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會彈琴?”唐以牧的吻不專心,他在想剛剛的琴音。“你跟我說過完全不會樂器,也討厭。”
安淨圓睜雙眸。姊真的把那套理論跟他說?八成又在數落音樂價值了吧?真討厭。
“我……怕你不喜歡。”她想不到理由,只好把事情推到他身上。“我怕你覺得這種事太像閒人做的,所以我隱瞞。”
“我?我不喜歡,但也不討厭,可是你沒有必要爲了我隱瞞的。”唐以牧心中湧起強烈的心疼,一把將她摟進懷裏。“你爲了我逞強、佯裝完美,又爲了我捨棄鋼琴?”
呃……好像太誇張了點,她沒有捨棄什麼,是姊姊捨棄了他們的婚姻吧?
“你不討厭就好。”她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乖乖貼着寬闊的胸膛說。
“我怎麼會討厭?我只是……”他望着那臺嶄新的琴。“不擅長。”
嗯?安淨眨了眨眼。她聽不懂欸。
唐以牧帶着點尷尬,將她帶到琴邊,兩人並肩而坐,細長的手指擱在琴鍵上,他有些難爲情的瞥了她一眼。
“我以前學過,但是……對琴就是沒辦法,我跟以雲同時學的,他進步飛快,我卻幾乎原地踏步。”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現在正在說件多丟臉的事。“所以我放棄了,也不再提這件事。”
“哦……”身爲一名鋼琴教師,安淨非常明白他心裏的想法,她露出淘氣的笑容說:“因爲這是你做不來的事,你覺得這是人生的缺點,所以乾脆說不懂琴,爲了保有完美的人生?”
他沒答話,只是揪緊眉心,覺得她的話很刺耳。
可是安齊說的對,他唐以牧當然不能有任何缺陷,所以與其說他不擅長樂器,不如說他根本沒學過。
“我的完美先生,別那麼在意啦。”安淨輕笑着,抓起他的手往鍵上按。“我是個好老師喔,我可以好好教你的。”
“我沒興趣。”他倏地收回,板起一張臉。
“人家想跟你合奏嘛。”她裝出一副楚楚可憐哀求的模樣,唐以牧瞬間就被秒殺。
他覺得雙手彷彿千斤重,卻願意爲了她把手抬起來。
然後是單音練習時間,求好心切的唐以牧正在回憶着當年的手感,其專心的程度讓傭人們都不敢打攪,通知三少爺來訪的事。
唐以雲是恰好路過這兒,順便把資料帶過來讓安齊瞧。二嫂對於偏遠地區的孩童很有興趣,之前喫飯時他聊到一些避稅方式是關於捐款,她比二哥還熱中。
還說要去教學?搞半天原來是敲鋼琴嗎?
他坐在樓上喝咖啡,一邊聽着樓下的鶼鰈情深。
“安齊。”一個段落時,唐以牧突然停了下來。
安淨愈來愈討厭這個名字,更厭惡在牀上時,他總是激動的呢喃姊姊的名字。
“嗯?”
“你想去蜜月嗎?”
上一次他提出這個問題時,安齊斬釘截鐵的拒絕,並且表明有重要的案子在商談中,沒有閒工夫度蜜月。當時他欣然同意,因爲愚蠢的費洛蒙尚未被引發。
“希臘嗎?”安淨登時轉過來看着他,雙眼熠熠有光。
他望着她的神情,不由得笑了起來。他已經知道答案了!“是希臘。”
“耶!呀呼——”她開心尖叫,激動的捧起他的臉,又親又吻的,只差沒吞下他。“我來爲你演奏一首希臘組曲。”
唐以牧綻開笑顏,打從心底的幸福繾綣,安淨已經愉快地彈起小組曲,整個人雀躍莫名。
早知道這能讓她高興,他們結婚隔天就去蜜月不就好了?
不……他微斂起笑容。當初怎能料到今天?這短短几天的日子,簡直是他這輩子最美好的時光。
變了個人似的安齊、活潑開朗的安齊、迷人嬌媚的安齊,讓他願意放下最在乎的工作,就爲了看她這個笑容、爲了讓她開心。
如果,可以在希臘也能看見跟她妹妹一樣的陽光燦笑,那就更好了。安家那張照片一直深植在他心中,他期待可以在海岸邊拍下安齊那樣的身影。
阿珍嫂卡在樓梯那兒不上不下的,好不容易纔讓唐以牧注意到。
她終於有機會出聲了,“少爺,三少爺來訪。”
聞言,他輕巧的離開位子,安淨知道,但是她更專注於手裏的音符。
“練琴啊?”
從地下室一上來就是餐廳,餐桌旁坐了一個溫文儒雅的斯文男人,生得一張俊秀的臉龐,唐以雲遺傳了母親的柔美。
“嗯。”唐以牧微笑,看着餐桌上擺滿一大堆袋子,剛剛買東西回來的婷雅正在火速整理。“婷雅,別急,都自己人,你慢慢收。”
“呃……好。”嚇死人了,以前總是說她沒效率的少爺,現在要她慢慢收?
