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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蘭窗之囍》 / 佚名 / 第18章 / 共23章

“樂兒小姐,你請回吧!雅爺他說不想見你。”

長廊上,兩方人馬對峙,氣氛十分緊張。

東福面對着鳳八樂,把逐客的話說得輕淡而有禮,他領着幾名護衛,擋去了鳳八樂的去路,無論如何都不許她過去。

瞧着她,東福的心裏覺着難受,可是卻不能夠表現出來。

這丫頭才離開岳家多久啊!那張圓嫩的臉蛋就瘦得拉尖了,那雙永遠都是黑白分明的大眼晴,這時泛着紅通通的淚光,忽然眨巴着就掉下了豆大的淚珠子,一顆接着一顆的,教人瞧了揪心。

他從這娃兒九歲起,就瞧着她長大,看着她在主子的呵護之下,出落得日漸嬌美動人,雖然有些小缺點,但總是無傷大雅,天真單純的孩子脾性,更是贏得了岳家上下衆人的喜愛。

在他的心裏,是想讓她過去的,讓她去見主子,但是,主子下了嚴令,絕對不能讓她進入內院,所以,現實是他必須狠下心來,就算是強押住她,也要將她趕出大門。

“東叔,讓我見雅哥哥,我想見他。”鳳八樂掄起衣袖,胡亂地擦掉淚水,她開口請求,柔軟的嗓音因爲哽咽而沙啞。

“你見主子要做什麼呢?樂兒小姐,雅爺他不想見你,你是知道他脾性的人,他說一不二,已經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在他的心裏,是明白主子苦心的,畢竟受了那麼重的傷回來,要是這時候讓樂兒這丫頭看見了,不把她哭死纔怪。

“我擔心他。”話纔開口,又滾下了兩大顆淚珠子,“讓我見他一面,見着了雅哥哥的面,我就走。”

有一瞬間,東福的臉上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努力不讓自己爲她所說的話動容,勉強自己繃住冷淡的表情。

“你擔心雅爺做什麼呢?主子他過得很好,犯不着你擔心,丫頭,你要記住,現在不比從前了,雅爺與你,已經是不相干的人了,天晚了,怕是要起風了,你趕緊回去吧!”東福努力把話講得狠毒,叮囑自己千萬不能心軟,讓這丫頭給闖了過去。

聽見東叔說她與雅哥哥是再也不相干的人,鳳八樂的心口像是被刀給狠狠劃上一道口子,疼痛伴着鮮血滿溢而出。

曾經,她是雅哥哥捧在掌心上的寶貝。

就在距離今日不久之前,他待她還是極好的,怕她捱餓受冷,只要有一點小病小痛,總要教他擔憂不已。

她曾以爲,自己能夠在他的呵護之中,過完一輩子。

可是,她這一輩子還未過完,卻已經失去了他的疼愛,現在就連要見上他一面,都是極難了。

是啊!她也知道的,雅哥哥向來是說一不二的,所以,他決定了不再對她好,就是一個已經再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不,我不回去,今天沒見着雅哥哥,我絕對不回去!”她很篤定地搖頭,用力地把盈眶的淚水拭去,“東叔,樂兒要見雅哥哥。”

東福見她的心意不改,知道好言好語是勸說不了了,他退後半步,手臂高高揚起,“來人啊!給我擋着她!絕對不許她過去,逮着了人,就把她給我趕出門去,聽見了沒有?”

“是!”衆人雖然有一瞬間遲疑,但終究還是應答了。

聽見東福所說的話,鳳八樂已經夠難受的心,感覺就快要喘不過氣,但她還是深吸了口氣,挺直了身子,說什麼也不乖乖就範。

在她眼前這些人,曾經都是極疼她的。

就像她的雅哥哥一樣,待她都是極好的。

“東叔,樂兒要見雅哥哥。”她又說了一次,輕淺的口吻像是囈語般。

“你怎麼就是不肯死心!來人——?”東福才提起口氣想要說話,就在這時,看見她像是不要命似的,直直地往他們這個方向衝過來。

一時之間,長廊之中亂成了一團,誰的心裏都難受,卻還是要拚了命把少女給逮出門去,雖然已經手下留情了,但他們擒拿的手落在她的身上,她還是會疼會難受吧!

鳳八樂確實感到疼,也覺得難受,但最教她難以忍受的是心痛。她不懂爲何雅哥哥變得如此狠心無情?就連讓她見一面都不肯,她今天前來並不是想要請求他再像從前一樣喜歡與疼愛她,她只是想見他一面,確定他平安無事而已。

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推開一大夥人,但他們七手八腳地教她招架不住,驀地,她哽咽了聲,終於無法剋制,像個孩子似地哭泣了起來。

人在屋裏的嶽頌雅,遠遠地就聽見她的哭聲,他忍不住搖頭嘆息,心想樂兒這個傻丫頭,只消再給他一點時間讓傷口痊癒,他就會去接她了!

看來,她是不肯讓他打這個如意算盤了!

“來人!去告訴東總管,讓樂兒進來吧!”

鳳八樂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雅哥哥躺臥在牀上,一如她的惡夢,他受了極重的傷,不只是背上與胸口,就連額頭都被砸出了一大個血口子。

她嚇壞了,好半晌只是站得遠遠的,一動也不敢動。

他直視着她,看見她一張圓潤的臉蛋在瞬間變得蒼白,沒有一絲毫的血色,在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眸裏,同時有着震撼與驚慌。

他知道她嚇壞了,勾脣苦笑了聲,“早知道還是把你給趕回去,別讓你看見比較好。”

她搖頭,搖得越來越用力,表示自己絕不回去。

“我也會死掉。”她咬着脣看他,圓圓的美眸之中是通紅一片。

“樂兒,你沒頭沒腦的在說什麼?”

