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2章(1)

《害相思》 / 艾珈 / 第4章 / 共22章

“喂,我先提醒一句。”在接近芝蘭樓前,唐靈突然一扯寧離苦衣袖。

寧離苦回頭問道:“怎啦?”

“我當差的地方是花樓,你應該曉得花樓是什麼地方?”

寧離苦有些驚訝,瞧他眉宇那股矜持,很難想像他會跟那種龍蛇混雜、春風虛度的地方扯上關係。不過瞧他那身粗衣也曉得,他肯定不是什麼有錢人家子弟。

“我曉得,然後呢?”寧離苦點頭。

“沒什麼,我只是先提醒你,免得你大驚小怪。”

說完,唐靈一箭步走到前頭。芝蘭樓後院不若前庭奢貴,只堆些陳舊的瓦罐陶缸,還有一座座竹架,上頭全掛滿了衣裳跟巾帕。

寧離苦還是頭回從後院進花樓,他瞧着唐靈在裏邊穿梭的身影,不知怎麼搞的,心突然有些疼。

雖然才認識這小子不久,可從他說話,從他安撫孩子們的手腕,在在可以瞧出他是個人才。寧離苦還不知唐靈是女兒身,這時心裏正想着,瞧他這麼聰明,如果有人肯好好栽培,將來肯定不容小覷!

唐靈開始安派工作,其中寧離苦力氣最大,她當然指派他去擔水。

寧離苦也沒吭聲,兩個木桶一掛、擔子一挑,沒一會兒二十個大水缸已被他全部裝滿。“還有嗎?”

忙着劈柴的唐靈抬頭,發現碗也洗好,牀單枕巾全都晾好,有些驚訝。

多了幾雙手幫忙就是不一樣,平常唐靈跟她姥姥得摸到天黑才能幹完的活兒,在孩子們跟寧離苦的協助下,個把時辰事情就做完了。

她算算時間,現在大概是未時吧,距芝蘭樓營生少說還有一個半時辰。她掛好短斧,擦擦額上汗珠說:“沒了,你們休息一下,我去跟姥姥說一聲。”

知道可以玩了,孩子們爆出歡呼,寧離苦也相當開心。

不過盞茶,一羣人浩浩蕩蕩往大街走去,寧離苦信守承諾,買了一堆雪菜包子、玉蘭餅還有千層糕。

光聞那香,幾個孩子就一臉幸福表情。

“吶,誰剛吵着要喫玉蘭餅?”寧離苦問。

“我——哇!玉蘭餅好香啊!”

“雪菜包子也好好喫——”

一行人齊齊坐在河邊,每人雙手各一,喫得多歡喜。

其中喫得最剋制的,就數唐靈。

剛纔做了那麼多粗活,她肚子當然餓了,可一想到姥姥最愛喫千層糕,她趁旁邊人沒注意,偷偷把糕收進懷裏,想說等會兒帶回去給姥姥,姥姥肯定很開心。

寧離苦雖喫得狼吞虎嚥,眼角餘光還是瞟見了唐靈的動作。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這麼注意他——總之打從見面,自己的眼睛就老黏人家身上臉上,怎麼移也移不開。

這時幾個孩子已經喫完,紛紛起身找起石頭,想打水漂兒玩。

趁着沒人注意,他掰開才啃了一口的玉蘭餅,遞到唐靈手邊。

“拿去。”

她愣了下。“不用了——”

他不由分說硬塞。“我知道你懷裏藏了一個,肯定是要帶回去給你姥姥,對吧?”

被瞧見啦?她低頭望着半隻玉蘭餅解釋道:“我姥姥牙口不好,千層糕最適合她喫——”

寧離苦點點頭,他看得出來唐靈很孝順。

他三兩口解決手上的餅。“快喫,涼了味道就沒那麼好。”

唐靈低聲說了句謝謝,慢慢喫起餅來。

趁兩人不注意,幾個孩子已經脫下鞋襪跳進河裏玩起來。

“河裏石頭滑,小心跌跤。”唐靈揚聲提醒。

寧離苦目光移向河面上,沒一會兒又戀戀地轉回唐靈臉上。就說他特別注意他唄。日頭雖曬,可徐風卻吹得人懶洋洋的,他望着唐靈微微發亮的側臉,那映照着粼粼波光的黑眸,格外顯得脫俗高雅。

真是好個白花兒似的美少年,寧離苦心再次一揪。

可心揪完了他又覺得惱。他幹麼啊他?連人家姓啥都不曉得,他心窮疼什麼啊他!

