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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只願為後(上)》 / 淺草茉莉 / 第18章 / 共21章

舜蘭步履蹦瞞地由大王殿走出來,她聽到一個消息--三日後,將是歌澤與漆華的大喜之日,成親後,兩人立即起程前去西鄴。

也就是說,再三日後,她便見不到那男人了。

才三日,她可以見到他的日子只剩三日,好短啊……只要他一離開,她這輩子就見不到他了。

想起方纔在大殿上,他向漆華要求,希望公主的所有侍女都能成行,好讓公主在西鄴生活能不感到寂寞。其實她知道,他是希望漆華帶她前去西鄴,他要實現讓她在西鄴過着自由生活的承諾,而他也以爲一定沒問題,因爲漆華需要她的血,不會將她留在大宓的,殊不知,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悲苦的笑着,搖着頭,絕望的走回自己的屋裏。一進去,發現胡御醫已經等在那了。

一見到她,胡葛悲苦的看着她。那碗毒藥就擺在桌上了。

她僵硬的走上前,盯着藥碗,伸手就要捧起--

他卻制止了她的動作。“舜蘭姑娘,你後悔還來得及,我……我可以帶着妻小也一起逃……”他不忍的說。

舜蘭吞了口唾液,顫慄的將藥碗捧起,閉上眼,一口飲盡。

胡葛只好心情沉痛的收拾空碗。“我走了,明天這時候還會過來……”

她掌心貼着桌子,發覺手在發抖後用力捏握住。

明天還有毒藥,還得繼續毒殺自己。

大王殿裏,所有人都離開後,菊殷志得意滿的對着王后道--

“再三天,漆華就要隨歌澤那小子走了,她一走,本王立刻宣佈舜蘭纔是真正的大宓鎮國公主,然後以舜蘭之名,發兵討伐漆華這個冒牌貨,殲滅西鄴,殺死歌澤。”

“那漆華不就……”王后聞言後皺起眉。

“你別婦人之仁了!漆華這丫頭枉費本王養她這麼多年,見了男人居然一口答應就要跟人家走,女大不中留這也就罷了,你可知道,她竟還派人去暗殺高庚!”

菊殷恨道。

“她要殺大王子?”王后心驚。

“哼,她人還沒嫁過去,就想肅清所有敵人,且這回她要出嫁,還欲藉未來女帝之名,要求帶走本王一萬精兵,八成是想奉送給歌澤!”

王后驚呼,“她想背叛咱們?”

“沒錯,咱們養了一隻會反咬主人的老虎,她全不感念咱們養育的恩情,絕情得教人髮指,這樣的丫頭還跟她客氣什麼,當誅就誅!”

“她怎會突然……”她還是不敢相信漆華會這麼做。

“哼!女人心就是如此,定是歌澤對她下了什麼迷藥,讓她對他言聽計從,總之,這丫頭咱們留不得了。”

“嗯。”王后沉下臉。“那舜蘭--”

“尚玉元師不是說過,時機差不多了,舜蘭會是我們最有利的武器,這次本王以舜蘭之名征戰,不服的人就殲滅,相信不久的將來,天下便會是我菊殷的!”他恣意狂笑。

漸瀝大雨裏,舜蘭站在樹下,望着不遠處的客殿,雨水打溼她的頭髮,滲進她的衣服,還流進她的眼眶,讓她分不清此時由眼眶裏溢出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十七年前,尚玉元師道出了這天下的命運、她的命運,但所有人如今都想扭轉這個命,連她自己都是,她不要當女帝,她想爭取的,只是一點時間罷了。

她腳步開始往前移動。雨好大,她全身都溼透了,該覺得冷的,她卻覺得熱血沸騰着。

客殿裏頭,歌澤訝然的看見舜蘭竟渾身溼透的出現,立即由椅上驚跳而起跑向她。“你怎麼回事?”他憂心伸伸的問。“怎麼淋雨過來呢?”

客殿裏一個下人都沒有,全讓張白石使喚去忙着打點三天後回國的事宜,偌大冷清的殿中,進邁着她一路帶進來的水痕。

她默然的搖着頭,大概是衣裳溼冷,讓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歌澤更心急了,抱着她奔入內室,取過毯子將她包裹住,再跑回外房桌上拿起他剛纔喝着的熱茶,回頭來火速送到她嘴邊,讓她一口口喝下,暖暖身。

舜蘭笑了,笑他的緊張,見他竟用衣袖爲她擦拭溼發,她安靜不動,任他擺佈服侍。

她頭髮終於不再滴水,可是他的衣袖卻溼了大半。

“怎麼不撐傘?若想見我,也不會再等一下,晚些我也想去找你的。”他心疼她淋雨,懊惱自己沒能早點出門。

“歌澤……你待我真溫柔。”她笑容動人的說。

他擦拭她頭髮的手頓下,細細的瞧向她,忽然覺得她的臉有種奇異的白皙透明感,眉眼嘴角染着一抹輕淡的憂鬱之色。

“舜蘭,你發生了什麼事嗎?”他啞聲問。莫非漆華又爲難她了?

