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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只有你懂我的心》 / 雷恩那 / 第10章 / 共21章

安靜。

靜得出奇。

汪美晴突然張嘴咬他的肩膀,誰叫他“以身伺虎”,拿肩膀捂她的嘴。可是……好硬啊,這男人全身肌肉硬邦邦,也不知去哪裏練出來的,唉,咬不動,放棄放棄。她齒勁一鬆,挨着他的頸窩忍不住格格笑出來。

沒想到自己這麼大膽,挺放得開,原來啊,她也是很有潛力的呢!

笑不停的同時,她秀潤下巴被握住、板起,男人炯炯雙目直盯着她。

這是想不臉紅都很難,因爲他的脣瓣被吮得溼溼紅紅,那可是她的傑作。

他的沉默不語把氣氛弄得很緊繃,汪美晴心裏嘆氣,給了他一彎淺笑。

幾秒鐘後,他才說:“研磨咖啡機突然卡住,沒辦法自動磨豆子,客人買不到咖啡。”聲音非常之沙啞。

“喔。”

“喔什麼?”他挑眉,表情像是在生氣,又好像沒有。

“‘喔’就是我明白了,那你先去修咖啡機,我的水箱晚一點再修沒關係。”開玩笑,那臺咖啡機可是販賣部的“鎮店之寶”,歐美團沒有咖啡喝會死人的。她非常之明理。

魯特張嘴要說話,但沒有說出來,又或者此時此刻不知該說什麼。

他只是緊緊盯着她,慾望、困惑、懊惱……種種情緒交雜下,他的臉看起來更嚴肅了,她的存在確實很困擾他。

汪美晴一點兒也不想逼他,一切順其自然,一切順心而爲。

因爲有緣,所以來到他的面前,因爲有緣,她會好好珍惜把握。

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後,她的心也就寬闊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接受比抵抗來得輕鬆寫意,她不會跟自己過不去。

“還不快去,咖啡機在等你呢!”她笑意加深,主動鬆開藕臂,放他自由,手指還幫他順了順被她揪亂的髮絲。

“你先出去,我等一下再出去,順便把滾滿地的東西收一收。”她推他往門口走。

魯特木然地邁動步伐,像一具沒有油的機器人。

他在大手握住門把之時,突然間轉過頭。

汪美晴剛好蹲下去要撿十幾條巧克力,他一轉身,她有些怔住。怎麼了?

“那幾個箱子不要動,很重,我回來再搬。”他嘎聲交代。

“好。”她開心笑,嫩頰的紅暈極可愛,很大女孩。

他眼神一深。

“還有,你的頭髮也很亂。”說完,他開門出去。

“嘎?”聞言,汪美晴趕忙蹲在水箱前,藉着不鏽鋼的光滑表面看看自己此時的模樣。

哇……靠!她完美的空服員髮型全毀了呀!

披頭散髮,脣蜜被喫光光,臉蛋紅通通,眼睛在發亮……看着這樣的自己,捧着熱呼呼的嫩頰,她忍不住又格格笑。

唉,真的很嚴重,怎麼這麼愛笑?沒藥醫,真糟糕。

他在做夢,他知道。

但,醒不過來。

夢裏的場景他再熟悉不過,一桌一椅的擺設全都深深刻印在腦中,所有最細節的地方都逃不過,他一直記得。

曾經以爲自己成功擺脫掉了,後來證明,那不過是自我安慰。

這個夢發生過,這是他的記憶,它一直都在,壓在他內心底層,變成他的血肉,他的一部分,永遠跟着他。

“你瘋了,你不能娶她!”

“爲什麼?”

“她不是真的愛你!魯特,你看清楚啊,睜大你的眼睛,那個女人接近你別有目的,你看不出來嗎?”

“別有目的?什麼目的?爲了你那些錢嗎?要錢,我自己會賺,我會賺很多,很多錢養她,不會用你一毛錢,你大可放心!”

“別忘了你的天賦。你與生俱來的能力。”

“我是正常人,我很正常,我沒有什麼鬼天賦。”

“你們不適合在一起,不可能有好的結果。”

“爲什麼?就只是因爲她年紀比我大嗎?”

轟隆隆的咆哮爭吵,明明在夢中,他依然感到頭疼。

頭好痛,那些話震得他耳膜快要爆裂……

父親面龐震怒,母親對他失望地輕泣,他們勸過又勸,罵過又罵,但沒有用,他一意孤行,那時的他血氣方剛,還未滿十七歲,第一次嚐到愛情滋味,如果那種瘋狂的、變態的迷戀稱得上是愛的話……

“魯特,她不愛你,她不是真的愛你,你不要這樣,拜託,我求求你……”

母親哭得淚漣漣。

他一向柔軟又認命的母親啊,他實在不知道該愛她還是恨她。

“那你告訴我,怎樣纔是愛?”夢中,他的聲音充滿譏諷。“你愛父親嗎?哼,呵呵呵呵,我想必然是愛的,愛得就算父親和你親妹妹搞在一起,你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果然很愛他啊!”

父親凌厲的掌摑甩在他臉上,力道之大,打得他頭歪向一邊,嘴脣破裂。

他眼神像頭豹子,陰狠回瞪,那些話不受控制地衝出他的脣,每個音節都如此清晰,惡狠狠地低咆——

“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們兩個,永遠,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們!”

