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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只有你懂我的心》 / 雷恩那 / 第11章 / 共21章

嘻,她來了……找你的……

風中的寂味一散,突然嬉笑起來,自然界裏常與他相安無事的靈近來變得很……活潑,而起因通常只有一個——那位臺灣小姐。

冷冷冷,汪美晴慢吞吞地走過去賠款張臉縮在翠綠色大圍巾後面,眸子一抬,發現男人和大狗早察覺到她。

“嗨。”她靦腆地打着招呼,再走近些,對上了他的視線。

此刻他的眼依舊耐人尋味,眼神銳利深邃,那極深的地方似乎壓抑着什麼,顯得陰鬱,陰鬱到透出一股厭世的氣味。

他抿脣沒答話,而這完全在汪美晴的預料之內,很正常。

沒詢問他的意願,她厚着臉皮直接爬上大石塊坐下,就挨着他坐,疤臉“西瓜偎大邊”地挪動狗軀,立刻倒戈到美女大腿邊,這叫雙贏,它的蓬蓬軟毛可以讓美女當毯子取暖,美女溫柔的撫摸則讓它很爽,啊嗚……

“媚俗。”男嗓沙啞,聲音含在嘴裏。

“什麼?”

汪美晴沒聽清楚,小手仍在疤臉頭上,身上揉揉摸摸,但大狗耳力絕佳,聽得一清二楚,它懶懶抬眼,對於主人鄙夷的低罵完全無動於衷,繼續很媚俗地扮乖乖牌。

她突然轉頭面對他,魯特一陣心悸,兩張臉離不到二十公分,薰衣草香由淡轉濃,彷彿從她的脣瓣中沉靜泌出,她有點鬈底的髮絲披散着,髮尾可愛又性感的亂翹,圈圍着那張芙容。

“……沒有。”撇開臉假咳一聲,努力防止自己白癡般死盯着她的嫩脣。“那個水箱已修好,我交給拉布了,他說他會弄回去。”拉布是維修部的人。

“我知道。晚上喫飯時,我遇到拉布,他跟我提了。”低下頭,摸摸疤臉的三角耳,她閒話家常般地問:“多娜說,你們趕熊去了,有找到它嗎?”

“沒有。”

“之前它闖進村裏,有人受傷嗎?”

“沒有。”但死了兩條狗,一些設備遭破壞。

“你好像只會說‘沒有’兩個字。”

“我沒有。”

“喔,這次三個字了。”

魯特愣了愣,極快地瞥了她一眼,下顎抽動,突然粗聲粗氣地問:“你出來幹什麼?”不是怕冷嗎?

她發現他面龐色澤有些加深,這男人裝冷漠,因爲臉紅了呢!

“出來找你啊!”心中的泥壤,開着花。“多娜把手機拿給我了,你幫我修好,連電也充足了,雖然鎮上和機場的公用電話都能打國際的,但我臺灣的家人或朋友要找我就麻煩了些,現在手機修好,聯絡就方便了,我想當面謝謝你。”這絕對是她跑出來找他的藉口之一。“再有,你把飛馬的公司車也修理得金光閃閃,多娜說,你在車內裝了暖氣,我也要謝謝你纔好。”藉口之二。

“沒什麼好謝。”他明明可以起身走開,身體卻不聽使喚。

他想起倉庫裏那場混亂,四片脣交纏的火熱力道,他像個十足衝動的小毛頭,沒辦法抵抗,現在也是……她一靠過來,他腦筋又要不清楚,胸口彷彿塞着棉花,硬不起來,而不該硬的地方倒是硬了……該死!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聞嗎?

“我跟米瑪和多娜聊天時,她們告訴我,你的雙親在你十六、七歲時過世了,她們說那是車禍意外造成的……”

粗獷好看的面龐有些緊繃,他眼底掩着晦暗,微微點頭。

“我阿爸和阿母也是車禍過世的。”男人倏地抬頭看過來,她微微笑。“我們家在山裏有個雜貨店,小歸小,卻是山村裏唯一的一家,日常生活用品一樣也不少,郵差進山裏送信,有些包裹、掛號信等等,許多都是由我阿爸代領,噢,對了,雜貨店裏也兼賣郵票喔!”

