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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美麗大浪子》 / 黑潔明 / 第11章 / 共22章

她想到他身上的彈痕,還有刀疤,和那槍林彈雨的畫面。

“你不是坐辦公室的料。”她喃喃說。

“我不是。”他點頭同意,撇了下嘴角,扯出像是嘲諷的弧度。

那個女人卷着吹風機的線,沒有再開口多說什麼。

阿浪瞧着她,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在這個女人面前,他的想法無所遁形,但他卻無法掌握她的。

隔着這麼一段距離,他覺得安全了一點,但或許這還不夠,他想要離她遠一點,又想要靠她近一點。

矛盾的想法,在心中來回衝突。

他應該要走了,她已經好多了,但他卻還是沒有動。

雖然那女人已經把長髮吹乾,臉色不再蒼白,身體也沒在發抖,她看起來還是好……嬌弱。

他不該覺得她嬌弱,這個女人有堅強的意志,才能擁有那能力,卻撐過這些年而沒發瘋,她不是柔弱的小可憐,她也早已成年,該知道如何保護自己。

可當他看着那個坐在牀邊,緊握着吹風機的女人,就是感覺有種無名火在胸中悶悶的燒。

“你應該養條狗。”他突兀的開口建議。

如茵愣了一下,她知道他覺得她的安全需要注意,在今天之前,她不曾覺得有這方面的問題。

她收好了線,抬手瞧着他,道:“我會考慮。”

那無法讓他滿意,壓不下胸臆中,那隱隱蠢動的不安。

沉悶再次降臨室內,然後她又用粉嫩的舌尖舔了舔那誘人的脣瓣,他黑瞳一黯,忍不住盯着她的脣舌,想替她效勞,不知用脣舌,還有更多其他,他知道許多活色生香的方法,能讓她保持溼潤。

“關先……阿浪,謝謝你的幫忙,我想我好多了。”

這句話,讓他猛然回神,他擰眉看着她,眼角微抽。

忽然間,他領悟到,她在等他走。

這個女人,顯然不曾對他有任何期望,即便她喜歡他、暗戀他,認爲他一點也不邪惡,卻還是覺得他會丟下她一個人離開。

實話說,她沒有錯,他想走。

但再開口,吐出脣瓣的卻是一句……

“你不應該自己一個人住。”

她警覺了起來,小心翼翼的說:“我自己一個人住很久了。”

“那不表示這種狀況應該持續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鬼,她是個麻煩,他不該多管閒事。

她挑起眉,道:“實話說,我自己一個人過得很好,我種菜,把菜拿去賣,平常放假就在家裏看小說和DVD,我過得很好,我不需要你多餘的同情或憐憫,真的。”

這是實話,但很刺耳,而且很不正確。

他眼角微抽,看着她道:“你倒在客廳抽搐,僵硬得無法動彈,連爬到電話旁打電話和人求救都做不到,我不認爲那叫做過得很好。”

“那……那是意外……”她虛弱的辯解。

“你知道不是。”他下顎緊繃,提醒她:“你說那是在國外,你以前不曾感應過那麼遠的事情,對不對?”

她啞口。

他實事求是的指出:“你知道去年全球有多少謀殺案發生嗎?光是美國紐約就將近五百件,巴西聖保羅一季就超過一千,若在開戰的國家,那就……”

該死,她被嚇壞了!

