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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雙喜臨門》 / 典心 / 第17章 / 共22章

顫抖的小手,捂着胸口,心跳一次比一次還快。因爲仍深深眷戀着他,她不自主的猜想,或許他站在那裏,並不是被迫的,或許,他是爲了她……只爲了她……

事到如今,連期待也是一種折磨。

她淚眼蒙朧,揪緊衣襟,狠狠抹滅虛幻的期望。她疼痛的心,不敢再有希望,就怕再度失望的傷痛,會讓她徹底崩潰,像那些被山魅附身的人,從此陷入瘋狂。

夜風吹襲,他身上溼透的蒼衣,重得一動也不動。

她心口一緊,匆忙放下帳簾,不敢再多看那佇立在月光下,如石像般挺立不動的高大身影,就怕濃得化不開的情緒,會掩蓋了理智。

不,不可以心軟!絕對不可以!

喜兒撲回牀鋪上,躺臥在刺繡精美的被褥上。美麗的繡線、繁複的繡工,在被褥上繡着一雙又一雙在花間比翼雙飛的蝴蝶,而臥在被褥上的她,卻是形單影隻。

纖細的指尖,摸索着一雙雙蝴蝶。

往後,每年蝴蝶會時,萬千彩蝶仍會相會於蝴蝶泉。但是,她再也不會去參與熱鬧的蝴蝶會,因爲每一隻蝴蝶,都會讓她想到他。

熱燙的淚水,從眼角滾滾滑落,她無聲的啜泣,在繽紛的彩蝶圍繞下,聽了整夜的風聲,遲遲無法入睡。

直到天色大亮,帳外傳來族人們活動的聲音,再也忍耐不住的她,才緩緩坐起身子,嬌小的身軀,再度爬到帳簾旁,掀起帳簾窺看。

晨光耀眼,映照着綠草如茵。

但是,原本上官清雲站立的地方,這會兒卻空蕩蕩的,看不見半個人影。

喜兒愕然一驚,想也不想的,衝動地掀簾奔出主帳,焦急的環顧四周,哭腫的雙眼反覆搜尋着。

沒有、沒有、沒有……到處部沒有他的身影!

她匆忙抓住一個準備早餐的僕人,啞着聲追問。”他人呢?”

“公主說的是誰?”僕人不解。

“上官清雲啊!”她跺腳,心跳如擂。“就是那個在這裏站了兩天兩夜,穿着蒼色衣服,說要見我的那個人!”

“喔,”僕人恍然大悟。“天剛亮的時候,那人就走了。”

走了?!

她雙腿虛軟,重重跌坐在地上,眼前再度蒙朧。

他走了?

他終於放棄了,不再等待她露面,轉身離開營帳外的草地,也離開她的眼前、離開她的生命。

明明是她說不想見他、明明是她讓他吹風淋雨、明明是她下定決心,不要再理會他的。但是爲什麼,當他真正離去時,她的心卻痛得像是被人用刀挖一個大洞?

呆坐在晨光下的喜兒,慘白的小臉上,滴落一顆顆淚珠。

宰相府邸深處,有個僻靜的花園,園中有涼亭,亭內有石桌石椅,石桌兩旁坐着兩個男人,正在對弈。

每隔一旬,當朝宰相公孫明德,與大風堂總管沈飛鷹,都會在此處下棋。

不論春夏秋冬、不論陰晴雨雪,兩人的棋會從未中斷。僕人都曉得,該要遠遠迴避,從來不敢靠近。

棋盤之上,戰局方酣。

“南方天氣如何?”

“很好。”

“北方天氣如何?”

“偶有大雨。”

“解決得了嗎?”

“可以。”

“很好。”

兩人一來一往,談話內容聽似簡單,卻又像另有玄機。

“倒是京城裏,近來氣候不佳。”沈飛鷹說道,手持白子,按落棋面,聲音清脆有力。

公孫明德神色未變。

“明明該是萬里晴空,卻又偶來暴雨,眼看要澆壞了我從苗疆移植入京的小花,壞了我的佈局。”他淡然說道,下了黑子。

沈飛鷹莞爾一笑。“暴雨背後,其實是湛藍晴天,只是小花受了風雨,一時心情大壞,纔會離盆而去。”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辦。”

“沒錯。”沈飛鷹又下了一子,將黑子團團圍困。

“如同這盤棋,現在看似難動,但只要在此處放一枚黑子,”公孫明德指着棋盤的一角。“棋局就會完全改觀,使得凝滯的局面,得以順利前進。”

“那麼,那枚關鍵的黑子呢?”

公孫明德掂起一枚黑子,落在先前指放的位置。

“黑子,已入棋局。”

兩人暫時停下交談,繼續對弈。

風聲卻從遠處雜帶着僕人焦急的聲音,以及男人的怒吼,飄入兩人耳內。那聲音,愈來愈接近,很快就來到花園入口處。

“種花的盆子來了。”公孫明德慢條斯理的說道。

被推擠到花園入口的僕人拚命的試圖攔阻,卻是施展渾身解數也阻止不了不速之客前進。

“上官大鏢師請留步,相爺有令,與沈總管對弈時,嚴禁任何人打擾。”

臉色鐵青的上官,仍逕自往花園裏闖。

“讓開!”

“大鏢師,相爺說了——”

“我就是來找他的!”

“但是……”

不疾不徐的聲音,從涼亭裏傳出。“讓他進來。”

“是。”僕人鬆了一口氣,垂首讓步。

蒼色的身影,飛箭似的衝出,轉眼已竄入涼亭內,濃眉緊擰的瞪着灰衣黑衽的公孫明德,劈頭就說:“公孫,你得幫我!”

他急切得什麼都不顧,直呼宰相之姓,從來周到的禮儀,此時已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公孫明德抬起頭來,看了看眼前神態狼狽的男人。這麼多年以來,他很少見到這男人有如此氣急敗壞的神情。

“幫你什麼?”

“幫助我去見喜兒。”他說得直接。

“她是你妻子,你要見就見,何必來要我幫忙?”

上官清雲咬着牙,壓抑着火氣說道:“你明明知道,她三天前出了京城,藏進禾武吾族人在城外的臨時營寨裏。”

“就算藏入營寨,你是她丈夫,爲什麼不能見她?”

“她不願意見我。”他從齒縫之間兇惡的擠出這句話。

“清官難斷家務事。這是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我能幫上什麼忙?”公孫明德還是一派從容,與沈飛鷹的對弈未曾中斷。

“我要你請皇上下令,以雙方和諧之名,派我爲朝廷特使,進到禾武吾族人的營帳裏,讓我見她一面。”除此之外,他已經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這麼一來,你就欠我一次人情。”公孫挑起眉頭,淡淡的說道:“我記得,你生平最恨就是欠官家人情。”

砰!

一下重拳狠擊桌面,不但棋盤大亂,連石桌都被打得崩了一角。

“我就是非見到她不可!”上官清雲聲調漸低,卻低沉猶如獸吼,黑眸進出惡光。“你要是不幫忙,休怪我不顧兩方是要戰、還是要和,現在就去把她擄出來!”

這事非同小可,動輒可能送掉幾萬人的性命。

公孫明德抬起頭來,深不可測的黑眸,靜默的望着已然失去理智的上官清雲,久久沒有言語。

就在上官的耐心即將完全消失殆盡前,總算有人開口了。

說話的不是公孫明德,也不是沈飛鷹,而是先前那個攔阻他進入花園的僕人,滿臉驚慌,又摔又跌的撲到花園入口大喊——

“啓稟相爺,禾武吾族人來報,喜兒公主被淫賊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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