她搖頭。“沒什麼事……”

他深深蹄視着她。“有事不要瞞我,我能幫你的。”

“嗯嗯。”聽到這話,兩行熱淚卻不受控制的流下她的頰。

“舜蘭?!”他心驚。

她低垂下臉龐,死盯着自己冰冷輕顫的雙手瞧,好似這樣纔會有勇氣說出待會要說的話。

“歌澤……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現在娶公主啊……”她好不容易說出口了。

他一怔。“舜蘭?”她從不曾對他有所要求的,這會兒竟說出這種話?

“我……不是要你放棄公主,只是希望你晚一個月迎娶她,只要一個月就好,行嗎?”

“晚一個月?”

“對,就一個月,你陪我這一個月,讓我想見你就能見得到面,想聽你的聲音就能聽見,一個月後,你就可以帶着公主離開,到時候,我就心滿意足,不會再爲難你了。”

歌澤撐起眉。“漆華到西鄴,你不也會隨她走?我們還是能見到面,爲什麼你非要我再多留一個月不可,難道漆華沒要帶你一塊走?”想到這可能性,他的眼神忽地沉下。

她順着他的話說:“我……我可能不能隨公主一起到西鄴了……”

“爲什麼?她不需要你的血了嗎?”他愕然問。

“不需要了,胡御醫說……已經找到代替我的血的藥引子,公主以後都不需要再喝我的血了。”她撒謊。

“所以她就要留下你?”他滿腔怒火頓時燃起。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會被留下,他以爲自己不會失去她,在西鄴的王宮裏還是可以見到她,可是,不能了,竟然不能了!

“一個月行不行?我只想要你陪我一個月行不行?”舜蘭心急的抓住他的手。

“不行嗎?真的不行嗎?”她的要求教他這麼爲難嗎?

“我……”他想起張白石今早對他說過的事,南寮派人潛入西鄴,殺了他們一名研發兵器的大臣,他不能再繼續逗留在大宓……

“這一個月過後,咱們今生可能就不再相見了!”她焦急的說。

不再相見?!歌澤驀然心驚。

見他一時沒有說話,她忍不住憤怒質問:“爲什麼不可以?你不是說過愛我的嗎?我就要求這一點點的時間,你爲何做不到?”

對她莫名其妙的火氣,他一楞,個性柔順的她不曾這般發火的。“舜蘭,你冷靜點--”

“不要,我不要冷靜!我爲什麼要冷靜?每個人都傷害我,我難道不能爲自己要求一點事嗎?”她低吼不平。

他真的受到驚嚇了,抱住她激動的身子,安撫道:“舜蘭,是誰傷害了你?我殺了那人!”他會保護她的,沒人可以傷她!

“我……”她啞然了,火熱的眼眶盈滿淚水,顫巍巍地拉開他的手,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不正確的事。

她是一時失去理智纔會來找他,她不該來的,不該來的!

“對、對不起,我方纔胡言亂語,你有你的苦衷、你的難處,我怎能無理取鬧的留你這麼久。我真的很不應該,不該自私的提出這樣的要求爲難你,忘記我說的話吧,三日後你儘管成親去,我會祝福你的,真的我會祝福你……”

她慌亂的抹去眼淚,忙不送地站起身,朝着他硬是擠出一抹笑靨,但恐怖得連自己都沒發覺。

在他無措的想重新抱住她之前,她轉身奔離了。

歌澤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心靈陷入無比空虛的鬱結中。

“什麼?你要多留一個月,並且延後與漆華成親的時間?!”大王殿上,菊殷對於歌澤提出的事驚愕不已。

他身後的張白石也是一臉喫驚。王子應明白不能再滯留在大宓的,爲何還對大巫王說出這種話?

“王子--”他纔開口想要問個分明,主子已示意讓他不要多言,他無奈只好暫時閉嘴。

“爲什麼?”漆華神色亦是大變。

“我不急着帶你回國,怕你倉卒到我西鄴後會思鄉,想讓你多留幾日,陪伴你的父王與母后,也解他們將來的思女之苦。”他說得冠冕堂皇,合情、體貼,讓她無從置喙。

“但我聽說西鄴才被南寮派人暗殺死一位大臣,全國正動亂着,你父王也焦急的等你回去協助國政,多留一個月真的可以?!”菊殷質問。

歌澤抿笑道:“我西鄴大臣多得是,死一個不是大事。但漆華的事不同,我不願讓她帶着絲毫不愉快離開大宓。”

“又不是不歸來,我不會不高興--”漆華想表明立場。

他卻打斷她,“先前是我疏忽,一心只想着儘速迎娶你回國,卻忽略婚事籌辦得太草率,大大的委屈了你。我會要人補救,由西鄴運來大筆的聘禮,不會失了你以及大宓王的面子。”

這麼一來,沒人能再對他延婚的事有話說了。

菊殷與漆華不知他的真實想法,皆惴惴不安起來,看着他離殿,內心各自擔心着他是否發現什麼端倪,纔會要求延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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