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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傾國桃花》 / 湛露 / 第28章 / 共37章

血月的民心的確被蠱惑了。

聶青瀾從丞相府回到皇宮的路上,明顯感覺百姓看她的眼神有了異常的變化。

以往大家都會笑臉相迎,熱情地喚她,“陛下”、“丞相夫人”、“聶將軍”的亂叫一通,也分不清她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但是現在她從丞相府出來,極少有人和她打招呼,大家只是遠遠地看到她就躲開,然後竊竊私語着,可以肯定是在議論她和李承毓的是非。

她沒辦法向百姓一一解釋,只能暫時保持沉默,這也是他的要求。

“青瀾,現在不是你出頭說話的時候,因爲無論你說什麼,都像是在爲我狡辯似的,此時,一動不如一靜。”李承毓反覆叮囑。

其實她真不願意忍,不想讓承毓受委屈,被所有人誤會,因爲這件事,在她心頭第一回生出對司空晨的恨意。過去,她若還曾對他抱有一些歉意,現在也因爲這一招歹毒計謀而化爲烏有。

若她現在不是女皇,她真想策馬回到司空朝,當面質問司空晨,爲何他不能放自己一條生路?

在皇宮前下了馬,她剛要進去,身後有人遲疑的叫住她,“聶將軍。”

這聲音聽來很熟悉,她以爲自己聽錯了,回身去看,竟然是舊部楊帆。

“你來做什麼?”她皺着眉,並不是爲了他當日的離開,而是此時此刻他不該出現在這裏。

“陛下叫我來爲您送一封信。”他獨自一人牽着馬,送上一封信函。

在這敏感時刻,司空晨叫人送信來?

她接過那封信,拆開之後,信中只有六個字,但這六字卻激怒了她——

你回頭,我收手。

冷笑一聲,她將信揉成一團丟回給楊帆。“陛下太小看我聶青瀾了,我當初跟着他,不是爲了他的富貴,現在離開他,更是爲了我日後的幸福。回頭?什麼叫回頭?請轉告陛下,我聶青瀾此生做事從不許自己回頭,他要做什麼請自便!我倒要看看,除了暗殺和中傷,他還能使出什麼下三濫的手段!”

他急忙辯解,“將軍,您誤會陛下了,陛下……是實實在在爲您傷心。聽聞您嫁給李承毓的那一夜,陛下獨自一人在宮中夜不能寐,直到現在,陛下還肯放下身段求您回去,可見陛下心中真的有您。”

聶青瀾昂起頭,“他心中有我?不,楊帆,你高看他了。十幾年了,我心中一直有他,他卻明知我心中有他而毫不作爲。現在纔想回頭,可惜他回得太晚了,我的心……已許了別人。”

楊帆急切道:“將軍!陛下特意命屬下帶了這件東西回來……”他從自己的馬背上解下一件東西,遞給她。

竟是桃花刀。

倏然重見這柄刀,她的瞳眸一緊,多少過往回憶全湧到眼前。

她悽然一笑,“陛下以爲我還是十幾歲的小姑娘嗎?發個脾氣,要人哄哄就好了?陛下始終沒能理解我還他這把刀的意思,我要還的,何只是這把刀?還有我與他之間的那段情。楊帆,你能將你的一顆心砍成兩半,分贈兩人嗎?就像是陛下和我,你要忠於誰,不也是要選擇一個、放棄一個?”

楊帆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沉聲道:“讓陛下把這柄刀埋了吧。倘若他心中還肯爲我倆留一分情面,就不要再想方設法地算計我的丈夫,因爲傷他如同傷我。陛下若真的心中有我,怎忍心傷我至深?”她的胃又開始抽痛起來,不由自主地按住疼痛的地方,丟下楊帆衝入宮中。

“陛下,您的臉色怎麼這麼蒼白?”採兒迎了出來,看她面無血色、冷汗直流的模樣,不禁嚇住了。

“沒事……老毛病。”聶青瀾揮了揮手,但這疼痛忽然加劇,讓她驟然昏厥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她的身子剛剛一動,就彼人抓住了手。

一個溫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別亂動,要什麼我幫你拿。”