看着她刷白的小臉,他倏然停下,粗魯的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嚇你,但你應該知道,你他媽的需要幫助,你不能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裏。”

她環抱着自己,撫着冒出雞皮疙瘩的雙臂,試圖扯出微笑,“情況……或許不會那麼糟……如果我可以感應到那些,那我現在就能察覺……”

“你不曉得什麼時候會有下一次!”他實際的說,難掩火氣。

她閉上了嘴,卻無法控制戰慄。

看着眼前那個明明很害怕,卻還要強撐起來的女人,他難以控制心中爲她感到的害怕,和那無以名狀緊揪着他心口的情緒。

“我感覺到你,黃昏的時候。”他突兀的衝口道。

如茵愣住,她承諾過不去打擾他,但事情一發生,她不曉得爲什麼,腦海裏只浮現他的身影。

她沒想到他會察覺,難怪他會突然跑來她家。

“你沒辦法控制自己不來找我。”阿浪指出這個事實。

對這個指控完全無法辯駁,如茵啞口無言,尷尬不已,粉臉微微的窘熱着。

“下一回若再出事,我不希望還得大老遠跑來拯救你的小命,在你掌握自己的狀況之前,我不可能讓你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裏。”

他直起身子,冷着臉宣佈道:“你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時陪着,你得住到我那裏。”

“什……什麼?”她驚慌得瞪大了眼,脫口就道:“你瘋了!我不能住你那裏,我不能住在你家!”

“爲什麼?”他挑眉質問。

“爲什麼?!當然是因爲我們孤男寡女的……”話纔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不是重點好嗎!”她滿臉通紅的等着他,跳了起來,飛快轉移話題:“重點是,我有菜園和市場的攤子要顧,還有網路的訂單要處理,我不能丟下那些不管。”

“什麼網路訂單?”

她叉着腰,煩躁的揮着小手,說:“我在做有機蔬菜宅配到府的生意,每天都會有客戶來下單,我的生意纔剛起步……”

“那些都可以暫停,我相信你的小命絕對比那些生意重要。”他開口打斷她,皺着眉,看着那個頑固的女人不悅的在自己面前來回踱着步,嘴裏還唸唸有詞。

“你應該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不需要這麼歇斯底里。”

“我纔沒有歇斯底里!”如茵猛然停下腳步,惱怒的瞪着他,“你不懂我要面對的是什麼!我不要再次爲了這種事情中斷我的生活,謝謝你的好意,但我要在這邊繼續過我的日子!”

這女人怎麼能如此頑固?!

突然間,他真的很想抓着她用力搖晃,將理智搖進她那顆怪異的小腦袋中,但他覺得要是碰到她,他更可能把她直接壓在那張牀上,所以他忍了下來,耐着性子,拿出一個她會喫的誘餌,道:“我知道有誰可以幫助你,可是你不能單獨待在這個地方。”

“沒有人可以幫助我。”她一個旋身,擰眉看着他,忿忿不平的說:“而且我也不想再被人當瘋子或怪胎看,我受夠那些狗屎了!”

他微微歪頭瞧着她,這女人說的事情,反而讓他更加確定了那個想法。

“當然有人能幫你。”

這男人說得是如此確定,如茵一愣,抿着脣,遲疑了一下,想到他認識另外兩個有特異功能的人,他和他們一起長大,還和其中一個是超級好朋友。

“屠鷹嗎?還是屠勤?”她雙手交叉在胸前,用腳尖拍點着地板,擰着眉,疑惑又不耐的說:“你得知道,他們和我不一樣,我和屠勤很像,但還是不一樣。”

這女人生氣的樣子真是該死的可愛又性感。

她在那邊踱步時,他一直期待她身上的浴巾掉下來。

她的動作,只推高了那在浴巾下呼之欲出、柔軟雪白的雙峯,讓它們像奶酪一樣在她交抱的雙臂中,誘人的微微顫動。

他真他媽的想上前咬上或含上一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是誰?”她好奇了起來。難道他真的知道有人能幫她?

知道她上鉤了,阿浪不答,只轉身朝房門走去,“把你的衣服穿上,行李收一收,我到樓下等你。”

什麼?他這樣是怎樣?

不敢相信的瞪着那個男人離開的背影,她惱火的跟上去,“等一下,你要去哪裏?你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他不理她。

她追到房門口,“關浪!”

