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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雙喜臨門》 / 典心 / 第16章 / 共22章

禾武吾族人好不容易跋山涉水,載着數十車嫁妝、上百名奴僕侍從,以及馱滿禮物的大象隊伍,遠從苗疆走了一個多月,大批人馬纔來到京城之外。

衆人才剛剛開始安營紮寨,都還沒坐下來歇息,就聽見轟然的腳步聲逼近。

象羣感覺到同伴接近,紛紛騷動起來。

禾武吾族的人們,聞聲抬頭看去,就見痛哭失聲的喜兒,騎着狂奔的小喜,衝撞地跑出宏偉的城門,嘹亮的哭聲傳得老遠,所有禾武吾族人,全都聽得一清二楚,個個目瞪口呆。

領隊的玄狼,瞧見妹妹的身影,連忙伸長了手猛搖,大聲叫喚着。“喜兒、喜兒!我們到了!”

狂奔到半途的小喜,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頓時轉了方向,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玄狼衝來。巨象奔馳的巨足,在綠意盎然的草地上,留下大大的腳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奔馳到最近處,巨象陡然一停,昂首舉足,象背上的小人兒,直接撲進玄狼的懷裏,哭泣得更傷心。

“啊,咱們的喜兒,一定是想哥哥想到哭了。”他樂呵呵的說着,大手連拍着那因爲哭泣而聳動不停的背。“乖,快別哭了,你瞧瞧,哥哥這不就來了嗎?”

見到親人終於到達,喜兒非但沒有停下哭泣,反倒雙腿跨開與肩同寬,握緊小拳頭,用盡了全力,像是攻擊殺父仇人似的,咚咚咚咚的拚命撲打哥哥的胸膛。

“嗚嗚哇,你騙我!你騙我!騙我……”她邊哭邊喊,淚水跟拳頭,都如雨滴般落個不停。

“喜、喜、喜兒、嗚啊!喜……”無端端捱揍的玄狼,只覺得莫名其妙,又捨不得傷了妹妹,只能忍痛挨下連番重擊。

眼看丈夫都快被毆打到吐血了,燕子只能上前,從後頭抱住喜兒,退開好幾步,省得她下手過重,真把下一任族長打得重傷而死。

“喜兒乖,你別哭了。”燕子好聲好氣的,安慰啜泣不已的小姑。

她跟着丈夫遠道而來,本以爲會看見初爲人婦、滿臉甜蜜的喜兒,卻只見她滿臉是淚,哭得傷心不已。

聽見熟悉的聲音,喜兒抽噎着,轉身撲抱情同姊妹的嫂子。

“燕子,我……”

“乖,有什麼委屈,你都跟我說吧!”燕子說道,牽起她的小手,掀簾走進奴僕們纔剛搭好的主營。

厚布製成的帳簾,用板藍根與茜草,染得濃藍不透半點日光。主營內略顯陰暗,但擺設舒適,全是苗家用品。

聞着熟悉的香料氣息、摸着藍布與黑布上頭大紅大綠、鮮亮奪目的美麗刺繡,好不容易被哄得坐在軟榻上的喜兒,懷念起遠在天邊的家鄉,又是一陣悲從中來。

爲了上官清雲,她舍下熟悉的事物、親愛的族人,遠嫁到京城,卻沒想到這樁婚姻,全都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燕子握住她的手,柔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悲從中來的喜兒,心裏亂糟糟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往下掉,被貝齒咬得有些紅腫的脣,半晌後才吐出一句話。

“我想回家。”

“不用回家,我早就準備好了!”掀簾而入的玄狼,手裏還端着一鍋熱湯,嗆鼻的酸氣,霎時間飄散在帳內。“你不是想哥哥,那就一定是想喫東西了,這是你最愛喝的酸湯魚,剛煮好還熱呼呼的,你快喝幾碗。”他大剌剌的,在榻邊盤腿坐下。

“不要。”

喜兒轉開頭,依舊淚如雨下,不看湯也不看哥哥。

接連猜錯兩次的玄狼,困惑的抓抓頭,一時之間也束手無策。“不是想我,也不是想喝酸湯魚,那怎麼會哭得這麼厲害?”

