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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只有你懂我的心》 / 雷恩那 / 第4章 / 共21章

等她趕到現場時,兩顆眼珠都快驚凸,一切猶如慢動作播演——

滑門和厚重垂幔所圍起的空間內,“奧客先生”竟動手推人了!

擋在那對老夫婦面前的瑪麗莎被推得往後踉蹌了兩步,左腳小拐一下。

“奧客先生”仗着體型優勢,很兇地逼近。

魯特在這時介入。

黃豬、喫生肉的野人、蠢貨、垃圾……

一長串不堪入耳的辱罵從“奧客先生”口中噴出,布幔內,濃濃酒氣充斥。他絕對是醉了,纔會大剌剌地用那些難聽話罵人,忘記把真正的心思藏在文明表象地下,他罵的那些字眼,肯定能讓他賠上一大筆錢!

汪美晴後來回想,真不知道當時爲什麼有這麼大的勇氣衝過去擋在兩個男人之間,一個是醉到完全喪失理智,另一個則臉色陰沉,瞳心迸發出來的銳光幾可殺人。她實在是傻了,纔會自動靠過去,但……這場面哪能少她?

她是座艙長啊!

她是這架飛機中除三位機長外最最大尾的,她不出面誰出面?就算有捱揍的危險性,放馬過來,她、她拼了!

雙手平貼在“奧客先生”的胸膛上,她試圖將對方隔開一段距離。

她眼神很嚴肅,語氣很鄭重,半勸半警告。“菲烈先生,請您冷靜下來,您的言行舉止已造成其他乘客的困擾,有可能形成飛安問題,觸犯公共危險罪,依法,我們有權請您——哇啊!”還管什麼有權、沒權?身高差人家一顆頭,體型僅有對方一半的她被滿身酒味的菲烈先生隨便一掃,立即滾到一邊親吻地毯。

額角撞地,她頭暈目眩,眼前都出現星星了。

今天的團隊裏沒有任何一位空少,清一色全是弱女子,她頭很痛地想,看來必須打Call進駕駛艙,請裏邊的男丁們出來助陣了。

捂住額頭,她才抬起臉,就驚恐地瞥到一隻穿着名牌皮鞋的大腳正對她踹過來!

死定了!

這下子,連叫都沒時間叫了,她反射性地抱頭,縮起身軀護住自己。

但,預期的劇痛沒有降臨,倒是周遭發出不少驚呼。

……怎麼了?

她抬頭再看,動作小心翼翼的,連呼吸都不敢輕縱。

那個要踹她的人被一臉鐵青的阿夫蘭先生緊緊揪住衣領!

揪着人,他力氣大到不可思議。

他竟然把跟他差不多高的男人提起來,指節暴突的拳頭狠狠抵在對方喉嚨上,壓迫得對方表情痛苦,脹紅臉沒辦法說話,而且怎麼掙扎都沒用。

“別動手!不要打人啊!”

汪美晴腎上腺素大激發,頓時什麼痛都感覺不到了。

她跳起來衝上去,拉住魯特高舉的手臂,那觸感都快跟花崗岩一樣硬了。

“不要衝動!你、你也冷靜,拜託!拜託拜託啊,大家都冷靜,千萬別動手……”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左胸劇烈跳動,感覺每一下心跳都撞在肋骨上。

她死盯着他的側臉。

魯特的表情嚴峻得嚇人,輪廓剛硬而且粗糲,分明的棱角形成陰影,彷彿遭歲月反覆苛待過的壁石,緊抿的脣瓣形成無情的一道線。

很怕他也跟着失控,她搖搖那隻肌筋突起的剛健臂膀,儘管無法搖動半分。

然後,她叫喚他,低啞喚着他的名。

“……魯特,我必須寫報告,你知不知道,我已經有一疊例行性的書類還沒檢視完,現在機上又發生這種事,不寫報告不行,今晚要想在飯店好好休息時不可能了,你別讓我的報告字數繼續增加,我寫不完的……拜託,我真的會寫不完,你別這樣,我、我就算非寫報告不可,也不想把你寫進去啊!”略頓了頓,她吞嚥口水,這一次不是垂涎他,而是提心吊膽,緊張得要命。

“還有,我不希望等一下飛機降落後,連你也要被當地航警帶走。你如果動手打人,被帶走、遭拘留,那、那跟着你的兩老、兩小怎麼辦嘛?他們是你負責的,不是嗎?人是你帶出來的,他們跟着你,你在哪裏,他們就在哪裏,你進拘留所,難道也要他們跟進去嗎?你要負責把人安全送回家啊!”

