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停妥,寧靖便迅速的下車,拿過掛在椅子後頭的西裝,急急忙忙的奔向電梯。
刷卡進入,她趁空翻着手裏的行事曆,確認今天下午的行程。
“小寧,等你很久了。”纔出電梯,業助早在門口卡位,“這是等會兒要用的報表跟數據!”
“這是剛接到的電話留言。”另一個人直接把便利貼往她本子上黏。
“好。”寧靖將東西給抱穩,“老闆呢?”
“在辦公室等!”業助邊走邊回頭說着,“李蓮英在不耐煩嘍!”
“你有本事在她面前說!”寧靖失聲而笑,這羣嘴賤的人喔。
她疾步走向十九樓,遊薇已經整裝待發,一瞧見她簡直是衝過來的!
“洗衣店的問題!”她趕緊先開口,“他們差點把老闆的這套西裝用丟,足足找了半個小時。”
“嘖,立刻換一家!”遊薇皺了眉,卻先接過她手上的數據,“爲什麼業助把數據扔給你,他不會拿上來嗎?”
“這裏有氣功擋着他,他怕上來會碎屍萬段!”寧靖挑了挑眉,煞有其事的說着。
“好樣的,知道自己遲交纔不敢上來吧!”遊薇抱着數據殺回位子上,“快把衣服拿給老闆,我們五分鐘後出發。”
寧靖領命,即刻往卓晟軒的辦公室衝。
半個小時後有個下午茶點會議,設在一個隱密性極高的俱樂部裏,對方是對岸的集團大老,經過多人中介,卓晟軒終於與他搭上線,準備在大陸開拓電信業的版圖。
手機、網絡乃至於辦公大樓甚或百貨公司所有的監視器材,只要拿下一個省份,就是驚人的營業額了!
寧靖事先做過詳盡的調查,對方是個非常傳統的人,談生意一定要相當正式,要求專業得體的西裝不在話下,最特別的是他認爲淺灰色直紋西裝纔是正統。
由於會議是臨時敲定的,寧靖趕緊挖出這套西裝送洗燙平,時間緊迫到剛剛纔拿回來。
“五分鐘後出發。”她利落的拿下塑料袋,拿起整件西裝。
卓晟軒自然的張開雙手,任她爲他着裝。
“無論如何要讓對方先用餐,他不喜歡任何不吉祥的象徵物或是黑色的物品,千萬都不要帶着。”寧靖邊爲他拉整西裝,一邊交代,“還有你的手機等會兒拿出來,我幫你換個手機吊飾。”
“連吊飾都……”
“你要不要談成這筆生意啊?”她來到他面前,皺着眉白了他一眼,“領帶呢?”
他兩手一攤,辦公室裏的衣服可不是他管的啊,現在連家裏的衣物也快不是他管的了!
自從寧靖接手一切生活雜務後,她簡直就包辦了他家跟辦公室所有的事情。
衣食住行全部都在她“監控”之下,公事方面也已得心應手,她現在跟遊薇簡直是二分天下,各司其職,卻都做得完美利落。
只見寧靖飛快地到櫃子的最下層打開最後一個抽屜,上頭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領帶,她挑了一條紅棕相間的,再趕回卓晟軒面前。
“我把晚上的行程全部空下來了,以防要陪貴客去用餐或是觀光。”她細心的爲他繫上領帶,“不過明天一早要飛香港,可不要喝酒睡過頭喔!”