細秀的下巴縮進溫暖圍巾裏,她密睫淡淡斂着。

“那年暑假,有位獨居在深山裏的老村民,他的掛號信擱在店裏三天了,一直沒出來領,我阿爸想說乾脆把信送過去給對方,順便看看那人的狀況,也帶了一些自家產的水果和筍子要去送人。阿爸騎摩托車,阿母跟他一起去,留我們幾個孩子顧店……那天午後,材長和警察來雜貨店,說我爸騎山路時,被一輛煞車失靈的車子從後面撞上,轎車整個翻落山谷,那名駕駛還沒送到醫院就沒有生命跡象了,而我們家那臺摩托車是整個撞向山壁,幾乎全毀,我阿爸和我阿母當時被撞飛,當場死亡。”

四周忽然無聲,連隱在風中、水中、冰山中的靈也都無聲。

他靜靜看她。

“你那時……怎麼辦?”話就這麼問出口,在他未及多想前。

汪美晴上半身往前面傾了傾,笑聲透過厚厚圍巾,仍然清清朗。

“不是我怎麼辦?是我們怎麼辦?那年我讀大二,我大弟剛升上高中,雙胞胎妹妹們也才國二。老實說,我當時根本嚇傻了,什麼事都沒辦法想。”晃晃腦袋瓜。“後來村長和幾們山裏的叔叔伯伯有來幫忙,我阿母的一位好朋友也出面了,這位阿姨是做保險的,和我阿母是國小同窗,她算是我們家的保險經理人,她帶着我辦了些手續,拿到一筆保險金,那些錢在辦完喪事,安葬了我阿爸和我阿母后還剩下一些,再加上阿爸銀行帳戶裏的十幾萬現金,我算一算,差不多可以讓我們四個孩子撐兩年,之後我大學畢業,找到工作了,就能賺錢繼續供大弟和妹妹們唸書。”

說到家人時,她烏黑的瞳仁發亮,眼神溫柔。

魯特幾乎能碰觸到她此刻的心,綿軟如棉花糖的心。

他喉嚨有些堵,心臟被握住了,掌握他的那股力量熱得發燙。

再這樣下去會完蛋。

這警告在他腦中大響,完蛋的是,他想走卻走不掉。

“告訴你喔,我大弟很厲害呢,他現在正入伍當兵,可是他之前心血來潮隨隨便便設計了一個省能源裝置,拿去參展還得獎,有一個企業大老闆相中他,花大錢跟他買了專利,結果他大學剛畢業就賺進人生的第一桶金,還說要分我一半。”開心,小臉驕傲得咧!“我跟他說,要他好好把錢存起來,當交女朋友和結婚的基金。”

“還有還有,我家那對雙胞胎也很有生意頭腦,一個學工業設計,一個念資訊管理,她們倆從兩年前開始搞網拍生意,我本來以爲只是很普通的網拍,沒什麼的,沒想到越弄越大,還被幾家媒體採訪過哩!”

“你被航空公司丟到這裏,他們沒說什麼嗎?”他突然問。

“有啊!”表情一苦。“大弟不讓我來,跟我吵。年紀比我小,竟然給我擺大男人的派頭,說他可以賺錢養我了。哼哼,真是太久沒捏他了!雙胞胎說隨便我,反正她們經營的網拍有我的股份,我可以分紅喔!”心裏有些高興,因爲他表面像是漠不關心,其實也有打探她的事吧?

“你什麼時候能調回臺灣?”

