?那並非頸似黑人的膚色,而是真正的黑色啊!

就像有人在她的臉上塗上黑色油漆,一般的胎記或是疤痕都不可能有這種色澤,與其說是驚人,不如說還有點嚇人。

“這是胎記。”她顫抖着聲音說道。

“嗯……”面試官飛快地翻閱她的資料,看着履歷表上的照片,果然造假程度太誇張。“寧小姐,您可以先出去了。”

“咦?我還沒有面試耶……”寧靖慌張的望向他們。

“寧小姐……你走吧,我們是不可能錄取你的。”有人直截了當的說,不願浪費彼此的時間。

“爲什麼?我還沒有自我介紹……”

“寧小姐,我就實說了吧,你這張臉太嚇人,我們不可能讓你這樣去應對客戶。”某部門經理殘忍的說着,“再加上你的履歷乏善可陳,我想就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又是因爲這張臉!寧靖抓起圍巾帽子,飛也似的衝了出去。

她才一往外衝,就差點撞上站在門外的人,緊接着門外的人因爲衝撞與一時反應不過來,那張黑色的臉突如其來的映入眼簾,不由得令來人發出尖叫,尖叫很容易傳染,此起彼落,引起一大片的騷動。

這也引起了外頭辦公室區域的注意,所有人紛紛往這裏探望,卻只見到一個橫衝直撞的女人。

寧靖低頭,拿着手上的東西掩面,淚水模糊了視線,可是前方突然跑出一堆人讓她有些措手不及,一時竟失了方向,找不到電梯。

她倉皇失措,不停地避開人,卻不停的被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最後左彎右拐的好不容易瞧見了洗手間的標誌,直接衝了進去,躲進最後一間廁所。

“看什麼!”利落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廊道上,“還不回去工作。”

遊薇轉了個身,不客氣的瞪向莫名其妙跑出來逃難似的面試官們,“你們幾個喔……我等一下再跟你們算帳,面試繼續!”

真是一羣以貌取人的傢伙,就算履歷差又怎樣,有必要講得那麼明白嗎?通常都是最後宣佈錄取者就好,何必傷人?只不過是……遊薇拿手遮住自己右半臉,這塊全是黑色的?嘖,倒是挺嚇人的!她打賭老闆應該沒看見那女孩的樣子,纔會一副感興趣的模樣。

“剛剛那個女生呢?”她抓了就近的員工問。

“那邊……”面對一人之下衆人之上的遊薇,任何人都不敢造次。

指頭一路指向洗手間,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但就是覺得那女孩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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