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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雙喜臨門》 / 典心 / 第6章 / 共22章

暖暖的日光,透過貼着喜字的窗欞,在室內映下喜字的影子。

軟榻上、紅褥間,雙手雙腳張得開開,睡成大字形的喜兒,從幸福的美夢中醒來,還沒睜開眼,就先滿足的嘆一口氣。

啊,美夢成真,昨天她終於嫁給了心愛的上官哥哥。

而且……而且……他們還“洞房”了耶!

喜兒嘻嘻嘻的偷笑,雙手揪着紅綢軟褥,興奮又害羞的,在牀榻上滾過來、滾過去,將滿牀被褥弄得更加凌亂。

想到昨晚的親匿,她臉兒紅撲撲,悄悄伸出手,在牀鋪上摸啊摸,渴望重溫心上人結實的體魄、暖燙的溫度,再度滾入他懷中,盡情的撒嬌。

只是,她的手摸啊摸、摸啊摸,都摸到牀邊了,指尖觸及的地方卻都是冷冰冰的,沒有半點暖意。

她困惑的睜開雙眼,轉頭看去,果真看見牀榻上,只剩她孤伶伶的一個人,昨夜相擁而眠的上官清雲,早已沒了蹤影。

喜兒心頭一驚,猛地跳起來,瞪大圓亮的眼兒,驚慌的東張西望。

糟糕,該不會是上官哥哥早早就起牀了,而她這個做妻子的,卻還賴在牀上,睡到太陽曬屁股了,才懶洋洋的醒來。

枉費她這些年來,不時暗自發誓,要成爲模範妻子,無微不至的照料他,卻在婚後的第一天,就留下不良紀錄,連他起牀了都還渾然不覺。

亟欲彌補失誤的喜兒,匆匆忙忙的跳下牀,想要快快穿着妥當,儘快追上丈夫,替他整理儀容、做一桌早膳,就算時間不夠,但是最少最少,也要泡一杯熱茶,甜蜜蜜的看着他一口飲盡……

只是,她才跳下牀,卻不偏不倚的,踩着牀鋪旁的男人。

喜兒愕然一驚,連忙跳開,本能的擺出戰鬥姿勢。

“大膽!什麼人,竟敢闖進本公主的新房?!”她大吼一聲,聲勢可比母獅,還迅速確實的,猛踹對方背脊一腳。

這一腳,用盡她所有力氣,又狠又準,那人被踹得翻過身來。

喜兒氣收丹田,正要再補上一腳,卻因爲瞄見那人樣貌,白嫩的小腳立時在踢中目標前,險險的停住。

咦,這個人好面熟啊!好像是——好像是——

“上官哥哥!”她驚呼一聲,殺氣全消,撲通往前一跪,慌忙抱起陷入昏迷、嘴角還掛着血跡的上官清雲,雙手努力搖晃。“你還好嗎?你還好吧?你爲什麼要睡在地上?”

昏迷中的上官清雲,發出模糊的呻吟。

看着那道紅得不僅刺眼,更刺出她滿心罪惡感的血跡,她心慌意亂,不由自主的猜測,是自個兒睡相太差,半夜裏把新婚夫婿踹下牀,還是她剛剛那重重的一腳,才害得他嘴角掛血。

嗚嗚,怎麼辦?怎麼辦?

喜兒左思右想,不論是哪種猜測,總之是錯在她,她必須好好認錯,或者是一快點湮滅罪證!

爲了不讓夫婿心中留下“家暴”陰影,她把坦承罪行的想法,踢到遠遠的天邊去,當場俯下身去,揪着身上的繡兜兒,擦拭他嘴角的血跡。

爲了掩蓋罪證,她擦得可賣力,將那張俊臉擦得扭曲變形。

粗魯的動作,驚醒了“被害者”。

喜兒才擦揉了四、五下,就赫然發現,夫婿緊閉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睜開,正鐵青着臉,狠狠的瞪着她。

他醒了!

喜兒作賊心虛,火速鬆手,退後半步。

咚!

