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他身後,他沒有回身,沒有躲避,只散發着痛苦和孤寂。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當那柔嫩的指尖輕觸脊樑,阿浪渾身一顫,他感覺到她溼熱的呼吸,還有輕柔的觸碰,先是指尖,傳來一點點的暖,也許是食指,然後他知道那是中指,她怯生生的擴大了接觸的面積,把所有的手指都擱到了他的背上,再來是她的掌心。
他無法理解她如何克服了她的恐懼,竟然還來接近他,他應該要阻止她,以免事情再次走調,但他是如此渴望這個女人,他想要她撫摸他,即便只是一下下也好。
她感覺到他的戰慄,以前她會以爲這是厭惡,但現在她知道不是,在她拋棄被傷害的恐懼,放膽撫摸感覺他的此時此刻,一切變得清楚而鮮明。
他有很多不同的情緒,但沒有一個是厭惡,就算有,也不是針對她,而是針對他自己。
她覺得自己像是在撫摸一頭野獸,警覺、喜悅、戒慎、歡愉、恐懼、渴望……各種矛盾的情緒,全都混雜在一起。
他渴望她,這個男人想要她,他喜歡她撫摸他,這個發現,讓她心口緊縮,幾乎要以爲這一切只是她的幻覺。
但那不是,他喜歡她的觸碰,他喜歡。
她可以清楚察覺這件事,那真的讓她很想哭,只能緩緩的,來回輕撫着,確認着。
不由自主的,阿浪閉上眼,氣息不穩的吸了口氣,感覺她溫熱的小手,撫着他溼冷的背,一次又一次,從上到下,再從下往上。
那,很舒服,讓他幾乎要忘了一切。
“你這樣,會感冒的。”
她甜美的聲音,如絲般柔滑,穿過霧,爬上他的肩,溜進他的耳。
這女人的關心,讓他喉嚨緊縮,嘎啞開口:“你應該要害怕。”
“爲什麼?”她輕問。
他沒有回答,他不想提醒她。
“因爲有其父必有其子嗎?”她的聲,淡淡又入耳。
阿浪抿着脣,睜開雙眼,插在褲口袋裏的雙手,緊握成拳。
如茵揉撫着他背上糾結緊繃的肌肉,悄悄道:“你一直是這麼想的,對吧?”
他繼續保持沉默,肌肉更加僵硬。
“你和他不一樣。”她嘆了口氣,額頭輕抵着他的背,道:“我說過你和他不一樣,有時候壞竹也是會出好筍的。”
“該死的,我他媽的弄傷了你。”阿浪惱怒的低咒出聲。
“你沒有弄傷我。”她告訴他。
“拜託看看你自己,你全身上下都是傷,我只顧着自己爽!”他咬着牙道:“你怎麼還能夠這麼天真?”
心,輕輕的,爲他抽緊。
“因爲你不是隻顧着自己,我也在場,記得嗎?”如茵把臉貼在他緊繃的背上,提醒他,忍着羞窘,悄聲道:“如果你只顧自己,你就不會先對我……讓我……先到……如果你只顧自己,你會直接壓在我身上發泄慾望;如果你只顧你自己,就會在事後把我留在那裏……”
“我很想。”他從喉嚨裏擠出這三個字。
“但你沒有。”她聽着他的心跳,害羞的悄悄說:“你把我帶回房,幫我清洗,我很抱歉阻止你,但幼稚園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幫我……洗澡……還是……我的……”
她咬住了脣,羞得說不出口,跳過哪個詞,道:“我,我嚇了一跳,所以纔會拉住你,並不是因爲我怕你,或者因爲你傷害了我。”
阿浪不敢相信,但這個應該被他嚇到的小女人,卻將臉貼在他身上,小手撫着他的背,她的碰觸,是有點羞怯,但並不害怕。
“我應該能控制自己。”他嘶啞的自責。“沒有任何女人,該在第一次受到那種粗魯的對待。”
“那不是你的問題,我想我也要負一點責任……”
他一愣。
“當我們在一起,我感覺得到你,不只想法,還有慾望……”如茵舔舔脣,有些害怕和他承認,但又不得不說,她尷尬的小小聲的道:“我……我的能力,有時候,當我很想很想的時候,我也可以讓別人知道我的感覺,或我在想什麼……”