“我睡過頭會被你用殘忍的方式叫起來。”卓晟軒一臉可憐兮兮的搖頭。
那是一年半前一個激情的夜晚,他帶了一個火辣的美女回家翻雲覆雨,的確喝得也太多了些,隔天一早八點鐘的專機飛往澳門,結果他完全睡死,手機電話都沒有接。
寧靖驚覺不對,立刻前往他家,先把跟八爪章魚一樣趴在他身上睡的美女叫醒送客,再回到房裏叫醒他……但是叫不醒,他睡得跟頭豬似的。
眼看着時間緊急,寧靖只好從冷凍庫拿了一整盒冰塊,往他的衣服裏倒。
他是醒了,驚恐萬分、歇斯底里的邊狂叫邊從牀上跳起來,事後唸了快一個月,嚷着要去看心理醫生。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寧靖使勁一拉領帶,卓晟軒立刻倒抽一口氣。
“你想謀殺老闆嗎?”他一臉無辜。
“不小心的。”她勾起刻意的笑容,放鬆了領帶。
卓晟軒望着爲他整理衣着的女人,真難想象她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會的寧靖。
兩年的時光,她已經是正式祕書,再也不是什麼特助,遊薇也對她讚不絕口,直說真的幫她分擔掉許多的工作量……前提是天網科技公司的版圖沒有再一直擴張。
寧靖用行動與決心證明了自己,她在公司裏可以自由的談笑,可以自在的以真面目示人,他知道她有多愛這份工作,有多喜歡這專屬於她的自由園地。
“不跟我去?”這麼重要的會議,明明寧靖付出了許多。
“別說我這張臉會嚇死一票人,光是黑色就可以讓生意泡湯了!”寧靖輕柔的爲他扣好釦子,“好了,你快出發,再一分鐘李蓮英就要——”
“老闆!”餘音未落,遊薇在外頭猛敲玻璃門。
“好了~”他無奈的笑着。
寧靖替他打開門,一羣人已經在外頭候着老闆。
“電話保持暢通,萬一晚上不必陪客人,出來慶功!”卓晟軒邊往樓下走,一邊跟寧靖交代。
“都還沒簽約咧,慶功!”遊薇扯扯嘴角,回頭潑冷水。
“不管有沒有籤成,都要慶功。”卓晟軒可不以爲然,“你們這陣子都太辛苦了!”
“會成的。”寧靖自信滿滿的送他們到電梯邊,“都努力這麼久了,一定要成功!”
她按住電梯,讓卓晟軒率先進入,遊薇對她比了一個大拇指,其它特助們也一臉緊張的魚貫而入。
“你說會成,那就會成!”卓晟軒凝視着寧靖,她一向都是這樣正面,他也被感染到了。
電梯門緩緩關上,寧靖到最後都還望着卓晟軒,掛着淺淺的笑容。
其實除了真的很熟以及業務往來密切的客戶外,很少人看過他的第二個祕書,寧靖也都婉拒出席餐宴,因爲她知道這張臉會使應酬餐會氣氛不佳,也影響客戶食慾。
祕書有遊薇出面就可以了,她聰穎利落,雖稱不上美女,但也能算是小帥哥一枚,至少賞心悅目。
而且卓晟軒對親近的下屬算很好了,尤其每一次若是開慶功宴,絕對都會顧及她,找個隱密處狂歡,甚至還會送她許多貴重物品。
對寧靖而言,那像是一種補償,似乎在說合作案的成功明明她有功,卻不能現身,讓他覺得相當的惋惜。
可是他不知道,她並不奢求出席什麼,也不會希望現身,她要的只是繼續待在公司工作……待在他身邊工作。
這個可以讓她以真面目示人的園地,有個待她好得超過上司對下屬的老闆,有個會無視於她的胎記而對她溫柔的男人。
在他身邊兩年,俊朗的他總是不乏美女環繞,而她專門爲他處理感情糾紛,她知道他沒有對任何一個人真心,都只是在享受一夜之歡,或是熱戀中的美好感受而已。
最久的戀情沒有超過三個月,因爲熱戀期過了,他就嫌沒意思了。
這時她就會很慶幸他這樣的個性,他可以送上高級珠寶給美人們,卻不許諾真心,這就代表,他至少不會跟哪個女人永遠廝守。這
樣她會比較舒坦些。
她愛着這個男人,卻永遠不能說。
她是個不能奢求愛情的女人,只要帶着這張臉,就不能有非份之想!
只要他對她好就行了,就算是朋友、就算是上司對待下屬、就算他其實對誰都這麼好,那都無所謂。
重要的是她的感覺,陪在卓晟軒身邊,爲他打理生活瑣事,他願意對她笑、他願意顧及她,這些就已經足夠。
一回身,見到公司同事早已自動呈現放鬆狀態。
“幹什麼?工作啊!”寧靖大喝一聲,“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要閒晃!”