唐以雲瞪大眼感到驚訝。這臉部線條極度柔和的二哥,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突然跑來了?”唐以牧從袋子裏拿了罐可樂,逕自扭開。
“我來找二嫂的,她之前對一些需要救助的孩子有興趣,我拿資料過來。倒是你?你現在應該在公司吧?回家喫中飯?”
“我下班了。”
“下、下班?”唐以雲倒抽一口氣。“你下班了?”
“我現在是新婚,光是去上班都會被唸了,沒什麼事當然要趕快回來。”
二哥說得正經八百,他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
“原來你真的知道什麼叫新婚耶。”他好感動,眼淚都快淌下了。
“我們還打算去度蜜月。”唐以牧懶得理他的嘲諷。“下星期一出發,去希臘十天。”
“蜜月怎麼過你知道嗎?二哥。”情聖唐以雲準備開班授課了。“首先,絕對不能帶筆電去。”
“她不帶,我就不帶。”唐以牧語帶保留。說不定到時候,安齊會突然恢復成工作狂。
琴聲停了,他下意識又往地下室方向看了看。
“我纔不會帶呢。”安淨隨着一串咚咚咚的腳步聲上樓來,美麗的人兒衝着唐以雲綻開笑顏。“嗨,以雲。”
唐以牧皺起眉,瞬間拉過她的手,阻止她往弟弟那兒走去。笑得那麼開心做什麼?她老公在這裏。
“咦?”安淨被轉了半個圈後,回到他的臂彎中,有些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不過她撒嬌般的央求他幫她拿一瓶可樂時,有人覺得呼吸快停了。
“哇塞,你連醋是什麼味道都知道啦?”唐以雲有些嘖嘖稱奇。“你們兩個是玩真的?”
這句話讓安淨心頭一震。是啊,她是玩真的,她太認真了。
唐以牧白了弟弟一眼。這傢伙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再溫柔的轉向她詢問。
“你想捐款給這些孩子嗎?”
“嗯。可以的話,我還想去教他們彈琴跟畫畫。”她泛出慈愛的笑容。“一個月一次,或是一星期一次,要看距離跟時間決定。”
“你有那個時間嗎?”他質疑。畢竟婚假結束後,工作如戰場。
“要問你有那個時間嗎?”她孩子氣的戳了戳他的鼻尖。“我要你陪我去,不許待在公司。”
“你有我就有。”唐以牧寵溺般的笑着,吻了她的粉頰。
坐對面的唐以雲差點被閃瞎雙眼。不,他是根本快暈倒了,眼前那個人到底是誰?外星人一定到過二哥家,把真正的二哥二嫂給抓走了,這兩個鐵定是替身。
第一次跟安齊喫飯時,在路上遇見賣筆的小孩子,她不但冷眼以對,還對着那個小孩義正詞嚴的教訓一番;在餐廳用餐時就更痛苦了,再美味的佳餚也令人食之無味,因爲他跟大哥聊風花雪月,他們兩個在聊幣值的升降與操作。
現在這兩個你儂我儂、忒煞情多的人是發生什麼事了?
“太太,您的電話!”阿珍嫂忽然從大廳走了過來。“很急的樣子,是您的母親!”
“媽?”安淨纔想要走上前接過,手裏的可樂竟然跟着一滑,匡啷一聲的灑了一地。“哇……糟糕!”
現場立刻一陣混亂,兩個傭人衝上來,一個拿抹布、一個拿拖把,她身上灑滿了可樂,曲線瓶還在地上轉呀轉的。
“給我。”唐以牧嘆口氣,朝着阿珍嫂伸出手。“你先去把衣服換下來,避免弄得黏答答的。”
唐以雲忍着笑,可是心裏一陣狐疑。
安齊是個追求完美的女人,根本不可能有這麼迷迷糊糊的行爲,瞧她在那邊又叫又跳的慌亂模樣,爲什麼他覺得……這女人根本不像他印象中的二嫂?
愈來愈不像,結婚那天像是個分水嶺,每一次看都不一樣。
“喂,媽,我是以牧。”唐以牧接起電話,用手指戳着老婆,催她快去把衣服換下來。另一隻手警告弟弟別過頭去,因爲他沒辦法制止老婆當衆擰裙子,可是也不許人偷看。
安淨剛把裙子上的可樂給擰乾,便一手抓着捲起的裙子,一邊彎身拾起滾動的空瓶。她踮起腳尖,跳出一地可樂灘。
“什麼”
唐以牧忽然驚喊一聲,嚇得她止住腳步,轉過身來。
“好,我跟安齊立刻回去!”
不好的預感頓時蔓延,安淨心跳加速。爲什麼以牧的臉色會這麼難看?
她緊扣着曲線瓶,渾身微微發顫。
切斷電話,死寂的沉默瀰漫在餐廳裏,他抬首望向老婆,面有難色。
“安齊,你妹妹出事了。”
咦?她瞪大了眼睛。以牧在說什麼?
“安淨在德國出了車禍,已經過世了。”
她瞳仁忽地放大,一口氣竟抽不上來,緊接着眼前一黑,她的世界便陷入了黑暗……
安淨死了!那她呢?她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