“我說,如果雅哥哥死了,我也一定會死掉,因爲我一定要跟雅哥哥在一起,所以,無論是天上人間,還是可怕的陰曹地府,我都會跟着雅哥哥,如果你死了,我也一定不會活着。”最後一句話,她像是用盡了力氣喊了出來。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他的眸光變得深沉,凝視着她,心想她真的會知道,自個兒剛纔所說的話,無異於是要與他生死相許嗎?

“是!”她點頭。

“過來。”他笑着說道。

“不要趕樂兒走,雅哥哥,讓我留下來,不要趕我走。”

“你聽見我說“出去”兩個字了嗎?”他眉梢輕輕挑起,沒好氣地睨了她一眼,“我說的是“過來”,你聽清楚了嗎?”

她點頭如搗蒜,遲疑了半晌,終於提步向他走去。

那一瞬間的遲疑,是害怕,是不敢肯定,是他嗎?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他嗎?她真的曾經以爲自個兒這輩子再也見不着他了!

“還口口聲聲說自個兒長大了,這不就哭得像個孩子嗎?”他伸手摸着她的頭髮,一寸寸仔細地看着她的眉眼,搖頭無奈地笑嘆道。

她搖搖頭,想要否認他的說法,但是哽咽着出不了聲,冷不防地,他握住她的手,將她給擁進懷裏。

“我沒有不想你,丫頭,雅哥哥沒有不想你。”他低嘶的嗓音像是呢喃般,低頭吻住了她的發頂,閉上眼眸,感受着她在懷抱裏的存在。

那一日,鳳家人追到了岳家總舵,只見鳳八樂陪在嶽頌雅身邊,兩人說說笑笑,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他們都聽說了嶽頌雅遭到了冤獄拷打,卻也同時知道醇貴妃被貶進了冷宮,終生被廢爲庶人,沒了女兒撐腰,洪國舅自然也就失了勢,皇帝下令,將他貶到偏遠的小地方當看守城門的小卒,同樣也是終生不能回京。

一切的逆轉就在於譚隱官讓一干太醫證明了,皇帝自從幾年前發了怪病之後,雖然仍能人道,卻無法再生育子女,這也就是醇貴妃多年來承蒙聖寵,卻遲遲沒有身孕的原因。

但是,她爲了要鞏固自己的勢力,不知道從哪裏找了男人進宮苟合,終於順利懷上身孕,原先料想從此一生榮華富貴,卻不料竟是禍害的開端。

因爲早就知道皇帝的精血無法再讓女子懷上子嗣,所以嶽頌雅料想洪國舅勢力再大,也不就是如此,這也就是他爲何會說醇貴妃誕下皇兒,是他們所始料末及的。

而這一切,當然絕非事發突然,從幾年前開始,嶽頌雅不只徑朝中安排自己的人,同樣也藉由朱宰相之手送了幾名美人進宮,其中有兩名女子精通醫術,也頗得聖寵,不過,因爲醇貴妃的地位穩固,一直威脅不了她的存在。

而醇貴妃生子之後,風頭正焰,這時,他讓譚隱官傳話進後宮,告訴她們要把皇帝不能生育的事實揭露出來。

那一日,兩位美人相擁而泣,終於引起皇帝的注意,他派人傳兩位美人覲見,讓她們訴說心中是否有何不滿。

兩位美人泣說惶恐,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因爲她們曾經因爲太想要皇嗣,所以替皇帝把過脈,知道他是不能生育的,心裏雖然難過,但是隻要皇上仍舊疼愛她們,就算沒有皇嗣,也是甘之如飴,可是她們不知道爲何醇貴妃竟然能夠誕下皇嗣,怕醇貴妃知道她們是知曉實情的,會殺她們滅口。

皇帝一聽自個兒不能生育,自然是震驚憤怒,他召傳太醫,終於逼得太醫吐實,說當初的怪病其實沒有根治,這些年來,皇室不曾再添過新血,就是因爲皇上的精血不能再令任何女子受孕所致。

幾個欺君犯上的太醫被責令打了幾十大板,也在同時,醇貴妃被貶,洪國舅遭謫,而朱宰相等人,嶽頌雅知道是千萬不能留了,就在洪國舅被貶隔日,朱宰相遞表辭官,不日就獲准了。

這一切的一切,雖然鳳家人並非十分清楚內幕,卻也已經聞之心驚了。

鳳一勒原想帶小妹回去,可是她卻無論如何都想留下照顧嶽頌雅,最後拗不過她,只好將她給留了下來。

終於又可以日日夜夜守在雅哥哥身邊,鳳八樂成天都是眉開眼笑的,可是,每次看見他身上的傷,心裏卻又是難過痛苦的。

爲了要讓傷勢好得更快,嶽頌雅每天都要泡上一刻鐘的藥浴,不能多也不能少,就只能泡一刻鐘,只是,因爲傷勢太重,讓他就連走路都要拄着柺杖。

“我可以抱雅哥哥過去。”鳳八樂看着他就連短短的一段路都要走得好辛苦,忍不住開口想要幫他。

“樂兒。”

“真的,抱得動的。”

“……”他抿緊薄脣,一語不發,繼續撐着柺杖往前走。

“其實是抱得動的。”她追在他的後頭,仍舊不肯死心。

“不要再說了。”他的臉快綠掉了。

“樂兒是真的抱得動雅哥哥啊!只要你願意讓我試一下,就會知道我所說的都是實話,所以雅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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