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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害相思》 / 艾珈 / 第3章 / 共22章

“登徒子!”她猛地從對方身上彈開,伸手就是一拳。

爲了遮掩女兒身,唐靈胸前腰上可是纏滿了布條,弄得平平整整,對方一摸,當然會直叫“沒有”。

“嘿。”

落葉堆裏的魔爪終於露臉,不費吹灰之力擋下揮來的拳頭。

對方現身,唐靈不由得一愣,她沒料到這堆落葉裏會躺着一個這麼好看的男人——一張麥色的臉蛋襯着一雙靈動的黑眸,端挺的鼻樑、方尖的下巴,雖然枯黃的落葉插了他滿頭,可仍舊掩不住他煥發的英姿。

唐靈雖是未出嫁的閨女,但因幫姥姥工作的關係,她常進花樓走踏,待久了,看過的男人還真是不少,不過能教她一見就驚豔的俊爾男子,眼前人還真是頭一個。

別說唐靈愣着,半坐起來的寧離苦也是一臉呆愕。他怎樣也想不到,原來剛撲在他身上跟他親嘴的人兒,不是他夢裏的小春花,而是個身形纖細,美得像朵蓮花似的好看少年。

把美這字冠在這男孩身上,還真是一點都沒誆人!瞧他一雙明眸水汪汪,一管鼻直得像畫出來一樣,更別提那張小嘴——紅得像朵桃花似!要不是他一身男孩裝扮,單看那張臉,寧離苦真要以爲眼前人是個姑娘了。

可一見男孩平板的胸脯,寧離苦猛一敲腦袋。真是睡暈頭了他!怎麼可能姑娘的胸平成這德性?

想到自己剛竟然還吻着眼前小嘴,直覺得香甜可口,背脊便一陣寒。

沒道理啊!他是知道世間不少男子性好男色,可他從不覺得自己有這樣的癖好。

率先回神的唐靈想抽回仍被抓住的拳頭,怎知不管她怎麼動怎麼掙,就是沒法逃脫對方鉗制。

“你這人——你快放開我啊!”

“噯噯噯,對不住、對不住。”寧離苦趕忙放開人。

一定是剛纔的夢作祟!害他恍恍惚惚以爲自己正在小春樓,而撲上來的那人,正是他的相好小春花,他纔會就這樣親了下去。

“我不是故意冒犯的,實在是機緣湊巧,我在夢裏面夢見跟個姑娘玩,你忽地就朝我身上撲來——”到嘴的肥鵝哪有不喫的道理,他當然老實不客氣,緊環住吻了個紮實。

這人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唐靈火了。

“還敢說是我的錯!你莫名其妙躺這兒,身上全是落葉,鬼才知道這兒躺了人——”

說到這兒,唐靈突然想起自己的嘴剛纔是怎地被親被舔,她生氣地擦着被吻紅的小嘴,一張臉因怒氣浮現漂亮的紅暈。

望着唐靈緋紅的臉頰,寧離苦腦子又有些恍惚了。

這男孩,怎麼會長得這麼漂亮,就連生氣,也好看得像朵花——等等等等!什麼花!

目光一落到唐靈身上衣裳,他飄散的神智倏又拉了回來,心裏暗罵着——

腦袋清醒點啊你,就算你好一陣沒上花樓找女人,也不該對着一個帶把的男人流口水啊!

“我也沒說是你不對,我只是在解釋——”說到這兒,他忽地瞧見天色,嚇了一跳,天,他到底在這兒睡了多久?他自顧自岔開話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午時!”唐靈沒好氣。

“難怪你沒發現我睡在這兒,”他一骨碌站起,積在他身上發上的落葉便沙沙沙掉下。“我來的時候,天才矇矇亮呢!”他邊說邊摘下頭巾拍着身上落葉。

怪人。唐靈嘀咕。看他樣子,又不像沒銀兩住房的窮人,明明多走個一段路就有香軟的臥榻可睡,他偏要躺在這兒。

被她踩着,活該!

見唐靈仍舊憤憤,寧離苦彎起嘴笑,哥兒們似地打算搭他肩膀。

“好啦好啦,你也別那麼愛生氣。這樣好了,我們一塊到鎮上,我找家酒樓擺上一桌,當作親了你的賠禮——”

“誰要你的鬼賠禮。”唐靈一見他手來,立刻從背後抽出把短斧一揮。“我警告你,剛纔的事你最好別給我傳出去,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寧離苦一晃,閃掉了斧刃。

“好好好,我保證不說,你也別拿那斧頭揮來揮去,危險——”這小子兇得咧!瞧那斧頭磨得森利利,被砍着少說也斷條胳臂。

唐靈一瞪。“閃開,我還有活兒要幹。”

他平舉雙手目送唐靈。真是,幹麼發那麼大脾氣?他都說不是故意,也主動賠不對了不是——他嘴裏嘟嘟囔囔,頭巾戴好準備要走了,就在這時,林子深處傳來一陣嗶嗶啵啵響,就是這聲音拉住他的腳步。

那小子在幹麼?