聶青瀾張開眼,就看到李承毓滿含關切的眸子,正近在咫尺注視着她。

“承毓,外面……怎麼樣了?”她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他。

“別擔心,一切都好。”他柔聲安撫。

“不,不可能一切都好!我回來時,看那些老百姓們的神情都變了。”她勉力坐起,“外面怎麼折騰都不怕,若是京城的百姓鬧起來,可就不好收拾了。”

“你就是操心太多,所以最近的胃疼纔會加劇。”李承毓輕嘆了聲,“抱歉,青瀾,我沒想到會帶給你這麼多的困擾,我只是想給你幸福。”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什麼是夫妻?就是在危難時,還能患難與共。承毓,我知道你想保護我,不讓我受傷,可我不是在別人庇佑下長大的女人,不能忍受什麼都不做,只能躲在別人身後。所以,別在困難到來對就把我藏起來,好嗎?我想保護你……盡我的全力,不讓別人傷害你。”不知怎的,她竟說得自己眼淚滾滾落下。

望着她跌落的淚珠,李承毓憐惜地托起她的臉頰,迅速將那淚痕吻幹,然後火熱地吻進她的脣舌間。潮溼火熱的觸感,滾動在彼此的呼吸中,將她心中的不安平復了許多。

“我聽說……楊帆來找過你?”他擁着她,遲疑地問出口。

聶青瀾知道他想問什麼,“是司空晨派他來的。”

“他想做什麼?威脅你?還是感動你?”

她無意中觸到他冷硬的指尖,抬起頭,主動在他的下巴上吻了下。“他搶不走我的,我是你的。”

“真的?”他仍有存疑。

她溫存一笑,嬌怯地低喃,“我……愛你。”

他似是震動了下,深深地望着她。“青瀾,你不知道這句話對我的意義有多重大。”他將她的頭輕按在自己胸口,讓她聽見他胸膛沉重而激烈的心跳。

“無論我告訴你多少次,我對你有多麼深的愛戀,都比不上你這句話……讓我安心。”他深深吸了口氣,“你們曾經共同擁有過那麼多年的記憶,我不知道自己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將他的影子從你心底抹去。我怕終其一生,都掩不住他在你心中留下的光芒。曾經,我只希望看到你就好,但看到你,便想得到你,得到了你,又想得到全部的你……人的貪心,總是沒有止境。”

他苦笑着,第一次在她面前剖白自己的內心,“你不知道,癡戀多年之後可以得償所願的那份狂喜,能把人心都扭曲了,我多愛你一分,就會發現自己又自私了一分,而狹隘的心胸會妨礙我們的愛繼續滋長,我怕總有一天,我們的幸福會被我內心的妒忌毀掉。只有在晚上,將你拖在懷中的時候,我纔不會那麼恐懼。”

聶青瀾笑着,在他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下。“傻啊,你妒忌什麼?妒忌那份已經被我丟棄的感情?還是妒忌他在我生命中所佔據的時間,會長過你我未來的幾十年?或是妒忌此時此刻,在我心中早已被你擠得再也沒有立錐之地的他?”

她的話讓他心頭堵塞了許久的陰霾豁然開朗。原本糾結許久的心事,如今看來竟然變得可笑,這便是患得患失的心思作祟使然吧?

“你再休息一下,我得回府。剛纔採兒叫人來找我,說你暈倒,嚇得我三魂七魄都沒了。”李承毓摩挲着她的朱脣,“我以前一直覺得,一個人的心裏如果有太過珍視的人,會成爲這個人的弱點,沒想到,現在我一手製造了自己最大的弱點,還樂此不疲。”

她貼在他的肩膀上,“不,我不能在這個時候無所作爲,否則我們的流言蜚語會更多。”

“你想做什麼?”

聶青斕仰着臉笑道:“自然是幫你。我說過,我要盡全力來保護你!”

