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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害相思》 / 艾珈 / 第6章 / 共22章

唐靈這一睡,直睡過了個把時辰,才迷迷茫茫轉醒。

睜眼望見陌生的牀頂,她忽地想起自己被人用帕子捂昏的事——她倏地坐起,一雙眼驚惶地查探四周。

不會吧!這兒是哪兒?她身分被揭穿了嗎?

寧離苦正好端着一盆熱水進來。

“嘿,你醒了!”

“怎麼會是你?”她緊揪着被褥瞪着寧離苦問,她記得明明是虎威鏢局的人弄昏她的啊……

寧離苦將盆子往架上一擱,先擰了條帕子給他,接着才說:“我正好遇上——”他三言兩語很快地解釋。

原來是他救了她——唐靈捏着熱帕子思索。所以說,她的身分現在還瞞得好好的嘍?

知道這一點,她心裏有股不知該說是安心,還是失落的微妙情緒。

剛纔那一瞬間,她還真有些渴望事情被揭露了,那麼她便可以順水推舟,求他帶她離開芝蘭樓。

看這情況,老天爺不打算讓她這麼好過就是。

她一邊嘆息,一邊拿帕子擦臉,擦過臉後,腦子裏殘存的那一點暈眩終於散去。

“我昏了很久嗎?”她看着他問。

“是好一會兒。”寧離苦拉了把椅子坐下。“噯,經過這一次,你還是不打算跟我回寧家堡嗎?”

唐靈一瞅他。“我還沒有機會跟我姥姥商議……”

“還商議什麼!”他沒好氣。“那幫人都已經欺到你頭上,今晚是剛好被我遇上,要是下一回我不在,你怎麼辦?”

“我知道,”這點她一想到也是渾身發顫——剛纔被人強捂住口鼻的驚懼,她可丁點沒忘記。“可是我不能先允你啊,萬一我姥姥不肯怎麼辦?”

“我跟她說。”寧離苦說走就走,身一站就想衝回芝蘭樓。

“嘿!”唐靈見狀,趕忙下牀拉人。

大概是她體內的麻藥未全退,她纔剛站起,雙腿便不支地軟倒。

寧離苦及時抱住。

“沒事吧你?”他擔憂之意溢於言表。

唐靈一瞧自己雙腿,苦惱地說:“不知道怎麼搞的,我的腿好像兩袋棉花一樣,使不出力。”

“我瞧瞧——”他抱她回牀,伸手就要捏她右腿。

“不用,”唐靈趕忙擋下。“我自己來就好!”

男女授受不親——她想,他一個大男人,她怎可能讓他隨意碰她!

被拒絕的寧離苦表情挺悶。他就是不喜歡被唐靈拒絕,哪怕只是小小地捏捏腿,唐靈一說不,他心就抽疼。

虧他還是這小子的救命恩人!寧離苦嘴裏嘟囔着,幹麼防他像防賊一樣?

捏起來是會痛的。她自己捏捏後說:“還有知覺。”

“大概是虎威那幫人藥下得重,你醒了但藥力還殘在體內。”

唐靈點點頭,她也是這麼想。

“怎麼辦?我不能在這兒待太久啊,要是我姥姥發現我不見,肯定會擔心的。”

“就說我去跟她說嘛!”

“不行的啦!”唐靈有她的顧慮。她想姥姥跟寧離苦又不熟,若從他口裏聽見她被虎威那幫人襲擊,現在又腳虛得沒辦法走路,會多難過多擔心吶!

這也不好那也不行!寧離苦一嘆。“不然怎麼辦?你又走不動!還是你願意讓我抱你?”

“抱我?!”她朝自己身子一瞟。“你不覺得我太重?”

被拒絕太多次了,寧離苦現已不敢想唐靈醒着的時候,會願意被他碰觸。所以一聽唐靈這麼說,他連答都懶得答,直接過去抱人。

唐靈驚呼一聲,下一瞬,她已落在他懷中。

他俯視唐靈的臉。“看見沒有?我抱你就跟抱條棉被一樣輕鬆。”

這樣貼在他胸膛上,唐靈表情有些羞,心也不像話地怦怦亂跳。

說真話,扮了男孩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跟男人這麼親近。

而這個人到底搶走了她多少第一次——此刻閃過她腦海的,恰恰是她跌進他懷裏被他吻得七葷八素的畫面,她臉一紅。

“真懷疑你平常都喫些什麼?輕成這德性——”他嘴上還念個不停,可表情卻溫柔極了。如果可以,他真想這樣抱着一輩子不放。

唐靈從他語氣中聽出他的疼惜,偎着他的心窩甜甜揪了一下。

她想,假如有一天,他知道她身爲女兒身之後仍然像現在一樣關心她,那麼下半輩子,不管他要她做什麼,她絕對沒有二話,哪怕是要她做牛做馬,她也甘之如飴。

“抱緊了,要走嘍!”他手輕託着她腰間提醒。

唐靈臉偎在他肩窩,輕謝了一句。“就麻煩你了。”

“說那什麼話,我從不覺得你麻煩。”說完,他接着推開通往街口的木窗,腳輕輕一蹬,人像飛上天似地躍出窗欞。

唐靈驚呼了聲,可很快就陶醉於這有如展翅飛翔的速度。

“哇!我沒想過還有這麼一招——”

“這叫輕功。”瞧唐靈喜的,寧離苦挑了個好位置停下。

亥時三刻,方纔高喊着“天乾物燥,小心火燭”的更夫報出時辰。放眼望去,城裏就僅剩唐靈最熟悉的花街還點着燈籠,其餘盡是一片黑。天上的星子好亮,一彎月掛在空中,唐靈瞧瞧天空又瞧瞧地面,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

“怎了?”他低頭望。

她半眯着眼享受夜風拂過的涼意。“我覺得我好像變成了紙鷂——我在想,紙鷂迎風高升的感覺,或許跟我現在的感覺一樣。”

唐靈現在表情好美——寧離苦心頭又甜又亂,就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就這麼低頭吻了下去。

真是真是——快想想有沒有別的話可說,不要老盯着人家的嘴看!他心裏哀嚎着。

他吸了口氣說道:“你喜歡這感覺,往後我就常常帶你上天,只要你跟我一道回寧家堡。”

唐靈斜頭一瞟。“你這是利誘還是要脅?”

