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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人妻若愚》 / 蜜果子 / 第18章 / 共22章

Joan認識安齊的下屬,當他們談起這樁詭異的喪禮時,不免交換了意見。

首先是小舒跟同事,一致認定在德國的明明就是安齊本人,那行事作風與個性誰能出其右?根本不可能說替代就替代。更別說對於整個簽約案知之甚詳,若非苦心經營三年的安齊,誰會知道?

更別說,小舒早知道安淨的存在,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卻是個鋼琴老師,樂天知足,喜愛喫喝玩樂跟繪畫,看上去毫無威脅性,在安齊眼裏更是懶散無用。

所以Joan就回想起在公司看見的總監夫人,還真的沒有威脅性,跟那種完美高傲、精明銳利的形象差距甚遠,一整個下午就拿着一疊紙在那兒畫畫寫寫,後來她還真的看見唐以牧桌下壓着一張用原子筆素描的圖片。

小舒不解。爲什麼壓在車子底下的焦屍會突然變成了“安淨”?安家也沒有否認,前來認屍處理的那個“安齊”膽怯地瞥了她一眼,甚至不認得其他同事,安媽後來又完全拒接她電話,這裏頭根本有鬼!

更別說安齊領他們出國時,有同事錯愕的問她不是隔天要結婚嗎?那時的安齊還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說:“婚照結、工作照做,絕對不影響。”

這擺明的就是代打嘛!雖然安淨稱不上精明幹練、眼神一點也不銳利,作風毫不強悍,但是不講話時根本分不出來,一模一樣。

他們討論後,百分之百確定嫁給唐以牧的是安淨,車禍身故的是安齊。

不願息事寧人的是出局的Joan,她跟唐以牧有過一段好時光,但追求者衆多、事業有成的她,竟然被唐以牧嫌不夠完美。

但他最後娶的是什麼貨色?一個根本連優秀都稱不上的女人!這擺明是拿她當笑話。

所以Joan帶着安齊的同事,直接到唐以牧的面前,揭穿這整件事。

一五一十,鉅細靡遺,他要求多少佐證,他們就能生出多少。

然後,唐以牧那晚沒有回家喫飯,餐桌旁枯坐着安淨,她也沒喫,瞪着飯菜直到都涼了,便託阿珍嫂收一收,她一個人落寞的回到樓上。

她想知道以牧的想法跟答案,但是他第一次沒有赴晚餐的約定。

他們約好的,他沒有爽約過,再忙也會先打通電話,最多隻是遲到,不可能會不回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但是她回到房間就開始收行李,把安齊的東西一樣接着一樣收進箱子裏,把她的衣服一件件疊進行李箱中。這些都不是她的東西,連這裏都不是她的容身之處。

一直到十一點半,她聽見了引擎聲。

安淨望着空蕩蕩的房間,她收拾好之後,才發現這裏真正屬於她的東西少之又少,悲涼得令人可笑。

打開房門,她揹着皮包主動下樓,這件事終究得有個結果。

唐以牧聽見足音,抬頭望着她,神情很複雜,她讀不出他的情緒,但是他沒有閃躲,而是將東西交給阿珍嫂,然後還對她微笑。

“你回來了。”她想不到自己還說得出話來。

“抱歉,有事情耽擱了。”他仰首望着她,直到她走到面前。“我應該打個電話回來,但是……”

“你打不下去。”她乾脆的接了口。“你不想聽到我的聲音,因爲你腦子一團亂,你還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

唐以牧眼神忽而清明,定定的瞅着她,彷彿在告訴她——原來你都知道!

緊接着是一陣打量跟梭巡,很難相信已經如膠似漆的他們,會在一夕之間變成跟陌生人一樣。

“你知道今天的事情。”良久,他眯起眼,像是在猜想哪個大嘴巴走漏風聲。

“璨雪跟我說的。”安淨苦笑。“她跟唐以雲正在交往中。”

唐以牧“哦”了聲,卻暗忖:岑璨雪跟安齊認識?