沒了支撐的腦袋,再度重重的,撞擊到地面,發出響亮結實的聲音。

啊,糟糕。

喜兒暗叫一聲,抽了口氣,雙肩瑟縮,一眼睜、一眼閉,吐了吐舌頭。聽那撞擊的聲音,她就心裏有數,知道這一撞肯定是痛極了。也難怪他的臉色,會變得更難看了。

全身僵硬的上官清雲,緩慢的坐起身來,銳利的視線一掃,準準的落在身旁那個大眼眨啊眨,努力擺出無辜表情的小女人臉上。

深幽的黑眸裏跳燃着熊熊的憤怒之火。

喜兒被瞪得心慌慌,小腦袋轉了轉,決定來個絕不認帳。她扯起嘴角,露出微微顫抖的笑,試探的打了招呼。

“呃……早……”

凝重的臉色,依舊沒變。

倒是她一旦開了口,就覺得容易多了。衣不蔽體的粉嫩嬌軀,大膽的往他挪近,圓亮的大眼兒裏,滿滿都是無辜。

“上官哥哥,地上這麼硬,你爲什麼要睡地上?”她明知故問,把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睡牀上舒服多嘍!”她推薦。

俊臉一沉,額角的青筋爆起,隱隱抽搐着。

他不是睡!

而是被偷襲,纔會昏迷倒地!

上官清雲的黑眸,朝外瞪了“兇手”一眼,卻見那頭該死的大象,正愉快的在庭園裏頭,啃嚼着幾盆他苦心栽植數年的黃山矮松,當作早餐般大口大口的吞下肚。

他的心在淌血,自尊心更是受到嚴重打擊。

他,堂堂男子漢,文武雙全,江湖上的名聲響噹噹,京城裏男人們欽佩不已、女人們傾心愛慕。他高傲的自尊,怎麼也說不出口,自個兒是遭到畜牲偷襲,才昏了過去。

昨晚那一擊,不但在他後腦敲出一個腫包,就連他的胸背,也悶痛不已,像是被人猛踹了一腳。

難道,他昏過去後,大象還又補上一擊?

瞧見上官清雲曲起右手往後撫背,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就是她誤將夫婿當惡徒,狠狠踢中的地方,罪惡感再度襲上心頭。

她伸出小手,想也不想的,覆住他寬厚的大手,不忘揉揉他的背脊,心疼得只差沒拉開他的衣裳,替他親吻傷處。

“你不舒服嗎?是這裏嗎?”她關切的追問,小手摸着摸着就想往他衣裳裏鑽,想替他呼一呼,多少減輕些疼痛。

面對此番柔情,上官清雲卻如被火灼,毫不留情的退開。他忍着疼痛,俐落的起身,將兩人的距離拉得好遠。

“我沒事。”他冷淡的說道,拂了拂衣衫上沾染的些許塵埃,轉身跨步就往外走去。

這間到處貼滿着喜字的房間,他一刻都不想待。他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院落,心中有滿腔惱怒,急着要找人問個清楚。

在他身後,半開的房門裏,只見被丟下的喜兒,還一動也不動的坐在原處,愣愣的望着他遠去的背影。

她伸出的小手,失去他的溫度,就這麼孤孤單單的,懸宕在半空中。

羅家宅邸的主宅中,有間氣派恢弘的大廳。

廳門一面五間,整面打通,廳外是四季不同的庭園之美,廳內擺着一套黑檀螺鈿椅,二十張大椅上的螺鈿花紋各有不同,工藝之美,幹金難換。

廳內正位上,是一張金絲楠木雕成,樸素大器的寬椅。

正位兩旁,左邊亦是黑檀螺鈿椅;至於右邊,則是一張用料上乘、極其貴巧,冬鋪白狐皮毛、夏鋪絲綢軟墊的精緻圈椅。

當怒氣衝衝的上官清雲踏入大廳的時候,廳內的椅子上,除了主位空蕩無人外,其餘已經坐滿了人,衆人們正在商量下一趟運鏢的細節。

一見到臉色鐵青的新郎,談話戛然而止,衆鏢師個個笑開了臉,爭先恐後的上前,道賀聲如海浪般洶湧襲來。

“上官,大喜啊!”

“恭喜!”

“皇上賜婚,這可是天大的光榮。”

被坑了一百兩銀子的徐厚,倒也不計前嫌,用力的猛拍他肩膀,羨慕的大呼小叫。“你這漂亮傢伙,運氣還真是好,竟能娶到苗疆公主。”

“更重要的是,她還是個美人兒呢!”一旁有人也在起鬨。

“是啊是啊!”

“昨晚洞房花燭夜累着了吧?這些年來,你可是頭一次誤了時辰,遲了好些時候才起牀呢!”

“八成是睡得太舒服,捨不得下牀吧!”