他聽見她氣得跺腳的聲音,但他沒有回頭,佔上風的感覺真是他媽的好,就連那個討人厭的姓,聽起來都順耳多了。

“我纔不會收行李,我不要和你一起住,你聽到沒有,我是說真的……”

她着惱的叫囂就在身後,他只是把手插在褲口袋裏,腳步輕快的下樓等她。

談如茵心不甘、情不願的收拾了行李。

少少的幾件衣服,基本的盥洗用具,還有隨身的筆記型電腦。

她不是笨蛋,她還有腦袋,知道他說得對,她現在不能一個人住,在情況被她掌握之前,她得待在有人看得到的地方,她考慮過找爸媽來陪她,但一瞬間就打消那念頭。

他們有工作,也有自己的生活,雖然她不想承認,但幾次試着和父母在一起,都有某種程度的痛苦,那讓她覺得,自己很自私又糟糕。

撇開這些問題,他說的那位能幫助她的人,也讓她有些心動。

有念動力的屠鷹不論,和她能力相近的屠勤,在學生時期,除了沉默了一點,看起來很正常,不像她那麼痛苦。

她真的受夠了那些只會把她當精神病患,開藥給她喫的醫生,但或許,在他們身邊,真的有那麼一個人,能夠幫助她。

所以,雖然撂下了狠話,她還是在冷靜下來後,打包了東西,硬着頭皮下了樓。

他沒有在客廳,也沒在廚房或書房,他已經坐在車子上了。

這男人如此篤定她會屈服,讓她不太愉快,她拖拖拉拉的鎖好了門窗,確定沒有遺漏什麼,才走向他那輛黑色吉普車。

在這之中,他一直雙手抱胸的坐在駕駛座上,盯着她瞧,直到她來到車旁,開門上車,他才發動了引擎。

車子緩緩駛出了她住了許多年的家,開上了蜿蜒的馬路,然後轉進省道。

她保持沉默,他也是。

街燈在車窗外倒退,但月亮在天上跟着車子前進。

當車子停在他家門口時,她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你爲什麼要把我這種麻煩往身上攬?”

“我不知道。”他熄掉引擎,將車鑰匙握在手中,然後下了車。

他繞過車前,來到另一邊,替她開了車門,她仍坐在椅子上,沒有動,粉脣緊抿着。

看着談如茵那略帶憂鬱與不安的雙眸,阿浪眼角微抽,接着才坦承。

“或許,是因爲當年你報了警吧。”

是嗎?原來是這樣。

“你不欠我什麼。”她垂下眼,喃喃說着:“那通電話沒有改變任何事情。”

他媽最後還是死了,他也失手殺死了他的父親,她打的那通電話,只是害他離開了學校,還讓他差點被關進牢裏。

阿浪凝望着她,然後伸出手,沒有等她同意,就抓住她擺在膝上的行李袋提把,轉身開門進屋。

她注意到,他刻意避開了她擱在行李袋上的手,避免觸碰到她。

她懷疑自己來這裏的決定,或許錯了,可是她沒有其他的選擇,又太想要知道是否有可能學習過正常人的生活,就像屠勤一樣。

真的很久、很久,沒有人對她伸出援手了。

而他伸了,縱然不是那麼甘願,他還是在聽到她求救時,來到她身邊。

她需要幫忙,而他覺得自己欠了她,她應該坦然的接受他的幫助,然後不要期望太多,這纔是聰明的做法。

深吸了口氣,談如茵告訴自己。

不要期望,就不會失望,接受他的幫助,搞清楚狀況,然後走人,就這樣。

很簡單的。

深深的,再吸了口氣,她鼓起勇氣下了車,沉默的跟在他身後,走進了那棟屋子,誰知一進門,就看見一個男人打着赤膊,只穿着一條紅色的短褲,咚咚咚的跑下樓來。

“阿浪,我餓死了,我的便當呢?你是跑到火星去……”看見她,男人緊急停在樓梯上,然後挑起了眉,對她吹了個口哨,一邊朝她逼近,一邊朝她伸出了手,“兄弟,我喜歡這個便當。甜心你好,我是鳳力剛,三十歲,未婚,無不良嗜好。”

眼看那色迷迷的男人一下子逼近到眼前,如茵驚慌了一下,忍不住倒退,差點就想奪門而出,但他的賊手被阿浪中途攔截。

“嘿!”