阿珍嫂遞上兩杯熱茶,他們兩個雙雙坐上客廳的沙發,以前唐以牧總會摟着她坐,現在他們中間卻隔了個座位,那距離好似寬大如深海鴻溝。

“岑璨雪是我高中同學,我們非常要好。”她輕輕的笑着。“安齊沒跟你提過這個名字對吧?”

他暗自抽了口氣,因爲眼前妻子談論自己的名字,是用一種第三人稱的方式。

“今天聽了這麼多,你怎麼想?”安淨繼續追問,表情平靜得無以復加。

端起茶,她喝了口,這茶如此燙口,卻溫暖不了冰冷的心。

“我怎麼想不重要,我只要實情。”唐以牧倒也乾脆。“說再多都只是推論,雖然我也知道有很多詭異的地方,但是……實情得由你口中說出來。”

“詭異的地方嗎?是啊。”她露出一抹苦笑。“你的完美妻子不再完美了,她也不似過往的聰穎,那種聰慧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個處處是缺陷的女人。”

“你沒有處處是缺陷。”他回話時,口吻有一絲慍怒,彷彿在爲她辯駁。

這讓安淨有點高興,她泛起了淡淡的笑容,卻很悽苦,因爲唐以牧不知道他這句話,已經宣佈了答案。

“那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她做了用力的深呼吸,抑制奪眶的淚水。“我很抱歉騙了你。”

他一時有些錯愕,旋即意識到眼前的她承認了一切。她認了她不是安齊,她真的是代打的妹妹安淨,他一時間無法接受。

“你……你真的是……安淨?”

“我是安淨。”聽見他喊自己的名字,她竟然有種莫名的喜悅。“安齊的事我很遺憾,但是她真的已經……身故了。”

唐以牧雙拳緊握,青筋都浮於手背,他幾乎不能接受這樣的實情,猜想是一回事,聽見實話又是另外一回事。

“從我們結婚那一天開始?”他的語氣幾乎再也難掩激動。

“對,走紅毯的人是我。”安淨誠實以告。“姊姊搭前一天晚上的班機飛往柏林,我代替她穿婚紗、走紅毯,跟你交換戒指。”

唐以牧的手握得更緊了,他緊皺起眉,推論成真的時刻,比想像的還難捱。

從結婚那天之後,他就生活在一場騙局裏對他說我願意的女人是假的,跟他一起生活的女人不是安齊,甚至這個與他耳鬢廝磨的女人——

“你爲了安齊願意犧牲到這個地步?代替她嫁給我?”就算是姊妹,他依然感到不可思議。

爲了安齊?是啊,她是她唯一的姊姊。

但是如果對象不是他,她怎麼可能會答應。

“我東西已經收好了,我會請人來搬。”安淨緩緩站起身子,差點就站不穩。“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我沒有想到會走到這步田地,我原本以爲等安齊回來就沒事了。”

“但是她回不來了。”唐以牧擰着眉,望着她的眼底混濁,摻雜了質疑、驚訝、錯愕與荒唐。

“所以事情就該落幕了。”她抿緊脣,再次刻意深呼吸。“對不起。”

她跟他之間,最終也只剩下這三個字。

安淨將手中的戒指取出,擱在桌上,再背起皮包後,緩慢的往玄關靠近,一票傭人幾乎全部呆愣。她們一直以來喜歡的那個太太……是安齊小姐的妹妹?

難怪呀,根本全然不同嘛!

“安淨。”

唐以牧忽地喚住她,安淨一顫,他第一次當她是安淨喚她的名。她回首,他已然站了起來。

“如果今天Joan沒有去找我談這件事,你什麼時候會跟我坦承?”他深切的凝視着她,渴求這個答案。

“我不知道。”她揚起一抹苦笑。“我思考了大半個月,一直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她無法做任何決定,被動的只能靠着“東窗事發”來面對選擇。

“爲什麼?”