汪美晴微一愣,望着他嚴峻的臉好幾秒後,低柔地說:“我不知道。”工會在這件事上也遇到一些阻礙,艾琳姐後來也跟她聯絡了幾次,但狀況沒什麼起色。

她不清楚未來將如何,但再次遇上他,算是因禍得福,能不能“重返榮耀”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似乎也不是太重要。

“你希望我調回去嗎?”她大膽地反問。

這回換魯特愣住。

他眼神定定然,像要深入她的靈魂,臉上膚色又加深了。

“凹嗚……”我的心裏只有你,沒有他,我不要你走,不要丟下我,不要不要!蹭蹭蹭,大狗頭蹭着她的腰側,暗褐眼珠水亮,真的很具諂媚相。

汪美晴被逗笑了,垂眸攬住身側毛茸茸的大狗。

“疤臉好可愛,這麼捨不得我啊?唔……姐姐好感動,姐姐喜歡你!”

“嗚嚕嗚嚕嚕……”我也是,我也是!繼續蹭。

“你不要對它太好。”聲音很悶。

魯特終於見識到一隻狗可以沒骨氣到何種程度,虧他以前還覺得疤臉挺……沉默寡言的。

女人帶笑的彎彎眼睛和大狗裝無辜的細長眼同時看向他。

他皺眉,絕對不承認盤踞在胸間那股不爽名叫“不齒外加嫉妒”。

“它是格陵壯犬,是這塊島上特有的品種,也是狗種類中最接近狼的。它跑起來沒有哈士奇快,但耐操耐寒,力氣大到驚人……你對它太好,它就懶散了,會失去該有的敏銳度。”

“真的嗎?”汪美晴驚訝挑眉。

“阿嗚……啊嗚……”假的啦!嗚,假的啦!太太太沒人性了,我怎麼會跟到這款見不得別人好的主人?!啊嗚——

大狗可憐兮兮地趴下來,和長大顎無力地擱在她的大腿上,皺扭狗鼻,汪美晴心一軟,哪還管男人說了什麼。

“呵呵,沒關係啦,疤臉不同,它可是有疤的呢,當然跟別的格陵蘭犬不一樣,再怎麼疼也不會變壞。”捧着狗臉,她抓抓揉揉搖搖,都快親上了。“對不對呀,疤臉?姐姐沒看錯你,對不對?”

“嘿……嘿……”當然對!我用我的狗格作擔保!大狗張嘴,舌頭掛在外面,一臉諂媚,完全不甩正牌主人陰黑的表情。

和大狗鬧了一會兒,汪美晴雙頰蜜融,指尖還在那道疤上輕撫,忽然低聲問:“它這個像閃電的傷疤是怎麼來的?不像天生的。”

沉默了幾秒,魯特才慢吞吞出聲。“我在大島北方撿到它時,它頭上就已經有傷了。”稍頓。“那陣子‘哈利波特’剛拍成電影,紅到這裏來……”

汪美睛瞪圓眼睛。“有人想把它燙成哈利?”

魯特微微聳肩,沒說話。

這實在是……實在是喫人夠夠……不是喫狗夠夠!

“疤臉,你怎麼會這麼命苦?”

“唬嚕……”嘿咩、嘿咩,姐姐快點來疼我!

女人和狗又“說”起話來,他淡淡閉上眼,用耳朵去聽,感覺風拂過皮膚,似乎也帶戲謔嬉笑。

他的心中彷彿平靜,卻也矛盾地波動着。

然後,她的笑貌在腦海中放大,清晰無比。

再然後,他緩緩掀開眼皮,腦海中的那張嬌臉,那抹柔軟神態,就在眼前,慧黠的眸子坦坦然,一瞬也不瞬。

“我聽說,你來這座大島前,曾經跑過船,當過水手?”她問。

他大手收握,肌肉有些緊繃,抿脣不答。

“我還聽說,你的中文是跟你母親學的,她也來自臺灣。”

“你‘聽說’到很多事。”呼吸略沉,他眉峯打結,眼光顯得過分凌厲。很顯然,他不太高興。“你很愛打探我的事,是嗎?”