“厚,小寧,你這樣下去遲早會變成李蓮英第二啦!”同事們連聲哀號。
“纔不會咧!”寧靖眉一挑,“我要當滅絕師太!”
“嗄?”男同事們露出一臉驚恐的樣子,老闆是去哪裏找到這樣的祕書?一個比一個還恐怖。
寧靖宜直走向女廁,因爲她注意到新來的兩個女生,不在位子上的時間非常多!
他們絕對不是沒有人性的公司,上廁所是天經地義,但若一天到晚都窩在廁所裏的話,她願意提供公司醫療福利讓她們去看醫生。
才靠近女廁門口,有個正巧走出來的女同事被她嚇了一跳,寧靖趕緊比了一個噓,低聲問新來的妹妹是不是又在裏頭。
女同事撇了撇嘴,拿手當粉撲,在臉上撲呀撲的,擺出一臉不屑的模樣。
這兩個女人每天穿得火辣到公司來也就算了,賞心悅目嘛,但是工作扔着不做,都躲在廁所討論流行美妝、聊明星八卦,再不然就是討論要怎麼樣讓老闆注意到她們,實在是……
寧靖點頭表示知道,拍拍她說辛苦了,然後往女廁門口一站。
“快中午了耶!你中午想喫什麼?”
“不知道,每天喫附近的都喫膩了!欸,我看老闆有時候都叫那個鬼女去買好高級的便當,看起來好好喫!”
鬼女?哇,寧靖倒是挺讚賞的,這是新綽號嗎?
“李蓮英、鬼女還有那兩個特助每天都可以跟老闆一起喫飯,聽說他們晚上還常一起去喝酒喫大餐,怎麼那麼好!”
“李蓮英就算啦,至少還長得像人,你不覺得鬼女很可怕嗎?有一次她走下來,我只看見她的右臉,嚇死人了……如果半夜看見一定以爲見鬼了!”
“別說了,要不然我們幹麼都要出去喫?買回來喫多舒服,就是怕喫不下又倒胃口好嗎?”
“欸,差十分鐘,該出去了,不然等一下那個巨蟹女又要嘰嘰歪歪。”她們指的是她們的組長。
“再等一下,我補一下睫毛膏。”
唉,寧靖聽着裏頭收拾瓶罐的聲音,這已經是這半年來找進來的第三批新人了,這羣年輕人怎麼回事?跟她也才差不到五歲,爲什麼每一個都好高騖遠,正事不好好做,偷懶打屁卻樣樣都會呢?
猛然推開門,正在畫睫毛膏的女生很不給面子的直接尖叫。
“這麼有空啊?在這裏補妝?”她微微一笑。
“沒有啊,剛上完廁所,順便補一下。”鬈髮正妹趕緊把睫毛膏給收起來。
“是嗎?我十分鐘前回來時就沒看見你們在位子上了。”寧靖直截了當的說:“工作太少嗎?怎麼你們這麼清閒?”
聽出寧靖的來意是找碴,兩個年輕正妹也不怎麼想和顏悅色了。她們同時扯了嘴角,擺出一副不屑的模樣。
“我們行啦,反正工作做得完,又沒拜託你做,你管太多了吧?”圓臉正妹正眼都沒瞧寧靖,好像怕對上雙眼會嚇死似的。“只不過是個祕書,哼。”
“還是個怪胎咧!”鬈髮正妹很認真的望着寧靖,“我覺得你很自私耶,寧祕書,你這張臉幹麼還出來工作啊,都不怕嚇到人,或是讓人家看了不舒服嗎?”
“對啊,我看了都覺得很噁心耶!”圓臉妹還打了個哆嗦,“我要是你,一定躲在家裏,怕出來危害大家的眼睛。”
“是嗎?讓你們不舒服的話我也沒辦法,但是我需要喫飯、要繳房租,跟你們兩位閒人不太一樣。”寧靖絲毫不以爲忤,“我看得出來你們拿工作在當消遣,我們不需要這樣的人,東西收收,你們即刻就可以走了。”
兩個辣妹一怔,萬萬沒有想到祕書可以開除她們。
“喂!鬼女,你說什麼啊!你哪有資格開除我們!”
“醜八怪,你是見不得比你漂亮的女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