“我要回家!”喜兒哭叫着重複。

“上上個月你才樂得滿地打滾,丟下我們先衝來成親,怎麼我們辛苦的到了這兒,你卻嚷着要回家?”他完全不能理解。

淚汪汪的大眼,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都是你害的啦!”喜兒指控。

“我?我?我害的?”玄狼指着自個兒鼻尖,腦袋更糊塗了。“這又關我什麼事了?”

“十年前你明明告訴我,上官哥哥欺負我,把我捆起來,丟進車子趕回家,是因爲他喜歡我。”講着講着,她哭得更厲害了。“你騙人,他那麼做根本不是喜歡我,而是討厭我!”

玄狼的嘴巴張得大大的,聽得一愣一愣,表情尷尬的問。

“呃……我說過這句話嗎?”爲啥他都不記得了?

“明明就有!”聽到始作俑者居然連當初的謊言都忘了,喜兒哇的一聲,淚如泉湧,都噴濺到湯鍋裏了。“嗚嗚嗚嗚……你騙人!你騙人啦……嗚嗚嗚嗚……”

燕子瞪了丈夫一眼,伸手把痛哭的小姑緊緊抱入懷中。

“是你哥哥不好,嫂嫂替你打他,替你出氣好不好?”她溫柔得像是個母親,撫慰着內心受創的喜兒。

“要用力一點。”她叮嚀着。

“好好好,用力一點。”燕子保證。

坐在一旁的玄狼,直到這會兒,才隱約想起,好像真有這麼一回事。當年回苗疆的路上,妹妹實在哭得太厲害,吵得他不能休息不能睡,他纔會順口說了謊話,哄得她破涕爲笑。

只是,那時他萬萬沒想到,當年無心的戲言,竟讓妹妹長達十年來,始終信以爲真。

“好吧,騙你是我的錯。”他坦然認錯,心裏卻還有疑惑。“不過,你既然跟那傢伙成了親,也算是如願以償,這還有什麼好哭的?”

“他當年根本就不喜歡我啊!”

“那又怎麼樣?”

“他根本是被逼的,纔會娶我。”她的心痛如刀割,大聲泣訴。“我不要這樣的婚姻。”他不是因爲喜歡她,才願意娶她爲妻的。

玄狼哪裏懂得女兒家的細膩心思,還繼續追問着。“既然都成親了,他是不是被逼的,有什麼差別?”

“差別很大啦!”喜兒氣得猛跺腳。“你不懂啦,走開走開!嗚嗚嗚嗚……”

“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面對小妹的哭泣、妻子的無聲搖首,他只能舉起雙手投降。

“嗚嗚嗚……嗚嗚嗚……”

“別哭了。”

“嗚嗚嗚……”

“喜兒,哥哥跟你賠罪,好不好?”

“不好!”她趴在嫂嫂肩頭,哭得萬般委屈。“就因爲他是被逼的,不是真心喜歡我,所以就算我成了他的妻子,他卻還護着別的女人,對別的女人比對我還好。”讓人心痛的場景,歷歷在目,讓她的心快碎了。

這還得了!

玄狼臉色乍變,立刻跳起來。

“該死,我這就去把那傢伙的頭砍下來!”他抽出系在腰間、銀光閃閃的彎刀,殺氣騰騰的就要往外衝。

喜兒卻突然撲來,扯住他的褲腳,哭着猛搖頭。“不要啦!”

“他這麼辱沒你,我非殺了他不可!”

纖細的手臂,緊圈着玄狼的腿,說什麼也不肯放開。“我不許你殺上官哥哥!”

