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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2)

《傾國桃花》 / 湛露 / 第27章 / 共37章

聽着門口李承毓發出的低低笑聲,聶青瀾好氣又好笑地說:“你該不是故意的吧?”

“即便是故意的又怎樣?”他慢條斯理的轉身,將藥湯端來,“要我餵你喝,還是……”

“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喝。”她搶過藥碗,一口氣喝個涓滴不剩。

他傾身,將她手中的藥碗拿過,在她耳邊曖昧地吹了口氣,“繼續?嗯?”

以前她只覺得他是個謙謙君子,儒雅溫文,卻不知道他魅惑起人來,也可以如妖精一樣要人命。

被他重新壓倒後,她的身體就任由他攻陷。在戰場上,未曾有與他當面交手的機會,但她的陣法他已破解殆盡;在情場上,這一日日的親密讓她發現,自己已經對他情根深種。原本若有一半是爲了情勢而嫁他,那麼嫁他之後,另一半的感情如今卻佔據了上風。

他似乎喜歡看到她爲他低吟掙扎、喘息求饒的模樣,起初的溫柔縉絕後,他偶爾也會露出強悍的霸道之風,讓她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

他該是有很多面的人,那麼展露在她眼前的,是不是最真實的那一面呢?

當她意識陷入迷離,還在困惑這個問題的時候,身下的熱潮陡地讓她近乎癲狂得要昏厥過去。

她扣緊身上那具清瘦且強健的身體,暢快地哀吟,“承毓……”

腰上一鬆,似是在溫泉中浸泡過,滿身的汗水,又從心底洋溢着滿足。接着,她感覺到一雙有力的大手輕輕撫過自己的身體,在每一處溫柔地按摩着。

她倦怠地向那具身體蜷縮了下,然後放心地讓自己睡去。

這裏是如此的安靜溫暖,彷彿她真的可以就此懶惰,不必再給自己那麼多沉重的壓力。被一個人全身心地寵愛着,感覺竟是如此美妙。

邵輕侯的信並沒有如約而至,不期而至的是另一篇震動血月全國的文章。

這篇文章清晨時出現在京城的各個角落,並在此後的幾日內,以燎原之勢傳遍血月所有的疆土。

聶青瀾是在中午才知道這篇文章的存在。

前一夜的縱情歡愉,讓她破天荒起得有點晚。李承毓已經不在身邊,但依然叫人給她準備了藥湯、早膳,吩咐她一定要喫完纔可以出門。

她喫完了東西剛要照常去兵部,採兒忽然急匆匆地攔住她說:“陛下,丞相有話,希望您在宮中等着,今日先不要去兵部。”

“爲什麼?”聶青瀾不解。

採兒支支吾吾,“反正是丞相的意思,奴婢也不知道是爲什麼?”

見狀,她凝眉喊了一聲,“郭將軍!”

郭躍就在宮內,已是她的侍衛長,負責保護她的安全。聽到她召喚,他急忙奔來。

“陛下……宮外有騷動。”他已經察覺到了異常,“似是有人貼了什麼文章在四九城的城牆上,好多老百姓都去看。

“什麼文章?”聶青瀾問。

“不知道,微臣已經命人去找了一份。”正說話問,一名侍衛跑到跟前,手中舉着一張紙,“陛下,就是這篇文章,一夜之間貼遍了大街小巷。”

她劈手奪過,觸目所及的是一行黑色大字:討禍國賊子李承毓檄!

聶青瀾一愣。怎麼?這就是敵人的新招數?目標不是對準她,而是李承毓?

她快速地向下瀏覽,文中的字句刻薄犀利,用詞惡毒自不必說,但其中所透露出的祕密讓她震驚不已——

逆丞李承毓,其父不詳,據聞來自異邦,出身卑寒,以諂媚之姿奴顏媚主,得蒙聖眷,妄以鴉雀之賤攀鸞鳳之尊。先皇遭蔽,被誘誕子,幸得忠臣力阻,未使小人奸計得逞。其後異邦無所終,實爲始亂終棄。

餘孽不足以立足朝內,遠送異鄉,令他人撫育。然其天性奸猾,秉承父格,自知其無能繼承大統,使玩弄權術以謀奪江山,巧舌如簧蠱惑人心,終將異族敵首置於我皇權大位。嗚呼,其實爲血月之悲,民衆之禍。

當此妖孽橫行,朝綱太亂,或有忠臣義士,良將大賢,以錚錚氣骨鋒芒,滅其魑魅魎魎之計,與我同舉義旗,肅逆賊、討同黨,匡扶基業永保血月盛世太平。

今佈告天下,成使知聞。

敕封定遠侯上官榮

丞相府內,同樣有這樣一張檄文被丟在桌上,只是上面早已被人用刀劍戳得殘破不全。

“這種下流手段,虧他上官榮做得出來!”暴怒的公冷安頓足,“我說他這回怎麼搶着要帶兵出征,原來是爲了這番心思!”