他睜開眼了。

可能做過太多次同樣的夢,醒來時,他無慌無懼,只是滿臉、滿背的冷汗。

翻身坐起,瞄了一下牀頭的電子鐘,熒光色的數字清楚閃動着。

凌晨兩點。

右手臂痛着,刺痛感覺如針煨,那是種深入細胞的幻痛,傷口明明成疤,還是會痛。他揉着臂膀,在牀邊垂首坐了幾分鐘,直到長長吁出口氣,將夢中所帶出來的緊繃感盡數吐出,神智清明瞭些,這才起身走進房間附屬的浴室。他捧水衝臉,再用毛巾檫幹,連背上的冷汗也一併拭去。

窗簾外透着灰亮,他穿上皮外套,換了鞋走出去。

旅館的一樓櫃檯亮着鵝黃色的燈,留守的員工睡着櫃檯內的躺椅上,輕輕打呼。

他腳步無聲地往外走,手還沒來得及搭上門把,一大坨蓬蓬的“東西”就從角落站起,慢騰騰朝他走來。

他挑眉瞥了大狗一眼,像在問:沒事不睡覺,想幹麼?

“呼嚕……”刮別人鬍子前,先把自己鬍子刮乾淨!大狗也不甘示弱。

“隨便你!”他嘟囔,推門走出去,冷調的天光和爽冽的風同時撲面而來。

他深深地、深深地呼吸。

隨手關上門後,他走下幾階木頭階梯,大狗跟着他身後,一人一狗走啊在,再走啊走,整片天地只印着他們的影,他在冰川旁的一塊大石上坐下來,大狗低嚕一聲,甩甩尾巴,輕鬆無聲地躍上大石,伏在他身側。

出來幹什麼?

魯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不想再繼續待在房中,那股從夢中延續到現實世界的煩躁感,讓他快要不能呼吸。

外面很好。

空氣夠涼,而面前的冰川永遠在變化,今天所見的巨大冰塊,明天不知會漂到哪裏去,一直變化着,靜靜改變着,很好。

外面很冷。

汪美晴從暖牀上爬起來,奇異地醒在這凌晨時分。

來這座大島快兩個月了,她很喜歡永晝入夜後的天光,這麼美,如此寧靜,像一幅山水,穹蒼與淡雪的水墨畫,畫中透出犀光,澄澈直入心扉。

揭開窗簾,她看到男人和大狗,在不遠處的冰川邊。

隔着玻璃窗,她看着他們好半晌,有股衝動在體內生成,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晚餐時間,不少被派駐在此的機場員工沒有老婆幫忙料理三餐的話,都會來米瑪和薩德的旅館餐廳喫飯,餐廳採用自助式,就幾道家常菜和常見的飲料,與投宿過夜的旅客們一起喫。

今晚,他沒有來餐廳用餐。

沒看到他出現,她心裏有些說不出的失落,不禁猜測着,是不是因爲倉庫裏的那些親吻……她知道自己小小就嚇到他了,所以,他因此感動迷惑煩惱嗎?

草草用完晚餐,跟米瑪婆婆和老薩德比手劃腳笑鬧了一陣,又跟多娜和小姊弟倆聊了會兒,外表笑容依然,心頭卻浮浮的,她最後忍不住問了,才從多娜那邊大聽到,近來發生了三、四起北極熊闖進鄰近小村落的事件,傍晚之前,他臨時跟着幾個小鎮裏的壯丁趕熊去了。

之後她回到自己房裏,多娜來敲她的門,交給她一支手機。

“魯特下午時候託我拿給你,我差點忘了。”

她愣愣接過來,那是她的手機,但在來到這座大島當晚就慘遭意外,摔得機殼和電池全分家了。“怎麼會?它、它好好的,而且電力也滿格……”

多娜笑出深深酒窩。“魯特修好的。聽他說,手機的內部零件並沒有摔壞,只是上下兩片機殼的卡斷裂,纔會沒辦法密合,他不知道用什麼溶膠黏好了,有點難看,不過還可以用啦!”

“喔。”心窩溫燙,她抓住手機,新手也在發燙。

“魯特把飛馬那輛老爺公司車也整理過了,裏裏外外徹底檢查一遍,那輛車實在太久沒人開,他修一修,補一補,你再開的話也就安全些……對了,他還在車內加裝了暖氣,聽說是塔內和機場裏那幾個男人幫他弄來的。”

“喔……”溫燙感漫開再漫開,汪美晴望着眼神帶有試探和好奇意味的多娜,不知該回應什麼,只是傻傻笑着。

“你喜歡魯特?”多娜乾脆挑明問了。

她眼珠一轉,頰紅紅,仍笑。“嗯,我喜歡他。”

“我想也是。”

多娜一副“打賭賭贏了還贏很大”的愉悅模樣,和她又聊過幾句才離開。

她之後睡着了,沒留意他是何時回來的。

此時,他就坐在窗外冰川邊,孤寂的背影勾引她內心某種柔軟情感,有種酸酸的、澀澀的、捨不得的情緒。

她換上保暖的衣物,圍上圍巾,抓起梳子唰唰地梳過習慣性亂翹的一頭長髮,然後套着毛毛靴輕俏地留到走廊上,再輕俏地經過亮着黃黃燈光的一樓櫃檯,來到門前。

深吸口氣,頭一甩,她推門而出!

唔……風蕭蕭兮易水寒啊,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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