就像她之前改變了他的夢境,阿浪突然領悟,想起:“你把我拉出惡夢,讓我夢到我在踢足球。”
“只有那一次。”她窘迫的說:“但……我想這能力加強了這一切,今天晚上,你感覺到的慾望,不是一個人的份,是兩個人的。”
她越說越小聲,越來越害羞。
“不只你的,還有我的……”
他無法想象,可那解釋了一部分的狀況,他和女人在一起,從未曾像今晚這樣失控。
“我想要你。”她拉下自尊,羞澀的告訴他,自己當時的感覺,“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你停下來,我希望能感覺你,多一點……再多一點……”
她的話,是最誘人的春藥,讓他又硬了起來。
阿浪感覺到,貼在他身後的女人,微微輕顫,溫熱的氣息,變得急促,但她沒有退開,依然貼着他,沒有離開。
那安慰了他,卻也更讓他爲她感到害怕。
他很想相信她,但即便如此,就算他只是受她影響,他依然流着那人的血,有着暴力的遺傳因子,想到她身上的傷,他就覺得毛骨悚然,下一次他若失控,可能會造成更可怕的後果。
這個男人在責怪自己,如茵清楚聽見他的想法。
他被那件事,影響得那麼深,傷得那麼重……
她可以感覺到,他將拳頭握得更緊,肌肉更加糾結緊繃,如茵心疼的深吸口氣,再道:“那一夜,不是你的錯;這一夜,也不是你的錯。你真的和他不同,他很邪惡,但你……你很美麗……”
這個形容詞,讓他錯愕。
美麗,是個八竿子和他打不在一起的詞句,他知道自己長得還可以,但真的不到俊美,更別提美麗。難道她是覺得他有點娘?他是沒有屠勤那麼高,但也不矮,他的男性荷爾蒙挺旺盛的,肌肉也相當發達……
他的想法雜亂無章,幾乎逗笑了她。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咬着脣,忍住笑。“你一點也不娘。”
“那是什麼意思?”他擰眉問。
她沉默了一下下,才悄然道:“曾經有一陣子,我很想死。”
這句話,拉回了他的注意,感覺到她不穩的氣息。
她貼在他強壯厚實的背上,悄聲說:“事情剛發生時,我還不會築牆,無法阻止自己聽到別人的想法,無法不去感覺別人的情緒,我覺得活着很痛苦,開心那麼少,悲傷那麼多,人生很苦很苦,好苦好苦……那陣子,我每天都好像活在永無止境的煉獄裏。”
她的聲音,像夢囈一樣小聲。
“我試過喫藥,也看過精神科醫生,但那些都沒有幫助,只讓事情變得更糟,然後有一天半夜,我受不了了,我想要解脫,我不想再聽到別人在想什麼,只要能結束擺脫這整件事,用任何方法都行,即使是死亡我也願意。所以,有一天晚上,我走到廚房,拿了一把刀子,朝手腕割下去……”
他屏住了氣息,爲她感到心疼。
那讓她心頭好暖、好暖,徹徹底底的溫暖了她,如茵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說下去:“我躺在廚房的地板上,感覺血液從我的手腕上流出,我以爲會因此得到解脫,但外婆發現了我,將我送醫急救,她很傷心,我只覺得生氣,我希望死掉,醫院是地獄……”
小小的戰慄傳來,他可以感覺到。
“我想尖叫,想掙扎抗議,但沒有辦法,我沒有力氣,我被活生生送進地獄裏。因爲我一有體力,就歇斯底里的一直吵着要出院,他們替我施打鎮靜劑,我被強迫待在那裏……”
她小小聲的訴說着她的恐懼、害怕,與絕望。
阿浪胸口發緊,爲當年那個女孩,他可以感覺到她有多痛苦,多絕望,纔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她沒有瘋掉,真正是個奇蹟。
“我也以爲我會瘋掉。”他的想法清楚的迴盪在腦海中,她沙啞的開口說着,小手撫過他的肩胛骨,來到他的腋下,再溜到他堅實的腹肌上。