想到這兒他纔想到,對啊,還沒問他姓名呢。

“噯,我姓寧,名叫離苦,你呢?”

唐靈拍拍餅屑。“我姓唐,單名一個靈。”

“難怪那些個娃兒老阿靈哥長、阿靈哥短。”寧離苦恍然大悟。“你今年幾歲?十三還十五?”

唐靈眼珠子轉了圈。“問這做什麼?”

他肩一聳。“只是想問一問。”

“十五。”其實唐靈已經十七,但因爲個頭不高,怕人覺得奇怪,才故意把年紀報小。

寧離苦挲挲下顎。“那你還真是懂事。我在你這年紀,只會成天跑給我師父追。”

關於他的話,唐靈不覺得訝異。“我可以想像。”

喂!他橫眼。“你說話不挖苦人會死是不是?”

唐靈呵呵一笑。說真話,平常她沒這麼牙尖嘴利,是遇上他,她才突然變得這麼好辯。總覺得他被她說得臉忽青忽紅,張口結舌的樣子,很逗。

不過既然人家抱怨了,那她多少收斂一點。

她抓起了石子拋着玩,隨口問:“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

“對。”他頭一點。“我來自寧家堡,從那兒到揚州大概三、五天路程——你聽說過寧家堡?”

唐靈搖頭。她是井底蛙,最熟的地方就是芝蘭樓附近幾個街坊。

“來做買賣?”她隨便猜。

“纔不。”寧離苦一伸懶腰,接着往地上一躺。“來之前,我剛走完一趟鏢——啊,舒服。”

她表情驚訝。“你是鏢師?”

他點頭。“算是。怎麼樣?”

“只是覺得不像。”唐靈眼朝河一望。“我們城裏有個鏢局挺有名,叫虎威鏢局,好幾名鏢師都是樓裏常客。我本以爲鏢師全都是粗裏粗氣的,你算開了我眼界。”

“聽你說法,你跟他們起過沖突?”

她眉一挑。“何以見得?”

“你說他們粗裏粗氣。”寧離苦雖然是躺在地上一副閒散的模樣,可該聽的他一句也沒漏掉。

“是有些小衝突——”她皺起眉,想起那幫人老愛躲在暗處偷摸她的習慣。

“他們做了什麼?”

她聳聳肩,避重就輕答:“就是——手來腳來、不太規矩之類。”

“什麼!”寧離苦拔高了嗓門。“你是男的耶!他們還對你毛手毛腳?”

“噓,小聲點。”唐靈瞪他。

寧離苦知道自己聲音是大了點,可是腦袋一浮現那畫面——一羣粗裏粗氣的男子圍着唐靈毛手毛腳,見鬼了!他光想就火!

“這怎麼成!”這會兒他也躺不住了,一骨碌起來踱步。“你說個清楚,他們是怎麼不規矩的?摸你嗎?還是親你?”

“你在義憤填膺什麼?”她不懂他幹麼這麼氣虎虎。“你說的事,你剛不也才做過?”

寧離苦張口結舌。唐靈不提他都忘了。

“這——不一樣!”

“我知道,你剛是在作夢,纔會把我錯當成女人。”她拍拍泥地要他坐下,他走來走去的,晃得她頭都暈了。“唉,我也不知道我幹麼跟你提這個——總之,沒你想得嚴重,我現在很小心,知道該怎麼避他們。”

唐靈真是搞不懂自己了,她剛纔說的,全是她從沒跟人吐露過的心事,就連至親的姥姥也沒聽她提過。可說也奇怪,在他面前,她好輕易就把話說出口了。

“這不是我想得嚴不嚴重的問題,是你的安危——”寧離苦忽然噤了口,講不出底下的話,就怕污了唐靈的耳朵。

他本是想說,外邊真的有很多男人,就是喜歡唐靈這種標緻清秀,比姑娘還漂亮的少年。

寧離苦看了他一會兒,忽地一個念頭閃過。“我看你跟我回寧家堡算了。”

“啊?”唐靈皺眉,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對啊。”他這話是跟自己說的,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好。“反正你在芝蘭樓的日子也過得不好,不如跟我一道走,連你姥姥一起。回去我安排你當我小廝,保證輕鬆愜意,怎麼樣?”