在檄文貼出之後的頭三天,皇宮之中、朝廷之內,都沒有人對這篇檄文做任何的響應,甚至沒有去撕毀或追捕貼出這篇檄文的人。

到了第四天,聶青瀾頒佈了一串的聖旨——宣佈減輕這一年農商的賦稅,戶部撥下專款爲災民重建家園,提高部隊士兵的每月餉銀,並以叛國罪撒掉上官榮的吏部尚書之位。擢升禮部侍郎王梓麟改任吏部尚書。

“民心,是最容易被煽動的。司空晨就是深知這點,所以纔會聯合上官榮使出這一招。”李承毓曾向她分析現狀,“換個角度想,我們應該感謝他,因爲這一次的事件,說不定可以改變血月人的一些看法和觀點,對於應該是由女皇還是男帝登基,無論執着哪一頭,都未免偏執,其實順從天意即可。”

她也深有同感,於是兩人制定了一系列的計策以扭轉局面。

這些策略很快就見到成效。比如,聶青瀾再度去了城郊的難民區,去看望那些曾被他們幫助的難民,然後旁敲側擊地請他們爲李承毓說好話,果然這一招出了奇效。

城郊的難民是最先改變輿論走向的人,他們以海浪般的推動力,推動着對聶青瀾和李承毓的溢美和感恩。

人和人之間的情緒,是很容易彼此感染的。當這種情緒影響到京城的居民後,聶青瀾頒下的聖旨,又讓很多人看到了與自己切身有關的好處。

然後,吏部開始大批裁撤以前只知道斂財的官員。

所有老百姓們都出了一口氣,將此事視爲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奔走相告。

正如李承毓所說,經此事後,民心也在思索:到底男帝或女皇當政,是否真的那麼重要?

雖然檄文的昭告讓李承毓的身份大白天下,引起了譁然和猜忌,但是對於百姓來說,其實誰執政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執政的人能不能給他們帶來實在的利益。

若是李承毓可以,爲何他不能做丞相呢?

人心不是穿不透的牆,它是透明的水,隨風流動,又清澈見底。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重要的是舟與水之間的關係是否平衡。

結果,李承毓和聶青瀾成功地讓舟與水融在一起。

“司空晨若是發現一招不成,肯定會有第二招。”李承毓看到形勢已經重新穩定,便開始籌劃後而的事情。“所以,在燕城駐守的兩防大軍,必須儘快地趕赴西華。”

“上官榮手中的那一萬兵馬,會掉過頭來和血月的部隊作戰嗎?”聶青瀾再問道:“現在的他能號令得了那一萬人嗎?”

“兵權實際是在邵輕侯手中,但是最近和邵輕侯斷了聯繫,若不是遭遇不測,就是被上官榮控制住了。他可能以障眼法矇蔽下面的將士,以圖能和端木虯儘快合併兵力。”他安撫她,“你不要事事都想親力親爲,昨天若不是我按住你,你還要跑到前線去找蘅驚濤。你現在的身份,不需要我再反覆提醒你了吧?”

聶青瀾嫣然笑道:“這是軍人的本性,哪能說改就改?”

“再難改的本性也要改,否則,我就要想辦法把你扣在宮中了。”李承毓故意板起面孔,但勾起的脣角卻不經意流露了他內心的笑意。

她察覺到了,撫摸着他脣角的弧度,挑釁地問:“你敢把女皇扣在宮中?是真的想造反了?”

他俯身壓住她的脣瓣,含糊地說:“早就想反了,就看陛下準不準。”

“就算不準,你還不是爲所欲爲?”她被他撩撥得呼吸都急促了,暗中起了個壞心,一手探入他衣內,故意用冰涼的小手觸碰他已經滾燙的慾望。

李承毓倒抽一口冷氣,“學壞了?”然後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脣邊狠狠咬了一口,順勢用牙齒在她的頸下咬出一個小小的齒痕,趁她呼痛,立刻將熱吻逼入她口中,還熟練地剝落她的衣裳,然後將火熱納入她曼妙的身體內。

聶青瀾記得他曾說,只有在夜晚中擁着她的時候,他纔不會因爲怕失去她而恐懼。其實她很想告訴他,身爲他的女人,她在這種極致的歡愉中,也品嚐到了擁有一個人的幸福。

他帶給她的,是以往二十幾年不曾有過的快樂和美妙,因爲他,她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而這樣的改變,讓她體會什麼纔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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