他怪叫一聲,本要抗議,卻見阿浪一臉兇狠,壓低了聲音:“你是多久沒見過女人了?把你的賊手和老二收好!”

力剛聞言挑起左眉,關浪不玩弄良家婦女是有名的,而眼前這女人,擺明了是個小乖乖啊,這絕對不是阿浪的菜。不過呢,他向來沒有這種顧忌,大家好來好去,快樂就好,哪來這麼多問題。

“我以爲你對良家婦女沒興趣?”他好奇問。

阿浪微微一僵,沒有回答,只丟出一個他知道會讓這傢伙退後的警告:“她和屠勤一樣,而且她可以讀心,你最好不要隨便對她亂來。”

鳳力剛一聽,愣了一下。

“你開玩笑?”

“沒有。”阿浪瞧着他眼裏的暗影,說着鬆開了他的手,知道他不會再亂來,這才轉過身,替兩人介紹。

“力剛是我同事,他來度假。談如茵,我國中同學,她暫時會住在這裏。”

如茵不知道阿浪和那人說了什麼,他們將聲音壓得很低,但無論如何,那男人沒有再繼續往前,不過他還是對她露出了微笑。

“嗨,你好。”鳳力剛朝她招手。

“你好。”她朝他點頭,有些緊張的道:“不好意思,打擾了。”

“不會,我也是來打擾的。”瞧她一副害羞小兔子的模樣,力剛回以微笑,忍不住又想上前,隨即想起阿浪的警告,硬生生又停下。

該死,他不喜歡被人看光,真他媽的可惜!

雖然很喜歡談如茵這一型的小女人,他最後還是乖乖站在一旁,滿臉遺憾的目送阿浪帶着那個女人上樓去。

阿浪帶着她到嵐姊以前的房間,交代着:“廚房和起居室在二樓,力剛住三樓客房,這棟房子一共有六層樓,樓上還有兩層樓,我就住在你對面那一間,有什麼事,就來敲我的門。”

“嗯,我知道了。”

“還有問題嗎?”

她搖頭。

確定她沒有其他問題,他轉身離去,但還沒到門口,卻又停了下來。

如茵緊張的看着那個停在門邊的男人,以爲他想起什麼其他要交代的,誰知他深吸了口氣,轉過身來,看着她,道:“事實上,你錯了。”

“我錯了?”她愣住,不懂他在說什麼。

“那通電話。”他沙啞開口。

她微訝的看着他,臉上仍有疑惑。

他淡淡解釋,“我當時已經斷了好幾根肋骨,還有嚴重的內出血及腦震盪,也暫時性的失去了視力,我家沒有電話,我也不可能靠自己找到公共電話,太遠了。附近的鄰居,都太害怕,他當初就是因爲暴力傷害才被抓去關的,曾經有人多管閒事,就被那傢伙打到送醫,出事的那天晚上,只有一通報警電話。”

她打的報警電話。

如茵領悟過來。

阿浪看着她,說:“如果你沒報警,我最後會因爲失血過多,死在那裏。”

她震懾不已,不覺輕捂住了脣,愣愣的看着他。

“你說你沒改變什麼,你錯了。”

他深吸口氣,告訴她。

“你救了我。”

她眨了眨眼,感覺眼眶有些溼潤酸澀。

“謝謝你。”

那低沉沙啞的三個字,輕輕迴盪在屋子裏。

她找不到喉嚨裏的聲音,而那個男人留下這句遲了許多年的道謝,轉身走了出去,無聲合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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