這主意倒是誘人——說真話,最近關於她身分的事,是越來越難隱瞞了。昨晚她才聽見巷子裏的三姑六婆聊起她,有人對她的模樣起了疑心,想說她個兒怎麼一直沒什麼增長,嗓音也不見粗,下巴也不見鬍子?

如果能離開花樓,而且還能跟姥姥一起,這麼一來,她的祕密就不會被發現了——一朵笑正要在唐靈嘴邊綻放,可她忽然想到,不對啊!

她怎麼會忘了,眼前還有一個人當她是男孩?

若他知道她其實是女的,還會肯收留她嗎?

見唐靈不回答,寧離苦當他不滿意他的安排。

“還是你覺得小廝這工作不好?不然你說,你想做什麼?一句話,我全依你。”

寧離苦越是大方,唐靈越是不安。從小除了她姥姥,沒人對她這麼大方過,她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彆扭。

“我們非親非故,你幹麼對我這麼好?”她歪頭打量他。

“這……”這倒問住他了。他抓下頭巾搔了搔頭,半晌答不出話來。

寧離苦心裏當然有答案,只是不能說。

這要怎麼答?怎能說是因爲覺得唐靈的嘴很好親,而且他喜歡看他,喜歡跟他在一起?!

這種話被聽見,不誤會纔有鬼!

“這什麼?說啊。”唐靈窮問不捨。

“囉嗦,要不要就一句,哪來那麼多爲什麼。”說完,他身一蹦往河邊逃去。他就這脾氣,做事只跟着喜怒走,喜歡他就做,不喜歡他就推,纔不管旁人覺得有沒有道理。“嘿,我也一起玩。”

搞什麼,話也不說清楚。唐靈瞪着他背影,抓起一把石頭往水裏扔。

不由得想着他剛纔的提議,她想,她是不是該先答應他,之後再找機會跟他說,她其實是女兒身?

也是個方法,只不過還得問過姥姥,得姥姥同意纔行。

她打算回家就跟姥姥商量。

主意纔剛打定,一捧水忽地朝她臉上潑來。

“喂!你幹什麼你!”她像被踩着痛腳似地跳起。

“玩水啊。”寧離苦笑得多愜意,似乎已經忘了剛纔被人間得落荒而逃的事情。“一起來啊,水好涼吶。”

“玩個頭吶你!”唐靈氣得臉頰緋紅,懶得跟他多說,她身一轉急着跑回家去。

僞裝成男孩,她平日最怕衣服被弄溼弄破,偏那傢伙還拿水潑她,萬一不小心被人瞧見她衣服裏邊全是布條綁帶,他擔得起嘛他!

“噯噯噯,你跑哪兒去啊你……”寧離苦一頭霧水。

“喔,三爺惹阿靈哥生氣了。”孩子羣裏年紀最長的小猴子出聲。“三爺不知道,阿靈哥最忌諱人家弄溼他的衣裳了。從以前就這樣,不小心弄溼他衣裳,他馬上翻臉。”

“幹麼啊,他又不是大姑娘,弄溼個衣裳又不會少塊肉——”發覺闖禍的寧離苦忍不住嘟囔。

小六子突然接口:“可是喔,很多人都說,阿靈哥長得不比一般姑娘差呢!”

“對啊對啊。”說話的人是小乙。“我大哥也提過。”

“我爹也是。”

“我娘也這麼說。”

寧離苦一雙眼在幾個孩子身上轉啊轉。怎麼回事,怎麼說起這事來了?“喂喂喂,你們在胡說什麼?你們阿靈哥不是男的嗎?”

“是男的啊!”幾個孩子異口同聲。“可他也長得很漂亮。”

瞧這羣小蘿蔔頭的表情,寧離苦七七八八知道那幫虎威鏢局的人,都是拿什麼眼神在看唐靈的了。

唐靈還說什麼能應付——應付個頭啊!哪天要是被人喫幹抹淨,看他找誰求援去!

寧離苦心頭亂糟糟,從沒替人這麼擔心過,尤其想到唐靈跟其他男人站一塊,噢,他心頭之悶的——

要也跟他纔對!

念頭一閃過,他嚇了一大跳。天吶,他在想什麼啊!

寧離苦臉倏地煞白。

不對勁不對勁,他肯定是太久沒上花樓找姑娘了,腦袋纔會一時亂掉了——對對對!肯定是這樣!肯定是!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