她環抱着他,汲取他願意給予的力量。
“因爲我反抗得太激烈,我被綁在病牀上,我聽到他們討論着,應該要將我送到精神病院,我幾乎已經死心了……”
他不自覺,握住她環抱着自己的小手。
如茵心更暖,小臉貼着他的背心,眼微溼,和他十指交握,告訴他:“但是,那天晚上,在那麼多紛擾的恐懼、害怕、痛苦之中,我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想法,一個……誓言……”
她緩聲在霧中,吐出小聲的字句:“那是一位我在學校見過的男生,他的父親是罪犯、是酒鬼,出獄後,常常毆打他和他母親,他很痛苦、害怕又生氣,可他沒有因此退縮,他沒有因此而放棄,他走到同學家前面,羨慕同學有幸福的家庭,他看着那棟房子,發誓要改變現狀,他發誓總有一天,他也會擁有自己的房子,像他同學的家一樣,又大又漂亮……”
他記得那天晚上,他清楚記得那睡在屠鷹家前面的海濱公園,渴望自己是其中一分子的夜晚。
阿浪臉色蒼白,一顆心,震顫着,聽着她悄然道出,那多年前的誓言。
“他發誓,他一定不會打他的女人、不會揍他的孩子,他發誓絕不會和他的父親一樣……他發誓,總有一天,他會建立一個幸福的家庭……”
他的心跳加快,痛苦氾濫,如茵握緊他的手,再告訴他:“你說,我打的那通電話救了你,事實是,是你先救了我,那個邪惡的男人,讓你活在地獄裏,但你沒有放棄,始終沒有,你懷抱希望,強烈而堅定的希望,那個希望溫暖了我、拯救了我。”
如茵緊緊擁抱着他,道:“我告訴自己,如果你可以,我一定也可以。或許你身上流着那個人的血,但你和他是不一樣的,你一點也不邪惡,你很美麗,你的心很美麗……讓我想一直待在那裏……”
他發不出聲音,整個人被深深撼動。
她說的字字句句,都如溫暖的水,流入心底,蓄積。
國三那件事發生之後,他早已放棄了那個幸福家庭的誓言,他不認爲自己適合成家,他清楚知道,他和那雜碎一樣是個暴力分子……
“你不是。”她耐着性子,溫柔堅定的告訴他:“他使用暴力,是爲了傷害;你使用暴力,是爲了保護,是爲了制止傷害繼續。”
“你怎麼能夠確定?”阿浪聽到自己喑啞的聲音,迴盪在霧氣中,才發現他開了口。“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做出和他一樣的事。”
“因爲你知道那是不對的,因爲你一直很清楚界線在哪裏,因爲不到非不得已,你不會使用暴力,也因爲即使在失控時,你依然顧及我的感受……你和他不同,你知道愛是什麼,他不知道。因爲如此,所以我才愛你……”
她的告白,就這麼突如其來,毫無預警,緊緊抓住了他所有的心神,讓他渾身一震。
他懷疑自己聽錯,拉開了她的手,霍然轉過身來,看着她。
那個在霧中的女人,嬌小又甜美,小臉泛紅、嫩脣溼潤,他突然轉身,讓她有些緊張,她收回了手,但她沒有逃走,還是沒有逃走。
“你說……”他緊盯着她,只覺得口乾舌燥,心跳飛快,甚至幾乎感到有些耳鳴,但他仍聽見自己沙啞的吐出了那個問題,“……什麼?”
如茵仰望着眼前的男人,兩隻小手壓在快要衝破胸口的心上。
他的雙眼炯炯,看起來幾乎是兇狠的。
那神情,如狼一般,讓她有點害怕,只有一點點。
對着他的背、讀着他的心說話,真的比看着他、面對他,容易許多。
她碰不到他,她無法真切的確定他在想什麼,但洶湧深沉的渴望從他身上席捲輻射而來,那鼓勵了她。
“我愛你。”如茵顫巍巍的吸了口氣,將自己的心,完完全全的攤在他面前,每一個字,都讓她的心跳得更快、更大力,她張開嘴,和他及自己承認。
“你是我黑暗中的光明,是你讓我沒有瘋掉……你纔是那個奇蹟……而我,一直都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