“當然是利誘。”他哪捨得要脅。“你要仔細想想,跟了我好處多多,只要你點頭說句好,往後不愁沒人帶你上天下地。”

她突然抿住嘴。“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個問題一提他就疼。沒法傾訴愛意的他,只好邁起腳步疾奔。“一定非得要有理由?就不能是——你是頭一個,會讓我想把你帶在身邊的人?”

她心顫了一下。“以前從沒有過?”

“沒有,平常我最厭惡人黏着了。”他答得爽快。

這一句話,在寧離苦來說,是在表明唐靈在他心中有多特別,可他沒意料到唐靈不是這麼聽。畢竟她是花街長大的孩子,苦久了,性格多少會變得不容易相信人。同樣一句話她把它想成——沒錯,他現在的確是很想將她帶在身邊,可他本性是個不堪束縛的人,說不定哪天覺得膩了、厭煩了,他就不喜歡人黏着他了。

一想到他將來可能會厭膩了她,唐靈直有股說不出來的難受。

見唐靈久不搭腔,寧離苦又悶了。他本以爲這麼說,唐靈聽了會開心的。從小師父就說他像陣風,何時要回來何時要離開沒個準兒。難得他主動表示願意爲人停下腳步,但瞧唐靈表情,卻沒有一點被感動的跡象!

想想還真孬氣。他朝天一翻白眼。

“你不信我?”

“也不是——”唐靈搖了下頭。

從他飛揚的眼眸、行事的態度,不難看出他話裏的真,但就是這一點真,讓她放心不下。

若她真是一個男孩也就算了,哪天他不愛她黏了,她還可以靠自己討生活,可問題,她是個姑娘——

但她也明白,她是非走不可,再不走,說不準明天虎威那幫人又過來綁人了——她知道,萬一她真落到那幫人手上,那日子,肯定比進花樓當伎還要悽慘數十倍!

她望向越來越近的花街,幽幽嘆了一聲。

她想,等會兒見了姥姥,她說什麼也要說服姥姥跟她一道離開。

沒多久,寧離苦抱着唐靈悄悄回到芝蘭樓後院。這兒感覺跟她之前離開時沒什麼兩樣,好似沒人發現她不見蹤影似。

“好了,可以放我下來了。”唐靈說。

寧離苦貼心,直到確定唐靈能站穩了,他才把護在一旁的手臂移開。

她穿過竈房走向她跟姥姥共住的小屋子,屋裏人一聽見腳步聲,忙不迭奔了出來。

只有一個人會這麼擔心她!

滿頭白髮、身形佝僂的姥姥一見唐靈,表情既憂又喜。

“你是跑哪兒去了你!我找半天不見你人,你是打算把姥姥嚇壞啊!”

唐靈拍拍姥姥。“對不起姥姥,臨時發生了點事,我一時來不及跟您說……”

確認唐靈無恙,姥姥纔看見立在一旁的寧離苦。“那位公子是?”

唐靈簡單介紹:“他姓寧,名叫離苦,是我今天剛認識的新朋友。”

姥姥細瞧寧離苦。瞧他額頭方正,眉宇清朗,感覺不是什麼壞人,只是——姥姥拉過唐靈低問:“你今天才認識人家,就把他帶進家裏,靠不靠得住吶?”

唐靈知道姥姥在擔心什麼,她說的是她的身分。

“我等會兒再跟您說。”

說完,她攙住姥姥就要往家門走,沒想到一旁的寧離苦也跟了過來。

她停步一瞪。“嘿,沒人叫你過來。”

跟他這麼見外?!寧離苦瞠圓了雙眼。“你這是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

“什麼救命恩人?”姥姥聽出蹊蹺。“你在路上發生危險了?”

“我進去再告訴您。”唐靈先按捺住姥姥,才瞪向寧離苦。“我跟姥姥有很重要的事要商議,你若不想等就回去客棧,再不然——”她朝前院樓宇一瞟。“也可以上前頭玩去。”

這口氣眼神——寧離苦眼珠子一轉,感覺好像有點兒酸吶?

這會兒換他拉了唐靈到旁邊。“我有沒有聽錯?你在喫味?”

“你聽錯了。”她冷眼一瞪,堵回他的笑臉。她沒事幹麼喫味,她可沒忘記,在他眼裏,她可是個男孩。“總之我跟我姥姥有事談,你在我們不方便。”

真不知唐靈的心什麼做的,這麼冷!寧離苦好不哀怨。他知道要唐靈因他喫味是不太可能的事,可口氣也可以好一點嘛——

就算被驅,他還是要待,哪怕只能守在外邊。

“我覺得不安全,我不放心。”寧離苦轉身找了塊大石坐下。“我待這兒總行了吧?保證不靠近屋子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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