寧離苦生性好奇,念頭一轉,腳上已經有了動作。幾個點踏,他人已來到唐靈身後,探頭探腦窺看唐靈動作。

瞧了會兒,他一翻白眼。

呿,還以爲有什麼好玩,不過是在劈竹嘛。

寧離苦癟癟嘴正想走,可剛轉身,唐靈又有了新動作。

只見他麻利地操使短斧,幾個劈劈削削,一根腕粗的桂竹便散成了一根根細竹枝,接着堆集了幾根枯柴生了團小火,然後抄起竹枝,一根根擱在火上烘烤過。

好像在做什麼東西?寧離苦在旁瞧出了興味,渾然忘了最初打算,屁股拍拍坐下,觀望了起來。

渾不覺被人窺看的唐靈從懷裏掏出一紮細麻繩,結實縛在劈好的竹枝上。

見他一把竹架立起,寧離苦就懂了,他是在造鷂架。

他着迷地望着唐靈的手勢,想不到這小子真有一手。大概兩年前吧,他也跟人迷過鬥紙鷂,可他手不巧,造出來的紙鷂不爭氣,老輸。瞧着唐靈手裏的鷂架,立刻勾起了他玩興。

光瞧就知道這小子做的鷂架既實又穩,放起來鐵定過癮!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寧離苦好玩,一發現新奇玩意兒,壓根兒忘了剛纔輕薄過人家。他涎着笑臉蹭過去。

“我說——小哥。”

聞聲,專心製作着鷂架的唐靈嚇了一大跳。

回頭見着是誰,她皺起眉頭。“又是你!”

“誰叫咱們有緣,”寧離苦臉皮厚,從小不怕人給壞臉色。“我在旁看了好一會兒,你在做鷂架?”

唐靈不想理他,抿着嘴不答,只是一味捆着竹枝。

寧離苦等不到回答,悶了。“噯,你也開口說句話嘛。”

她沒好氣地說:“錯了,我做的不是鷂架,是竹簍。”

嘿,騙他沒看過紙鷂?!他雙眼一瞠。“怎麼可能是竹簍——”

“知道你還問?”她橫他一眼。

寧離苦被堵得啞口無言,想不到這小子這張嘴不但甜,還很會挖苦人——腦子方轉過那個“甜”字,他嚇得啐了一口。

呸呸呸,男人嘴再甜也是男人的嘴,一個男人的嘴也能讓他想這麼多遍?!

見他在旁擠眉弄眼忙個沒完,唐靈放下手裏鷂架,瞅着他問:“你到底想做什麼?”

對嘛,早這麼問不就好了!寧離苦朝鷂架一望。“我是覺得你這鷂架做得挺紮實,想問你賣不賣?”

“你說這兩個?”她動動手裏竹架。

他點頭。

“不行。”

耶?!他再驚。“我都還沒出價你就拒絕我?”

“我是說這兩個不行——”她正要解釋,忽地聽見遠方傳來畏怯的呼喊。

“喂,有沒有人在啊?有沒有人——阿靈哥——”

是小六子。頭回聽他喊她,唐靈心都軟了。

“我在這兒。”她一腳挑起沙土,滅了她剛生起的火堆。

小六子聞聲鑽出草叢,一張小臉興奮地發紅。

“阿靈哥你看,我沒一下拾了這麼多!”

“不錯嘛!”她搔搔小六子腦門,稱許地看着他拖來的柴堆。“原來你認真起來,也是挺厲害的。”

小六子望見竹架,眼睛忽地瞠大。“做給我的?”

“剛誰嚷嚷說他不稀罕的?”她糗了他一句。

小六子臉都紅了。

這會兒寧離苦可看懂了。原來他做的鷂架是要送給那孩子的,難怪他剛說不賣——不過等等,送一個還剩一個是不?

“我說小哥——”

寧離苦正要搭話,這時林子裏又傳來一陣的呼喊。敢情這小子是裏頭的孩子王?念頭剛轉,只見三五個孩子鑽出樹叢,和小六子一樣,身後也拖着一大把柴。

孩子們東一句“阿靈哥”、西一句“阿靈哥”,弄得林子吵極了,唐靈一個一個聽、一個一個點頭,獨獨漏了最早出現的寧離苦。寧離苦這人也是孩子心性,見唐靈始終不理他,脾氣也來了。

“停——”他放聲喊。

孩子們包括唐靈嚇了一大跳,十幾隻眼睛齊望向他。

“我也要紙鷂。”像個孩子似的,他一個箭步擠到唐靈面前,擺明在爭寵。

孩子們你瞧瞧我望望,不知是誰突然笑出聲來。

他們大概是沒想到,世上竟有人長這麼大了還貪玩!

“有什麼好笑?”寧離苦環視身旁六、七張臉,理直氣壯地說:“我覺得紙鷂好玩,我也想要,不行啊?”