汗溼掌心下的鐵臂驀地一震,汪美晴感覺到了,心臟都要跳出喉嚨。

“你把他們帶出來,就一定要照顧好人家。魯特,我希望你沒事。希望你和其他人都好好的,沒事。”

他目光移向她,雖然仍面無表情,但臉龐線條已見軟化。

牽動脣瓣,她試着對他笑。

“魯特,拜託你……”拜託啊!

終於,他冰凍的眼神注進一些活氣,鼻翼翕動,臂膀緩緩放鬆了,但五根手指頭還是揪着對方的領口。

他闃黑瞳仁微淇,焦距對準她。

然而,就在汪美晴以爲他即將放手的時候,他反倒把快要暈過去的菲烈先生重新抓緊。

“魯特?!”胃袋一沉,她心跳快停了。

萬幸啊萬幸,哈利路亞!阿彌陀佛!感謝阿拉真主!他並沒有動手!

他沒動手,只是臉對住臉,眼對住眼地衝着菲烈先生說了一段話。

長長的一大段,應該是因紐特語,要不然也是某種古老方言。

總之,汪美晴有聽沒有懂,只覺得他說話像在持咒,每個音都連在一起,語調平淡無波,聽進耳中卻覺無比神祕。

忽然間,那對老夫婦揚聲驚呼,瞪圓眼,很錯愕似的。

老婆婆甚至震驚得捧緊自己滿是皺紋的臉頰,眉頭深皺,好像魯特不應該說那些話似的。他們緊張地直呼他的名字,還急急說了好多話,但除了男人的名字外,其餘的汪美晴全都聽不懂。

……有、有這麼嚴重嗎?

“你跟他說了什麼?”她不禁問,再次搖搖根本絲毫不受撼動的男性臂膀。僅是抓着他而已,她的手指已經又酸又痛,像在硬邦邦的石頭上用力。

魯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話一結束,他很自動地鬆開掌握,眉宇之間顯得陰晦,很高深莫測。

“啊!”這一邊,汪美晴慘叫了聲。

她反射性舉出雙手,跨步,上半身靠過去,因爲菲烈先生一得到自由,整個人竟然像斷線的傀儡娃娃,瞬間癱軟。

她想衝上去扶人,雖然那人是徹徹底底的“奧客”一枚,但他個性再怎樣爛,都還是GH的客人,她身爲座艙長,怎能眼睜睜看着旅客在機上受傷而不救助?

只是對方比她重、比她壯,她哪有足夠力氣去撐?

瞬間的重量坍壓下來,猶如泰山壓頂,她兩隻瘦弱的膝蓋被壓得差點要跪地……好重!真、真要命啊!救命救命……咦?咦咦?有人幫她扛住!

肩上的重擔一鬆,沒時間吁氣,她眼角餘光很快地往旁邊瞟,及時出手幫她的那個男人,兩道濃眉壓得很低,他僅用單邊的寬厚肩膀就撐住菲烈先生大半重量,一隻大手則是從身後提住對方的褲腰帶。

魯特極爲不悅地斜橫她一眼。

“謝……謝……謝謝……你……”脣舌僵硬,汪美晴有點忘記該怎麼說話。

這種“瞬間失語症”的症頭,自從當年她脫離菜鳥空服員的行列後就不曾再有過,今天卻復發了。

他不爽的目光很明顯是針對她,無言地罵她不自量力。

她是不自量力嗎?是嗎?