“是啊!沒錯。”汪美晴用力點頭。

她紅着臉,坦然而率真,魯特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反應,一時間,他竟會死瞪着她,無言。

她有點小苦惱地微晃身軀,暖色罩住她整張粉臉,她唉唉笑嘆。

“有什麼辦法?誰教我就是喜歡你嘛!喜歡就是喜歡,喜歡上了,自然想知道你的事啊!”說到最後,語氣有耍賴成分。

……現在是什麼狀況?

魯特也不清楚。

自從她出現在他面前後,很多事都不按常理來走,很多事都不清不楚。

他被她搞得一個頭、兩個大,平靜生活出現大瑕疵,冰凍而且安全的心像面臨暖化問題的冰河,外表彷彿未變,其實每分每秒都在消融,岌岌可危。

頭一甩,汪美晴鼓起勇氣又說:“是說,你都被我強吻了,我喜歡你,應該是顯而易見的事嗎?你、你有必要這麼震驚,嚇到說不出話來嗎?”

她手指輕揪着大狗的軟毛,繞着圈圈,有些顫抖。

不只指尖發顫,她整個身軀都在抖抖抖,鼻翼因過急的呼吸而歙動,笑的弧度有點僵,有點刻意,顴骨紅紅兩坨,脣色卻偏蒼白。

她的眼珠烏黑,湛湛地攏着情緒。

這女人大膽表白,此時卻緊張地期待。

她在緊張,而且很緊張,他幾乎聽到她在磨牙。

一時間,熱潮衝擊他的胸口,猛地灌進什麼,他根本抵擋不住。

“你很冷嗎?”他突兀地問。

嗄?!“唔……有、有一點……”到底是冷到發抖,還是緊張到發抖,汪美晴自己也分不太出來,但她兩排牙齒倒是真的打顫了。

“你可以回旅館去,不需要待在這裏。”

“……那你呢?”

坦承喜歡他,對他有興趣,他的反應卻平平淡淡,這其實也在她的設想中。是自己去喜歡他的,沒有權利要他給予同等的回應,只是……知道歸知道,她感情上還是有些小受傷,心裏酸酸的,有點呼吸困難。

汪美晴,振作一點!

“我還不想進去。”那雙男性起了些變化,少了點晦暗,多出一絲神祕。

“那、那我也還不想進去。”搖頭,她咬咬嫩脣。

“可是你很怕冷。”

“沒關係。”她又搖頭,內心再次給自己加油打氣,突然間,她見到什麼稀奇事物般瞠大眼眸。咦?他他他……脫外套幹什麼?啊啊啊……他脫外套給、給她穿?!

當那件有着他熱熱體溫的皮外套包住她纖瘦肩頭時,汪美晴心臟怦怦跳,耳中嗡嗡叫,腦袋裏都是棉花,她傻傻笑再傻傻笑,就是一件老老舊舊的皮外套而已,竟比什麼貂皮大衣都還溫暖,簡直熱力十足,北極馬上飄到赤道啊!

她又露出那種大女孩的神情,傻氣……他這種人,究竟有什麼好?

魯特還不曉得該如何去回應她,他有自己的難題,心中的迷惘不容易衝破,但感情卻偏依她,被她拉扯過去。

暫時就這樣吧。他想。

結果下一秒,他又被撲了!

大女孩撲進他懷裏,圈摟他的腰,她笑聲清鈴鈴。

“魯特,把外套讓給我,你會冷的。”

他不覺得有多冷,很習慣了。他纔要這麼說,胸前那顆小腦袋瓜輕輕抬起,粉嫩臉龐如夏日野地裏的小小花,讓他忘記自己想說什麼。

“我們這樣挨着,就可以相互取暖!”

她開心笑,身子擠得更緊,玉頸微微伸長,兩扇睫毛淡淡垂斂。

這一次,魯特沒有遭到強吻,他遂心而行,接受了她無言的邀請。

他低頭吻上那雙等待滋潤的美麗脣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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