鏢師們你一言、我一語,道賀兼挖苦。誰教上官清雲這個漂亮傢伙,不但武功高強,還相貌堂堂,凡事遊刃有餘,言行舉止全挑不出毛病,遇到如此難得的機會,鏢師們當然要好好調侃一番。

對衆人的言語,上官清雲全都置若罔聞,臉色難看的逕自往前,直走到大位左方的黑檀木椅,黑眸直直瞪着坐在椅子上,一身白衣寬袖勁裝、英華內斂的男人。

“你出賣我。”這句話不是詢問,而是指控。

沈飛鷹抬起頭來,慢條斯理的回答:“沒錯。”

慘遭兄弟出賣,上官清雲胸口一痛,彷彿捱了重重一拳。“你明明可以用飛鴿傳書警告我,讓我遠離京城。”

“事關苗疆安定與否,我不能壞了宰相的佈局。”沈飛鷹緩聲慢語,話卻說得一針見血。“況且,你不也在皇上面前說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上官清雲暗暗咬牙。

“她當年差點害死我。”就連昨晚,他也慘遭大象襲擊,至今全身發痛。

“公主已長大成人,往昔的舊事,你不必再擱在心上。”沈飛鷹好言相勸,對於“爲國捐軀”的好友,沒有半點同情。“況且,公主對你一片癡心,你難道感受不到?”

正位右邊的圈椅上,傳來幽怨的嘆息。原本品茗不語、美若天仙的羅夢,擱下手中的白玉茶碗,輕輕說了一句——

“感受不到女子癡心的男人,豈止上官一人而已?”語中無限惆悵,讓現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心生憐惜。

唯獨沈飛鷹卻置若罔聞,仍直視着上官清雲。兩個大男人沉默對峙,氣氛愈來愈是緊繃,就算是久歷江湖、武功高強的鏢師們,也感受到莫大壓迫感,臉色逐漸凝重。

喜兒連跑帶跳的衝進大廳時,廳內靜默得連銀針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她卻一見到上官清雲,就樂得大呼小叫。

“太好了!我好擔心你已經出門了。”她氣喘吁吁,一股腦兒就往他懷裏撲,靈巧的攀住他,親密的捧住他的臉,鼻尖對鼻尖的喘着氣說道:“我跑得好快好快,才趕上你的。”

她愉悅的語氣、毫不害羞的舉止,讓廳內的緊張氣氛,瞬間蕩然無存,衆鏢師們鬆了一口氣,暗暗在心中感謝着這個嬌麗的小女人。

古道熱腸的徐厚,率先爲喜兒打抱不平。

“上官清雲,你這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傢伙,有了這麼漂亮的女人作老婆,居然還敢來抱怨。”哼,換作是他,肯定樂壞了!

維持攀爬姿勢的喜兒,微微的一愣。抱怨兩個字,有如銳利的刀刃,戳得她心口發痛,燦爛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含淚欲泣的表情。

“你在抱怨嗎?”她大受打擊,揪着上官清雲的衣襟,小嘴輕顫,眼裏淚花滾滾。“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還是我哪裏做得不對?”

他渾身僵硬,沒有言語。

“你告訴我啊,我會努力的,乖乖作你的妻子,好好照顧你。”她抽噎着,圈着他強壯的頸項,認真的懺悔。“對不起,今天是我睡太晚了。我保證!明天開始,我一定會早早起來,替你做好飯菜……”

喜兒滔滔不絕的說着,攀在上官清雲身上左搖右晃,哭音伴隨着大眼裏的淚水,隨時就要潰堤成災。

“公主,你誤會了。”沈飛鷹適時開口。“上官抱怨的是,你的溫柔讓他難以自拔。”

誰也不會相信,向來一諾千金的大風堂總管,竟會有臉不紅、氣不喘地當着大夥兒面說謊的時候。鏢師們的眼珠子都快滾滿地了,還有人猛挖耳朵,懷疑是自個兒聽錯了。

這善意的謊言,卻讓啜泣的喜兒,再度看見希望。她轉過頭去,眼巴巴的看着上官清雲,小心翼翼的問道:“真的嗎?”

不知是那張帶淚的小臉,或是衆人如箭般刺人的指責目光,上官清雲只覺得心頭沉重,眉角青筋一抽、再抽,最後卻還是在她淚光閃閃的注視下,不知不覺的點了點頭,應了這善意的謊言。

喜兒鬆了口氣,總算轉憂爲喜,小臉埋進他頸項裏,親匿的磨蹭着,高興得不肯下來。

“對不起喔,上官哥哥,我誤會你了。”她小小聲的說,暖暖的氣息,拂過他的頸間。

那氣息又暖又甜,竟讓他心頭的滿腔怨懟,霎時間沖淡不少。

“公主,請入座吧!”沈飛鷹又說道,一面示意僕人,在上官的座位旁,加添一張舒適的圈椅。

“我要跟上官哥哥一起坐。”喜兒急忙說。

無奈的上官,已接近自暴自棄的邊緣,不再反抗她的勾勾纏,萬念俱灰的入座,任憑她賴在膝上,小貓似的依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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