面對唐以牧的追問,安淨雙眼含淚欲言又止。她差一點就要衝口而出,說出因爲她愛他這種蠢話。

然而事已至此,誰信?

她騙了他,纔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她僅僅回以微笑,拉開門便往外走去。她剛剛下樓前叫了出租車,車子已經在外頭等了。

當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傭人們簡直比唐以牧還急,每個人都焦急的望着他,阿珍嫂只差沒大喊:追出去啊!

但是他卻只是站着不動,看着闔上的門,世界彷彿過了一世紀般的漫長後,他才忽然大步的追出門外。

“安淨!”唐以牧初出門外,及時喊住正準備關上車門的她。“一切都是假的嗎?”

她的手握在扶把上頭,聽見風把他的聲音傳了過來。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樣子,只有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站在門邊、帶着極度焦慮的他。

一切都是真的,但也全是假的。

她對他的愛與依賴,真切到無須懷疑,但是他們之間的婚姻,從結婚那天開始就全部是謊言。

留下來的事實只有——她是安淨,該嫁給他的女人、他一直以爲的妻子,已經死了。

安淨用力拉上車門,什麼話也沒留下,只是淡淡地請司機開車。

車子在唐以牧面前迴轉而去,他有種世界變成黑白的慘澹,所有的美好似乎在這一刻被抽乾。這段日子以來的歡樂、無數次的悸動、心窩裏的糖蜜,愚蠢的費洛蒙究竟爲了誰而反應?

一個假象?一個替代者?一場根本是虛幻的婚姻?

“少爺?”阿珍嫂緊張的在門口引頸企盼。“太太呢?”

傭人們都以爲少爺會帶她回家。

“太太已經死了。”唐以牧冷冷地瞪着所有人。“從現在開始,不許再提太太這個字,我唐以牧的妻子已經死了!”

一身鮮紅的Joan在門外走來走去,不安的往辦公室裏望,好不容易盼到祕書走了出來,她趕緊衝上前問消息。

“Joan,你不要一直纏着我好不好?”祕書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總監根本不想見任何人。”

“你有跟他說我手上是連鎖餐廳的設計案嗎?”她不悅的回瞪着他。這祕書怎麼辦事這麼馬虎!

“有,別說多大的餐廳,他現在連唐家那個二代居的設計案都不管了,桌上的文件堆到我人這麼高。”祕書的手掌擱在自個兒的頭頂上,他身高一百八十公分有餘。“總監不接電話、不見人、不談工作。”

“怎麼可能?”那纔不是以工作至上的唐以牧。“那他在幹麼?”

“發呆。”祕書很乾脆的給了答案。

“發……呆?”Joan很難吐出這兩個字來,因爲唐以牧的字典裏不該有這個詞彙。

“就發呆。而且我剛拿兩個急件給他批,他連看都沒看就過了。”祕書邊說,邊打了個寒顫,從來就沒有一個案子會在不挑剔的前提下過關。

這下連Joan都覺得可怕了。唐以牧沒有一句意見就批示?

她等了一早上就想進去跟他說說話,聽說安家那個冒牌貨已經離開,他的妻子安齊確實身亡,這件事在上流社會傳得沸沸揚揚,成爲人人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

但是沒人拿到枱面上說,因爲安家的喪禮中,下葬的名字叫安淨。

除非當事者親口證實一切,否則誰敢公然說長道短?

可是當事者呢?安家原本就很低調,又是普通家庭,風波再旺也沒人會對安家死纏爛打。

唐家更厲害,派了個模範生唐以雲出來擋,當他眯起眼溫柔的跟大家說不清楚時,大概沒幾個人有辦法再追問下去。

而且問這種充滿隱私的問題也不甚妥當,撈過了界,等會兒唐家老大出馬,誰都喫不完兜着走。

Joan一心想要再回到唐以牧身邊,因爲在安齊出現之前一切都很順利,現在假貨走了、安齊死了,爲什麼唐以牧卻沒有回到生活的正軌?

她透過門縫偷窺,那個對愛情該是不屑一顧的他,難道陷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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