戶部周尚祖憂心忡忡的說:“被他這樣一鬧,京城民心大亂,周邊城鎮的百姓只怕也已看到這篇文章。丞相大人,我們要儘快想個對策以告知天下人,否則被人搶了先機。”

文章中被罵爲‘逆丞’、‘妖孽’的李承毓,此時坐在太師椅中,一手託着臉頰陷入沉思。

外有疾步聲傳來,轉瞬來到,衆人齊站起身,跪倒下去。

“參見陛下。”

聶青瀾的目光焦灼地尋找到李承毓,幾步奔到他面前,“承毓,若文中有假,你不該不說;若文中是真,你更不該瞞我。”

李承毓倏地握住她的手,她發現他手中盡是冰冷的汗水。

“這件事……若公諸於衆,最不利的是你。”他一字一字道。

公冷安在旁解說:“其實丞相的身世,朝內衆臣沒有不知道的。先皇當年的是非本就是皇族的祕密,不便公佈,更何況丞相這些年在外也喫了不少苦頭,先皇要他做丞相,於情於理,沒什麼可反駁的。我以爲大家都會將這個祕密守住,沒想到上官榮這等小人,爲了自己的利益,衝着別人的傷口直撒鹽。”

聶青瀾不解,“就算承毓是先皇的孩子,上官榮兜出這件事,除了給皇室臉上抹黑之外,還有什麼惡果?”

禮部侍郎王梓麟也在場,他看了眼李承毓,慢慢說道:“在血月,一直是女皇治國,所有皇子自幼都會遠放國外,或在朝外劃分一塊地方,讓他們治理,絕不許他們插足朝內,就是爲了防止皇子奪權稱帝。”

“爲什麼不讓男子稱帝?”她更不解了。

“以前血月本是男子稱帝,但接連三朝都遭逢天災,民不聊生,三位皇帝又都很短命,後恰逢第三任皇帝膝下無子,便叫唯一的公主登基,沒想到那位公主登基之後,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自此百姓只信奉女皇臨朝。在血月,皇子議政是可以被判死罪的。”

沒想到皇子議政竟是這樣慘烈的結果,聶青瀾不禁愣住。

她終於明白爲什麼上官榮會丟出這樣一篇檄文昭告天下,其用意是想置李承毓於死地。

“承毓無意奪權,否則他不會找我回來。”她忍不住爲他辯白。

王梓麟一笑,“陛下,丞相的爲人我們都信得過,但是他的心,不是天下所有的人都明瞭。就算他是爲了百姓好,一旦他的身世被揭穿,大家第一件想到的,無非是他接您回來,是要藉着您的手掌管血月朝政。更何況,他現在娶了您,已經算是握有了血月的整片江山。”

“然後呢?又會怎樣?”

公冷安接話,“民心會變。上官榮這篇檄文,就是要煽動民心。想想看,一個處心積慮要謀奪政權的先皇之子,一個出身異邦卻突然登基的敵國之妻,這樣一對夫妻執掌血月,對血月有什麼好處?”

李承毓見聶青瀾臉色煞白,便笑道:“你們不要嚇她了。青瀾,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糟,最起碼我們知道了一件事——司空晨的起兵不是爲了進攻血月,而是爲了呼應上官榮的造反,這就解釋了爲何敵軍會按兵不動那麼久。”

“確定這件事與司空晨有關?”她還存有一絲希冀,不願相信這場戰事是爲了一個陰謀。

公冷安卻打破了她的妄想,“之前我們其實已經得到消息,知道司空晨曾派人到上官榮府密談。因爲司空晨曾給我們幾位侯爺送禮,所以纔沒有看重這件事,但現在聯在一起看,答案就不言自明。”

她直視着李承毓,目光痛楚,“他恨我叛變,於是便要毀了你以懲罰我?”

他握緊她的手,深吸一口氣,“若這是他的底牌,我可以接受。”

聶青瀾反抓住他手臂,急問:“端木虯那邊的動靜呢?”

公冷安笑道:“還真讓陛下說中了,昨夜端木虯帶着親信突然出京。他在京城周圍還有五千家奴可以調遣,現在肯定是去集結那些人。”

沉吟片刻,她看着李承毓,“接下來你要怎麼應對?”

他一笑,“看你這神色像是迫不及待想替我衝鋒陷陣。陛下,雖然事出倉卒,但我們並未被逼上絕路,不管上官榮怎樣花言巧語,他現在畢竟是身在朝外,不要忘了,整個血月的皇權還握在你手中。”

他舉起她的右手,在無名指上,那枚象徵着女皇身份的綠寶石戒指熠熠生輝。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司空晨大概忘了,他是怎樣登上他那把龍椅的。”李承毓眼底流過的那絲狠絕,讓聶青瀾覺得陌生。這是另一面的他嗎?在被逼上險境時,會亮出鋒利冰冷的刀刃,無情地給予對手一擊?

腕骨被他抓得生疼,她知曉心中應該也有恐懼,只是這份恐懼,似乎像是來自於她。

他怕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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