唔……好啦!就算真的不自量力,就算會被壓成肉餅,她、她至少很認真、很盡責在工作啊!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真被壓到折腰,也是爲五斗米折腰,他幹麼用那種責備的眼光掃射她?

咬咬脣,她有些無辜,忍不住又問:“你剛纔到底說什麼了?”

又或者做出什麼?

她很疑惑。

對他那段神祕話語的內容感到疑惑。

對“奧客先生”突然醉到喪失意識感到疑惑。

對老夫婦毫無理由的驚恐表情也同樣深感疑惑。

哪知道,男人一聽到她的問話,臭臉更嚴峻,都快罩上一層寒霜了,眉峯深鎖,起了好幾道皺摺,下顎死死繃緊,兩隻眼睛立即調向別處,不想理她。

疑問歸疑問,但事有輕重緩急,汪美晴根本沒時間再去弄明白。

她正要請魯特幫她把人扶回座位時,一名機頭已接到消息跑出來支援,接受扛人。

緊接而來的就是忙碌、忙碌、忙碌。

飛機在三萬五千英尺高空,機上臨時出事,無論事情大小都必須慎重處理。

汪美晴不得不重新分配人力。

她請空服員們幫忙照顧老夫婦,安撫機艙內的旅客,幸好老夫婦沒受傷,只是驚嚇到了,而其他乘客雖然也有抱怨的聲音,但大多數人都能體諒。

她還必須儘快搞清楚事件起因,向機長報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她也得持續留意“奧客先生”的狀態。

再看看手錶,機內第二次的餐飲服務該要開始準備了,但她手邊還有部分書類等待處理。

她忙得焦頭爛額,幾次想要跟魯特再說說話,都被其他小事件或空服員臨時打過來的報告岔開時機,她和他連個眼神也無法對上。

每次她看向他那邊的座位,他不是閉目就是把臉撇向窗外,不管是假睡或真睡、醒着或合睫,他眉目間的冷峻都給人很大的疏離感。

沒有人跟他說話。

老夫婦和小姐弟都沒再開口跟他交談。

可是她發現,他們會偷偷瞄他。小姐弟偷瞄的眼神有些怯生生的,應該是察覺到他情緒不佳,所以纔不敢跟他說話。老夫婦的偷瞄則帶着憂心,不知擔憂他什麼?

是怕他惹了事,會被航警帶走嗎?

他不會有事的。

雖然有衝突,但他始終沒有動手揍人,這樣就站得住腳,不會有事。

汪美晴想給老夫婦一抹安撫的笑,想讓他們安心,無奈來不及做。

“奧客先生”竟然選在這時候開始嘔吐!

他明明意識不清,卻嘔吐了,還差點被自己的嘔吐物堵住呼吸道。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他上面的那張口狂吐過後,位在下半身的“口”,也默默地跟着“吐”了……

汪美晴永遠忘不掉自己升爲座艙長後的第一趟飛行。

永遠、永遠、永遠也不會忘記,畢竟過程實在太慘烈,比希區考克的恐怖電影還要驚悚,比日本意識流的鬼片還要嚇人,每次憶起,她寒毛豎立,雞皮疙瘩就會爬滿全身,不斷反胃。

她忘記自己最後是怎麼撐過去的。

根據與她一起飛的同事們的事後口述,她似乎處理得相當不錯,鎮定沉穩,不慌不亂。其實,她很慌的,偷偷嚇出一背冷汗,只是沒人察覺。

她想,她還滿會裝的。

天生我才必有用,她汪美晴很適合用來穩定軍心。

她的慌急只在內心翻騰躁動,不容易外顯。

她的這一趟飛行沒辦法按計劃順利飛抵目的地,甚至被迫用機內廣播做了“DoctorCall”,在乘客中尋找醫生。雖然後來有找到一位醫護人員,不過爲了安全起見,老機長馬切羅最後還是選擇中途迫降。

他們降落到最近的一個機場,放“奧客先生”下來緊急就醫,也讓瀰漫恐怖“濁氣”的機艙好好通一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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