他越是這麼說,孩子們越是哈哈哈哈笑個不停。

“好了好了,”唐靈拍拍他們腦袋要他們小聲些,接着望向寧離苦。“我先說,我的紙鷂只送不賣,你想要,就得跟他們一樣,幫我做事。”

“那有什麼難的?”寧離苦插腰哼氣。“現在要我做什麼?幫他們扛柴火下山?”

“我們纔不需要你幫忙。”小六子聲音最大。“我們拾的柴火自己會弄,你要阿靈哥的紙鷂,得明天自個兒上來拾。”

“對對對,自己來拾柴。”幾個小娃兒異口同聲,看樣子是不想教寧離苦太輕易得手。

幾個小娃兒也想跟他鬥!

寧離苦眼珠子一轉,無意似地摸摸肚皮。“哎呀,睡了一上午,突然覺得肚子餓了。只是我初來乍到,不知有沒有什麼好心人,願意陪我一塊上街,品嚐一下城中名產……”

“我我我我……”

聽見喫,幾個孩子眼睛都亮了。

“紙鷂呢?”他眉頭一挑。“我是不是得明天才能拿到?”

“不用不用!”孩子們嚷了起來。“阿靈哥你快幫他做一隻。”

眼下這羣全是窮人家小孩,整天能喫上三頓已屬萬幸。這會兒聽見有人要給喫的,噢,要他們做什麼都成。

“呦——”寧離苦故作驚奇。“想不到這揚州居民這麼好客,我一喊需要地陪,一下就來了這麼些個,我算算啊……”他指頭一個一個點過,最後落在唐靈臉上。“怎樣,小哥,你跟不跟?”

鬼靈精。唐靈忍不住笑。要不是寧離苦人高馬大,橫看豎看不像個孩子,不然她還真當他只有八歲大。

哪有人這麼貪玩不服輸的?又不是孩子!

“我不去。”她心想,芝蘭樓的活兒還多着呢,她怎麼可能丟着姥姥一個人辛苦,跟他們胡混去。

這小子不去——寧離苦望着眼下幾個蘿蔔頭,他帶這一羣流鼻涕流口水的上街,不成了帶孩子的嬤嬤?

能看嗎這?!

“不行不行。”他頭搖得跟個博浪鼓似。“你也得跟我一道,噯,你們幾個幫我想想辦法。”

“阿靈哥肯定是想回去幹活。”孩子們太清楚唐靈狀況,其中一人提議:“不然我們一起去幫忙,這樣阿靈哥就有時間跟我們一道玩。”

這主意好。寧離苦贊同地點頭。

幾個孩子投以冀盼的眼光,唐靈嘆口氣。

“好是好,只是我不懂——”她望向寧離苦。“要地陪他們幾個就夠了,幹麼要拉我一起?”

寧離苦忘了先前教訓,手一伸就搭上唐靈肩膀,沒想到卻被她一掌拍掉。

捱打的他一臉委屈地說:“幹麼啊,我當你是哥兒們才這麼說話——”

她瞪他一眼。“誰跟你是哥兒們?”

被澆了桶冷水,寧離苦委屈癟嘴。“我是想,我跟你年紀相近,我們兩個相伴至少比跟他們一道有話聊——”

唐靈故意打量他。“怪了,我怎麼覺得你跟他們才叫年紀相近?”

寧離苦俊臉忽紅,他哪聽不出這小子在拐彎罵人。

底下幾個孩子瞧瞧左又瞧瞧右,雖說他們聽不出唐靈的言下之意,可每個人一看就知道,是年紀大的大爺輸了。

幾個孩子又是一陣大笑。

寧離苦這會兒進退兩難,要發脾氣嘛,似乎就應了唐靈說法;不發脾氣嘛,好像又被人瞧扁了。

掙扎了一會兒,寧離苦決定放棄。“我知你牙尖嘴利,我說不過你,我投降,行了唄?”打開始他就被這小子的嘴治得服服貼貼——不管是嘴甜還嘴利,他沒一樣比得過。

“好了好了,”唐靈也不是這麼得理不饒人,她輕推仍笑個不停的孩子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了。”

“喔喔,要喫好喫的東西了!”幾個孩子扛起他們拾來的柴薪,吵吵嚷嚷地討論着。

“我要喫富春茶社的雪菜包子——”

“我要喫千層糕!”

“我要喫玉蘭餅,我娘說西園的玉蘭餅最香了。”

“好好,你們要喫什麼通通買。”跟在後邊的寧離苦豪氣干雲。

孩子們羣起歡呼。“哇,大叔英明!”

“什麼大叔!”他啐。“叫我三爺。”

“三爺英明——”

小蘿蔔頭嘴甜,加上寧離苦沒架子,一行人還沒踏進城門,幾個孩子已跟他混得極熟,不仔細問,還真看不出他是初來乍到的生客。

真是,明明就是同一掛,剛還說什麼怕沒話聊!

望着寧離苦不住比劃的模樣,走在最後邊的唐靈忍不住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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