“那傢伙既然傷透你的心,讓你哭得這麼厲害,爲什麼還不肯讓我去殺他?”玄狼擰起眉頭,無奈的握着彎刀。

“我、我不知道啦……哇……”她鬆開雙手,撲回牀鋪上,哭得更傷心了。

玄狼還要開口說話,帳外卻傳來僕人的奏報。

“稟報王子,外頭來了個男人,自稱上官清雲,是公主的丈夫,說要見公主一面。”

小臉悶在牀鋪裏的喜兒,胸中疼痛不已的心,一聽見他的名,竟還會猛地一跳。她氣極了他,也氣極了自己,竟還這麼在乎他。

心亂如麻的她,還來不及決定要不要見上官清雲,正在氣頭上的玄狼,已經揚聲替她回答。

“告訴他,公主不見他,這輩子都不見。”

聽見哥哥的叫嚷,喜兒心裏頭又泛起一陣疼,小手揪緊被褥,哭得有如肝腸寸斷,教旁人聽了都不忍。

臉色發黑的玄狼,握着彎刀就想出帳,去找上官清雲好好算帳,一隻柔嫩的小手,卻按住他持刀的大手。他低頭望去,只見花容月貌的妻子臉上滿是嚴肅的神情。

“不要輕舉妄動。”燕子吩咐。

“呃……”

“不能砍他。”她太瞭解他了。

“不能揍他。”

玄狼臉孔扭曲,緊抿着脣。

“也不能罵他。”燕子望着丈夫,好言相勸。“記住,事關苗族與朝廷之間往後和平與否的關鍵,絕對必須冷靜處理,不能衝動行事。”

明白妻子說得有理,玄狼頹喪的垂下雙肩,不爽的低吼:“那我還能做什麼?”

燕子嫣然一笑。

“先好好看住他就是了。”

一天、一夜。

又一天、又一夜。

傾盆暴雨過後,烏雲飄散開來,月亮終於露出臉來。

老天彷彿也感受到喜兒的傷痛,故意要懲罰上官清雲似的,兩日兩夜間氣候變化無常,一會兒豔陽高照,熱得人汗如雨下;一會兒又突然烏雲聚攏,暴雨顆顆大若珍珠,打得人全身發疼。

這種天氣,再加上吹拂不停的強風,最是容易染上風寒。

夜深人靜的時候,濃藍色的帳簾無聲無息的被掀開,哭得發腫的眼兒,透過小小的縫隙,往外頭瞧去。

月光下,草地上,那熟悉的身影仍佇立不動。

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喜兒,怔怔的望着,全身被暴雨淋得溼透、蒼衣雙袖不斷滴水的上官清雲,心中百味雜陳。

已經兩天兩夜了,他還是站在那裏。

雖然說,傷心過度的她,這段時間以來也是沒有喫、沒有喝,但至少還是躺在牀上,哭得累了,就昏沉沉的睡去。而站在外頭的他,卻始終沒有歇息。

她不明白。

既然上官清雲要護着那個姓陳的可惡女人,又坦承娶她,其實是迫於皇上的命令、宰相的主意,並非出於自願。

一切都已經真相大白,爲什麼他還要來追她?爲什麼還要不喫不喝、不眠不休的,站在營帳的外頭,受盡豔陽與暴雨的折磨,只爲見她一面?

就這麼撒手不管,任由她回苗疆去,對於被迫成親的他,不是最爲輕鬆省事,早該去放煙火慶祝能夠回覆自由之身嗎?

爲什麼,他偏偏還站在那裏?

是因爲事關重大,他奉了朝廷的命令,不得不來追她?

還是他早已決定,今生要爲國捐軀,即使不喜歡她,也認命要與她白頭偕老?

不論是爲了什麼原因,只要他對這樁婚姻有一絲一毫的不情願,她就寧可抱着破碎的心,就此遠離京城,一輩子都不見他。

月光,將他的身影與面容勾勒得格外清楚。

經歷了兩天兩夜,那張俊美的臉龐上,仍看不見半點厭煩不耐的神情。他的臉上,也沒有平日的從容,每一次她掀簾偷看時,都看見他眉宇之間,彷彿有着不捨以及歉意與心痛。

是她因爲哭得太久,所以眼花了?還是她至今不願完全死心,才產生的錯覺?

他不需要爲她不捨。

他不需要爲她抱歉。

他更不需要因她而心痛。

那麼,他的臉上,爲什麼會流露出那些複雜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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